简介
《不折之诗》中的陈不折苏半夏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悬疑脑洞风格小说被武庸送友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武庸送友”大大已经写了195187字。
不折之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七·倒计时开始】
陈不折站在时间收容所第七分局的主控室内,面前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型全息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区域:城市地图上的灵质热点分布、时间流速异常监测、诡异活动频率统计、以及最中央的——伤口波动指数实时曲线。
那条曲线在过去三小时内呈指数级上升,从基线37%一路飙升至62%,且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曲线旁边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
06天 23小时 17分钟 08秒
父亲避风港的剩余时间。
也是伤口彻底崩溃的预估时限。
林雨眠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新的数据流:“据无目者-β被摧毁后的灵质逸散轨迹分析,剩余四块碎片的大致位置已经锁定。但问题在于,这四个点的异常读数都高得离谱,而且……”
她停顿,调出四个坐标点的实时监控画面。
陈不折看向屏幕:
坐标A:市图书馆地下禁书区——画面显示一排排书架在无风自动,书页翻飞,纸张上的文字像活虫一样蠕动爬行。更深处,有低语声从监控麦克风传来,是数百种语言叠加的混乱呢喃。
坐标B:老城剧院旧址——舞台帷幕自行开合,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响起掌声和啜泣。聚光灯聚焦在舞台中央,那里有一个由影子构成的人形,正在表演一场没有剧本的独白。
坐标C:废弃地铁隧道3号线——铁轨上凝结着黑色的冰晶,隧道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监控镜头偶尔会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在轨道上逆向行驶的幽灵列车。
坐标D:城北公墓骨灰堂——存放骨灰盒的架子在轻微震颤,所有骨灰盒的盖子都打开了一条缝,从中飘出淡蓝色的磷火。磷火在空中组成模糊的人脸形状,又消散。
“这四个点对应的无目者,可能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强大。”林雨眠面色凝重,“因为它们活动的位置,本身就是城市灵脉的节点,积累了数十年的时间异常残留。猎它们不仅危险,还可能引发节点崩溃,造成区域性时间灾难。”
陈不折的目光扫过四个画面,最后停在图书馆禁书区。
那里的书架排列方式,和他记忆宫殿里的图书馆惊人地相似。而且……那些蠕动的文字,他好像认得几个——和苏白薇笔记本上的符号是同一种体系。
“第一站,图书馆。”他说,“我需要查阅一些资料,关于时间锚点碎片的完整记录。”
“图书馆的无目者代号‘书记员’,规则推测与‘阅读’有关。”林雨眠调出档案,“过去五年,禁书区发生过十一起失踪案,全是图书管理员或研究者。共同点:他们失踪时都在查阅同一类书籍——关于时间理论和异常现象的古老文献。”
她放大一张现场照片:一本摊开的羊皮纸古籍,页面空白,但书页边缘有暗红色的手印。手印的指纹被刻意抹去,但在紫外线下能看到细小的文字:“阅此页者,当知时间之重。”
“规则可能是:不可阅读特定文字,或不可理解特定知识。”林雨眠分析,“但具体触发条件未知。我们派过两支侦查队,都失联了。最后传回的影像里,队员们在疯狂撕扯自己的眼睛,喊着‘太多了一—看不完——’。”
陈不折摸了摸左眼。融合三块碎片后,他的视觉处理能力已经远超常人,理论上可以承受大量信息冲击。但“书记员”的规则如果针对的是“理解”而非“观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需要苏半夏的预知辅助。”他说,“她能看到我进入图书馆后的可能分支吗?”
林雨眠摇头:“她的能力在持续进化,但副作用也在加剧。从污水处理厂回来后,她开始出现‘时间人格分裂’——会突然变成另一个年龄段的自己,持续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今早她变成九岁状态,在房间里画满了同样的图案:一只眼睛在书页里流血。”
她调出监控画面:苏半夏坐在地板上,用蜡笔在白纸上疯狂涂画。画面上确实是一只巨大眼睛,眼球是摊开的书,书页边缘在滴落红色的蜡笔痕迹。画纸旁边,九岁的她写着一行歪扭的字:“大哥哥不要看书书,书书会吃眼睛。”
陈不折沉默片刻。
“让她在安全距离外待命,不用进入建筑。我只需要她在触发前给我一个危险预警。”他看了眼时间,“一小时后出发。在这之前,我要先处理一件事。”
“什么?”
