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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蚀

作者:与李同行

字数:185960字

2026-01-12 连载

简介

古蚀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悬疑脑洞小说,作者与李同行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汪能李慧捷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总字数达到185960字,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本精彩的小说!

古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光艰难地穿透雾城市公安局询问室的磨砂玻璃窗,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周文彬坐在硬质塑料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着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下端,但似乎没有力气去推正。

李明道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监控室里,汪能屏住呼吸,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周文彬正在积聚说出来的勇气——或者说,正在与某种深植骨髓的恐惧做斗争。

“我……”周文彬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小时候,每年清明,家里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他抬起头,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方向,但显然并没有真正看见它。

“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吧,不懂事,问爷爷那是给谁的。爷爷脸色就变了,一巴掌扇过来,让我不许再问。”周文彬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那记耳光还留在皮肤上,“后来是我妈偷偷告诉我的——那是给陈家那姑娘的。”

李明道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陈家姑娘?陈翠瑶?”

“对。”周文彬点头,“我妈说,周家对不起陈家,对不起陈翠瑶。但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肯细说,只说那是上一辈的罪孽,让我们小孩子别多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详情的?”

“我十六岁那年,爷爷病重。”周文彬的视线垂下来,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临死前,他把我们几个孙子叫到床前,一个一个地看,最后选中了我。他说我性子软,心善,以后能替周家赎罪。”

询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周文彬艰难的呼吸声。

“爷爷说,1925年春天,西河镇闹过一场怪病。不是人得病,是庄稼——镇子东头周家、陈家、还有另外几户的田里,麦苗一夜之间全枯了,叶子上长满黑斑,像被火烧过一样。请了县里的农技员来看,也说不出了所以然。镇上开始传言,说是有邪祟作怪。”

汪能想起蒋良权提到的“物瘟”概念。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类似的现象了?

“那时候周家是镇上的大户,我太爷爷是族长。”周文彬的声音更低了,“有人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那先生绕着枯死的田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陈家的地头,指着地里说:‘这里有阴人作祟,是个女鬼,怨气冲天。’”

“陈翠瑶当时还活着吧?”李明道问。

“活着,但她那会儿已经病了。”周文彬说,“陈翠瑶从小身体就弱,那年春天她得了肺痨,咳得厉害。她未婚夫——就是我三叔公的儿子——本来定好秋后成亲的,见她病成这样,就有些犹豫。加上陈家家道中落,三叔公家里就不太乐意这门亲事了。”

“这和庄稼枯死有什么关系?”

“风水先生说,作祟的女鬼就是‘未来的陈翠瑶’。”周文彬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露出荒谬又恐惧的神情,“他说陈翠瑶命薄福浅,活不过今年,但她心里有怨——怨未婚夫薄情,怨周家势利,怨自己命苦。这股怨气在她死前就开始聚集,影响了地气,所以周陈两家的田地先遭殃。如果不想办法,等陈翠瑶真死了,怨气成形,整个西河镇都要遭灾。”

李明道皱起眉头:“这种荒谬的说法,当时有人信?”

“我太爷爷信了。”周文彬苦涩地说,“不光信了,他还召集族老开会,商量怎么办。风水先生给了两个法子:一是‘送祟’,找替身把怨气引走;二是‘镇魂’,在陈翠瑶死前先封住她的魂魄,让她成不了厉鬼。”

汪能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一些地方志里记载的旧时陋习,那些以“驱邪”为名实施的暴行。

“送祟要怎么做?”

“要找一个人,最好是外乡人,假装与陈翠瑶成亲,然后把她的‘怨气’通过仪式转移到这人身上,再把他送走。”周文彬摇头,“但那会儿兵荒马乱的,上哪找合适的人?而且万一泄露出去,要吃官司的。所以我太爷爷选了第二个法子——镇魂。”

“怎么镇?”

周文彬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端起桌上的纸杯喝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洇湿了桌面上摊开的询问笔录纸。

“他们……他们趁陈翠瑶病得昏沉的时候,去了陈家。”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爷爷也去了,那时候他才十四岁,是跟着去打下手的。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晚上的事。”

询问室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李明道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们带了一面铜镜,一把桃木剑,还有……还有一只青瓷瓶。”周文彬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那只青瓷瓶,是陈翠瑶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他们用镜子照陈翠瑶的脸,用桃木剑在她床边画符,最后把青瓷瓶放在她床头,说要‘收束怨气’。”

汪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原来青瓷瓶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遗物,而是“镇魂”的法器。难怪它会承载如此强烈的怨念——它本身就是怨念的容器,甚至可能是怨念的催化剂。

“那之后呢?陈翠瑶的病怎么样了?”