“连接伤口。”陈不折说,“我需要和父亲对话。”
林雨眠猛地抬头:“太危险了!伤口现在的波动剧烈,主动连接可能会被直接吸入,或者意识被原始噩梦污染!”
“我有三块碎片,可以建立屏障。”陈不折指向自己的左眼,“而且,我需要知道避风港的详细情况,以及……父亲是否还保留着关于第七块碎片的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另外,我怀疑伤口里不止有父亲和那些被吞噬的人。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林雨眠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去3号冥想室,那里有最强的灵质屏蔽场。我会在外面监控你的生命体征,一旦异常,立刻切断连接。”
“如果切断不了呢?”
“那我只能强行注射镇静剂,让你昏迷。但那样可能会导致意识滞留伤口,再也回不来。”林雨眠的声音很严肃,“想清楚,陈不折。你现在的价值,对整个计划来说无可替代。”
“我知道。”陈不折转身走向门口,“所以我更要去。因为我需要确认,这个‘计划’到底值不值得。”
—
【3号冥想室】
纯白的房间,六面墙都是高密度铅合金,内层镀有银质符文。房间中央只有一个坐垫,和一台脑波连接装置。
陈不折盘腿坐下,戴上连接头盔。装置会自动引导他的意识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然后通过左眼的三块碎片作为“天线”,尝试接触伤口散发的灵质波动。
“准备连接。”林雨眠的声音从外部通讯器传来,“记住,如果感觉被拖拽,立刻默念你的名字、期和位置。那是意识锚点。还有……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理性。伤口会放大所有情绪,尤其是恐惧和愧疚。”
“明白。”
陈不折闭上眼睛,启动装置。
起初是黑暗。
然后,黑暗中出现光点,像夜空中遥远的星辰。光点越来越近,变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那是时间流,但紊乱、扭曲、互相缠绕。
他“感觉”到了伤口的存在。
不是视觉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一个巨大的、搏动的、不断渗漏的伤口,位于城市地下的时间结构深处。它像一个活物的心脏在跳动,每次搏动都喷涌出银灰色的噩梦流体。
而在这个伤口正中央,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光点。
父亲的意识锚点。
陈不折集中精神,向那个光点“游”去。
穿过紊乱的时间流,避开喷涌的噩梦汐,越靠近伤口中心,周围的景象越诡异:
· 凝固的瞬间:一个孩子永远停留在摔倒前的姿势
· 循环的片段:一对情侣不断重复争吵与和好的对话
· 破碎的记忆:无数人脸像玻璃碎片一样飘浮,每一片都在尖叫
这些都是被伤口吞噬的时间残片,在永恒的痛苦中循环播放。
终于,他抵达了那个光点。
光点展开成一个空间。
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圆形区域,边界是半透明的银色屏障,将外部的噩梦汐隔绝在外。屏障内,地面是净的白色,中央坐着一个人。
陈启明。
但不是陈不折记忆中的任何样子。
父亲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由凝固的光构成。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是流动的银光,骨骼是水晶般的结构,心脏位置有一个发光的核心——那是时间锚点碎片的原始形态,也是他维持存在的基。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不断变换的光影:1999年实验室的爆炸、四岁儿子的脸、妻子的笑容、数学公式、还有……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像海啸一样在他的意识里反复冲刷。
“父亲。”陈不折的意识发出“声音”。
陈启明的身体轻微一震,瞳孔里的光影骤然凝固,聚焦在陈不折的方向。
“小……折?”声音直接传入意识,破碎、沙哑,像生锈的齿轮转动,“你……怎么……来了……”
“我需要知道真相。”陈不折的意识靠近,“关于伤口,关于避风港,关于第七块碎片。”
陈启明缓缓抬起透明的手,做了一个“靠近”的手势。陈不折的意识更贴近,然后——信息洪流。
不是语言,是直接的记忆和知识传输。
陈不折瞬间理解了:
避风港的真相:
1999年伤口形成时,除了三个维修工人,还有十二个路人的意识被卷入。陈启明在成为封印的瞬间,用最后的力量抓住这些意识,并将他们拉入伤口,避免了他们被噩梦彻底溶解。二十四年来,他用自己承受的痛苦能量,维持这个避风港的存在,保护这些意识不被伤口同化。