“更重了。”周文彬说,“本来只是肺痨,那之后她开始说胡话,整夜整夜地哭,说有人站在她床边看着她。陈家人请了大夫,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说‘心有郁结,药石难医’。到了夏天,陈翠瑶已经瘦得脱了形。”

“然后她投河了?”

“不完全是。”周文彬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泛着水光,“九月初八那天晚上,陈翠瑶突然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还能喝点粥。她对她娘说,想出去走走,看看月亮。她娘以为她病情好转,高兴得不得了,就扶她到院子里。”

“然后呢?”

“然后……”周文彬深吸一口气,“据我爷爷说,那晚他正好从陈家院外路过——其实是太爷爷派他去看看情况的。他听见陈翠瑶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扒着墙缝往里看,看见陈翠瑶站在井边,对着井水照自己的影子。”

井。汪能想起陈翠瑶的执念场景里,她站在河边。但如果最初的“死亡地点”是井边,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河?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们要镇我,我就让你们镇个够。’”周文彬的声音变得空洞,“然后她转身回屋了。我爷爷以为没事了,就回家了。结果第二天一早,镇上就炸开了锅——陈翠瑶不见了。陈家找了一上午,最后在西河下游发现了她的鞋子,还有漂在水面上的一绺头发。”

“所以她还是投河了?”

“表面上看是的。”周文彬擦了擦眼角,“但我爷爷一直怀疑,那晚在井边,陈翠瑶就已经……就已经死了。或者说,她的魂已经被那口井、被那只青瓷瓶收走了。后来投河的,只是一具空壳。”

李明道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你的意思是,陈翠瑶真正的死亡地点可能是井边,而不是河边?”

“我不确定。”周文彬摇头,“但我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文彬啊,周家造的孽,不光是死了一个姑娘。我们是把她……把她分成了两半。’”

“分成两半?”

“怨气在青瓷瓶里,身体在河里。”周文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她的魂魄永远不能安息,一直在找,找自己的另一半。”

汪能感到头皮发麻。如果周文彬说的是真的,那么陈翠瑶的执念之所以如此强大、如此难以化解,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残缺的——一个被强行分割的魂魄,一个永远无法完整的怨念。青瓷瓶承载的只是“怨气”的部分,而“死亡”的部分留在了西河。两者互相吸引,互相呼唤,却永远无法真正合一。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青瓷瓶会不断渗出湿痕——那是它在呼唤河里的那一半。

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些与陈翠瑶相关的物品会产生“概念性污染”——因为怨念本身已经概念化、符号化了,它不再依附于具体的死亡场景,而是成为了“被分割的冤魂”这个意象本身。

“那后来连续溺水事件是怎么回事?”李明道继续追问。

“那是。”周文彬说得很肯定,“陈翠瑶死后不到一个月,第一个出事的是当年主张‘镇魂’的二叔公的孙女,在河边洗衣时落水。第二个是风水先生的侄儿,晚上捕鱼时船翻。第三个……是我三叔公的孙子,就是陈翠瑶那个未婚夫的侄子,在河边玩的时候不见了。”

“都是周家人?”

“不全是,但都和当年那件事有关联。”周文彬说,“镇上老人私下里说,那是陈翠瑶在‘索命’,但索的不是直接害她的人,而是那些人的血脉。她要让周家世世代代都记住这罪。”

“所以你收集和散布那些物品,是为了什么?赎罪?还是转移诅咒?”

周文彬的肩垮了下来,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帮忙。”他喃喃道,“大概五年前,我开始做旧货生意。有一次收了一批民国时期的老物件,里面有一面小铜镜,镜背刻着‘翠’字。我一看就慌了,想起家里老人说过,当年‘镇魂’用的就是一面铜镜。”

“我本来想把镜子毁了,但不知道怎么下手。后来听说‘残忆斋’的汪老板懂这些,就带着镜子去找他。”周文彬看向李明道,“汪老板就是汪能的叔父,汪守拙。他看了镜子,脸色很凝重,说这东西沾了怨气,不能随便处理。他收下了镜子,给了我一些钱,让我以后收到类似的东西,都拿给他。”

“你照做了?”

“开始是照做的。”周文彬点头,“但后来我发现,这类东西越来越多了——不只是镜子,还有簪子、手帕、书信,甚至一些印着西河风景的画片。它们看起来都很普通,但仔细看,上面多少都带着点‘西河’‘陈’‘翠’之类的字或图案。我怀疑是有人在故意制作这些东西。”

“谁?”