但代价是,他的痛苦加倍。每一秒都像被活体解剖,意识被撕扯成碎片又重组。
避风港内的人们:
那十五个意识大多已经残缺,只剩核心的情感片段:恐惧、困惑、对家人的思念。他们像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最后的意识状态。其中一个意识相对完整——是当年钟楼维修队的班长老赵,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家里有个五岁的孙子。
伤口本质:
不是单纯的时间结构损伤,而是一个活性的高维存在的伤口。1999年实验打开的不是“通道”,是刺伤了某个沉睡在时间深层的东西。那个东西在流血,流出的“血”就是原始噩梦。而伤口无法愈合,因为刺伤它的“异物”——时间锚点碎片的雏形——还嵌在里面。
那个异物,就是陈启明现在作为载体的核心。
第七块碎片:
不是单独存在的碎片。它是前六块碎片完全融合后,在极高异常值个体眼中凝结成的‘概念核心’。换句话说,当陈不折集齐六块碎片,异常值突破+7.0时,他的左眼会自动凝结出第七块碎片。
但第七块碎片不是用来“放入”伤口的。
它是用来取出父亲体内那块原始碎片的钥匙。
取出后,父亲的存在会立刻消散,因为他的意识完全依赖那块碎片维持。但同时,伤口会失去封印,彻底爆发。
除非……在同一瞬间,有人带着完整的七块碎片,将自己嵌入伤口,成为新封印。
那就是陈不折的最终命运。
信息传输结束。
陈不折的意识剧烈波动,几乎要崩散。
“所以……”他的意识发出颤抖的“声音”,“治疗伤口的方法,是先死你,再献祭我自己?”
陈启明透明的手轻轻“触碰”陈不折的意识,传递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骄傲、还有无尽的悲伤。
“不是死……是解脱。” 父亲的声音带着释然,“我累了,小折。二十四年……每一天都像永恒。但我不能自己放弃,因为如果我消散,这十五个人会立刻被吞噬。我需要有人……来替我。”
“你选择了我。”
“时间选择你。” 陈启明纠正,“从你四岁冲进实验室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和伤口绑定了。你的高异常值,你对时间的感知能力,甚至你的性格……都是伤口在‘塑造’你,为了培养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他传递来一段更惊人的信息:
伤口是活性的。它会“选择”和“培养”自己的封印者。陈不折经历的一切——记、死亡回溯、诡异猎、能力进化——可能都是伤口通过未来的他进行的引导。因为伤口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坚韧、足够冷酷的个体,来承受永恒的囚禁。
而未来的陈不折成为时间管理者后,看穿了这个循环,但他无法打破,只能顺应,并确保现在的自己走上“正确”的道路。
“所以……” 陈不折的意识冰冷下来,“我的自由意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存在。” 陈启明传递来坚定的信念,“你可以拒绝。现在转身离开,让伤口七天后彻底爆发,让整座城市被原始噩梦吞噬。那是你的选择。伤口在培养你,但没有控制你。它只是在……创造最优条件。”
“而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陈不折沉默。
是的。从他烧毁记却又继续调查开始,从他主动赴死获取记忆开始,从他成为网络主节点开始……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
即使这些选择被精心设计的命运引导。
他仍然选了。
“避风港里的人们,” 他问,“如果我不成为新封印,他们会怎样?”
“七天后,避风港崩溃,他们的意识会在几秒内被噩梦溶解,变成伤口的一部分,承受和我一样的永恒痛苦。” 陈启明的声音带着恳求,“小折,我不求你救我。但这些人……他们是无辜的。老赵的孙子今年该二十九岁了,他一直在等爷爷回家……”
陈不折的意识剧烈挣扎。
十五个无辜的人。
一座城市的安危。
父亲的永恒痛苦。
自己的自由和未来。
天平的一端,是具体的、有限的痛苦和牺牲。
天平的另一端,是抽象的、无限的、可能更糟糕的灾难。
而天平本身,是时间伤口那永不满足的饥饿。
“告诉我该怎么做。” 最终,陈不折的意识发出平静的“声音”。
陈启明传递来最后的计划:
1. 七天内集齐六块碎片,异常值突破+7.0
2. 在第七天午夜,伤口波动达到峰值时,进入伤口核心
3. 用左眼的第七块碎片作为钥匙,取出父亲体内的原始碎片
4. 在同一瞬间,将自己嵌入伤口,完成封印替换
5. 同时,用剩余的能量,将避风港的十五个意识“弹射”回现实——他们会回到各自被吞噬的时间点,但失去相关记忆,以植物人状态回归身体,有微弱的苏醒可能
“弹射的成功率?”
“37%。” 陈启明说,“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否则,他们会和我一起……永远困在这里。”
陈不折的意识开始后退。
“等等。” 陈启明叫住他,传递来最后一段信息——不是计划,是一段私人的记忆:
1999年7月14晚上,事故发生前几小时。陈启明在家里的书房,四岁的陈不折坐在他腿上,父子俩在看一本儿童天文绘本。
“爸爸,星星会死吗?”
“会的。但星星死了,会变成新的东西。有些变成黑洞,有些变成星云,有些变成我们身体里的元素。”
“那人死了呢?”
“也会变成新的东西。记忆会留在爱你的人心里,你做过的事会改变世界的轨迹,你的身体会回归大地,滋养新的生命。”
“那会痛吗?”
陈启明抱紧儿子,下巴抵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可能会。但最重要的是,活着的每一刻都要有意义。这样即使结束了,你留下的东西,也会继续发光的。”
“像星星一样?”
“对,像星星一样。”
记忆结束。
“小折,” 父亲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不管你选什么,你都是我的骄傲。因为你在思考,在挣扎,在试图做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陈不折的意识彻底退出连接。
—
【现实·冥想室】
陈不折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左眼的银色晶体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眼眶。他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抹,是血——左眼角膜轻微破裂,血泪混合着银色的灵质渗出。
“你坚持了十七分钟。”林雨眠冲进来,手里拿着镇静剂注射器,看到他眼角的血又停下,“连接成功了?”
“成功了。”陈不折擦掉血,“我知道完整的计划了。也知道……我的最终任务。”
林雨眠的表情复杂:“陈不折,你听我说。组织确实一直在培养你成为新封印,但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们可以尝试其他方案。虽然成功率低,但——”
“成功率多少?”陈不折打断她。
“……不足3%。”
“那避风港里十五个人的存活率?”
“零。”
陈不折站起身,左眼的血已经止住,伤口在碎片的作用下迅速愈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左眼银光刺目,眼神像结冰的湖面。
“准备出发去图书馆。”他说,“时间紧迫。”
“陈不折——”
“这是最优解。”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用一个人的永恒囚禁,换十五个人的微薄生机,和一座城市的暂时安全。从数学角度,这是正收益。”
“但从人性角度,这是谋。”林雨眠拦住他,“谋你自己。”
陈不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亲在伤口里承受了二十四年痛苦,还保护了十五个人。”他说,“和他比起来,我只是去接班而已。而且……我有死亡回溯的能力。也许在永恒的囚禁中,我能找到其他解法。”
“但你无法在伤口内回溯。”林雨眠的声音有些颤抖,“伤口是时间结构上的空洞,在那里死亡,你的意识会被直接溶解,连锚点都会消失。”
陈不折终于回头,左眼的银光映在林雨眠脸上。
“那就不死。”
他走出冥想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黑色的剑,刺向未知的黑暗。
林雨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永远用不上的镇静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陈不折已经走上了献祭之路。
而她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条路走得顺利——确保这个祭品足够完美,足够强大,足够……心甘情愿。
即使这意味着,她要亲手将一个人送进永恒。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组织的冷静。
“所有单位注意,”她打开通讯频道,“猎行动‘七焚诗’正式开始。第一阶段目标:市图书馆禁书区无目者‘书记员’。行动时间:三十分钟后。主执行者:陈不折。支援团队按预案部署。”
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林雨眠看向陈不折离开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
“但谢谢你。”
—
【图书馆·禁书区入口】
陈不折站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旁边贴着一个褪色的告示:“地下书库维修中,禁止入内。市图书馆管理处,2005年8月。”
已经十八年了。
他抬起手,左手掌心贴着铁门表面。融合三块碎片后,他对灵质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门后传来的,是书页的海啸——无数文字、符号、知识凝聚成的灵质洪流,在禁书区深处不断循环、碰撞、重组。
“苏半夏。”他打开通讯器。
“我在。”苏半夏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我刚才又预知了……你走进那道门后的三十七种可能性。”
“最可能的是哪一种?”
“第十三种。”苏半夏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会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不是生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画面里,你从图书馆出来时,左眼的银光暗淡了,而且……你在哭。”
陈不折摸了摸左眼。
哭?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四岁?还是六岁?
“具体会失去什么?”
“我看不清。但和你记忆宫殿里的一个房间有关。”苏半夏说,“那个房间的门牌号是……‘母亲’。”
母亲。
陈不折的记忆宫殿里,确实有一个标注“母亲”的房间,但他从未进去过。因为每次靠近,都会感觉到剧烈的情绪波动——那不是他的情绪,是碎片融合后残留的、属于父亲对妻子的愧疚和思念。
也许“书记员”的规则,与记忆和情感有关。
“知道了。”他说,“保持通讯,如果我十分钟后没有出来,或者发出求救信号,立刻通知林雨眠执行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炸毁图书馆地下结构,用物理方式埋葬无目者。”陈不折说,“但那样会导致至少三个街区的灵质污染,数千人受影响。”
“……明白了。请你一定出来。”
陈不折切断通讯,用液压剪剪断锁链。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楼梯深处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歌声。
古老的、用听不懂的语言吟唱的歌谣。
他踏入黑暗。
左眼的银光照亮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细小的文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体,而且墨迹还是湿的,像刚写完。
他低头看了一行:
“阅此文字者,当承此知识之重。”
文字在他注视的瞬间,像活了一样从台阶上浮起,钻进他的眼睛。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
一个中世纪僧侣在烛光下抄写古籍,手指因为寒冷而开裂,血滴在羊皮纸上。他在抄写的内容是关于“时间的七个秘密”,但写到第三秘时,突然发疯,用刀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记忆碎片转瞬即逝。
陈不折继续向下。
第二级台阶的文字:
“知此真理者,当担此真相之痛。”
又是一段记忆:
一个十九世纪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发现时间不连续性,他欣喜若狂,但当晚回家时,发现妻子和女儿在火灾中丧生。他意识到,他的实验扰乱了时间流,导致了那场“意外”火灾。他吞下氰化物自。
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
每一级台阶都是一段关于时间知识的悲剧记忆。那些探索者、研究者、窥视者,在触及真相后,都付出了惨痛代价。
陈不折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些记忆碎片的冲击。
他左眼的银色晶体在快速旋转、解析、归档。三块碎片赋予他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但代价是,这些悲剧记忆开始在他意识深处沉淀,像毒素一样累积。
抵达楼梯底部时,他已经承受了超过两百段这样的记忆。
眼前是禁书区的主厅。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半径超过五十米。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但这里的书不是普通纸质——有些是石板雕刻,有些是金属板蚀刻,有些是生物皮革缝制,还有些……是用某种透明晶体为页,内部封存着发光的光点。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本书。
一本摊开的、巨大的书,页面是某种发光的白色材质,每个文字都是活的,像微小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重组、变幻。
书页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穿着破旧的图书管理员制服,但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可以看见内部流动的文字和符号。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换的文字流:有时是拉丁字母,有时是楔形文字,有时是象形文字,有时是本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号。
无目者-书记员。
它缓缓“转”向陈不折,没有眼睛,但陈不折能感觉到被“注视”。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中央那本悬浮的巨书。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其中一页。
页面上浮现出一行陈不折能看懂的文字:
“阅读此页,你将知晓关于你母亲的完整真相。”
“但知晓的代价是,你将永远遗忘她。”
“选择吧,窥视者。”
陈不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母亲的真相。
那个他从未了解,父亲也极少提起的女人。
那个在他六岁后,就从生活中彻底消失的母亲。
他看向那页书,左眼的银光试图解析上面的内容,但被一层强大的规则屏障阻挡——除非他真正“阅读”,否则看不到任何信息。
规则很明确:阅读,知晓真相,但遗忘。
或者,不读,保持无知,但保留记忆。
而“书记员”就在那里,等待着。如果他不阅读,它不会攻击,但也不会让他离开。如果阅读,可能触发更复杂的规则连锁。
陈不折想起了苏半夏的预知:他会失去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也想起了自己记忆宫殿里那个从未打开的房间。
他想起了父亲在伤口里承受的痛苦,想起了避风港里那十五个人,想起了七天的倒计时。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走向那本巨书,直视那一页,开始阅读。
第一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整个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