“我不知道。”周文彬摇头,“但我问过几个供货商,他们都说是从‘上游’收来的,具体来源说不清。我想,也许是陈翠瑶的怨念太强了,开始‘滋生’出这些关联物。就像……就像霉菌会散发孢子一样。”

这个比喻让汪能心里一紧。蒋良权说的“物瘟”,周文彬说的“孢子”,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陈翠瑶的怨念已经不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一种可以自我复制、自我传播的现象。

“那你为什么不把所有东西都交给汪守拙?”

“因为……”周文彬的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因为后来汪老板去世了。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去年秋天。他看起来很疲惫,说最近‘东西太多,处理不过来’。他让我先自己保管一些,等他有空了再来收。但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去世了。”

“所以你手上的东西越积越多?”

“对。而且我发现,如果我长时间接触这些东西,自己也会受到影响——做噩梦,心情低落,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哭。”周文彬抱住了头,“我想把这些东西处理掉,但又不敢随便扔,怕害了别人。最后……最后我鬼迷心窍,想了个蠢办法。”

“卖掉它们?”李明道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以为……我以为如果分散给很多人,每个人的‘份量’就会变轻,就不会造成大伤害。”周文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而且我想着,万一有人能‘化解’掉呢?就像汪老板那样。我是在赌,赌这些人里,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命硬的,能扛过去……”

“结果你赌输了。”李明道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三个人死了,赵建国疯了,还有多少潜在的受害者,我们本不知道。”

周文彬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而绝望。

监控室里,汪能闭上了眼睛。他能理解周文彬的恐惧,甚至能理解那种“想要摆脱诅咒”的绝望。但他无法原谅这种转嫁伤害的行为。每一件被卖出去的物品,都可能成为一颗种子,在某个脆弱的心灵里生发芽,最后结出死亡的果实。

“周文彬。”李明道等他的哭声稍歇,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当年‘镇魂’用的青瓷瓶,就是现在‘残忆斋’里的那一只?”

“应……应该是。”周文彬擦着眼泪,“我爷爷说,那瓶子后来一直放在周家祠堂里,供着香火,想用香火慢慢化去怨气。但文革的时候破四旧,祠堂被砸了,瓶子也不知去向。再见到它,就是在汪老板的店里了。”

“汪守拙是怎么得到它的?”

“我不清楚。”周文彬摇头,“但我猜,也许是周家其他人卖给他的?或者是他自己找到的?汪老板好像一直在收集这类东西,他说过,有些东西‘聚在一起反而安全,散开了才危险’。”

汪能想起地下室里的那些封印容器。叔父确实在有意收集危险古物,集中管理。但青瓷瓶显然是个例外——它被堂而皇之地放在前厅的博古架上,没有特别的封印措施。

为什么?是因为封印对它无效?还是因为叔父有别的打算?

“还有一个问题。”李明道翻看笔记,“你刚才说,陈翠瑶的怨念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青瓷瓶里,一半在西河里。那如果两者相遇,会发生什么?”

周文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爷爷说……”他吞咽了一下,“他说如果瓶子和河水里的那一半相遇,陈翠瑶的魂魄就会完整,然后……然后就会开始真正的复仇。不是这种零星的、间接的影响,而是……而是能掀起整个西河的水,淹掉整个镇子那种。”

“你相信这种说法?”

“我不确定。”周文彬的声音发抖,“但我见过青瓷瓶的威力——虽然只是间接的。那些因为接触相关物品而死的人,他们的死亡场景都和水有关。张建国死在浴室,刘志伟死在鱼缸边,王秀娟……虽然是在床上,但她死前在房间里洒满了水,说是要‘洗清罪孽’。水,都是水。”

汪能想起物证检测结果:仿青瓷瓶上的水渍,明信片上的河泥字迹,银簪里嵌的河沙。所有线索都指向水,指向西河。

而青瓷瓶本身,也在不断“渗出”湿痕。

它在呼唤河水里的那一半。

如果这两部分真的相遇、合一,会发生什么?陈翠瑶的怨念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最后一个问题。”李明道合上笔记本,“赵建国从你那里买走的‘小玩意儿’,具体是什么?有没有一样是……铜制的?比如小铜镜、铜锁之类的?”

周文彬皱眉回想:“铜制的……好像有一面小八卦镜,黄铜的,背面刻着符文。还有一把小铜锁,是挂饰大小。怎么了?”

“因为我们在赵建国的行踪记录里发现,他最近去过西河镇。”李明道说,“就在三天前。而他去的地方,是西河边一座废弃的老井。”

周文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井……哪口井?”

“镇子东头,原陈家老宅后院的那口井。”李明道盯着他,“那口井,是不是就是当年陈翠瑶对着照影子的那一口?”

周文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赵建国去那里什么?”

“我……我不知道。”周文彬的声音在颤抖,“但如果是带着铜镜去的……镜子能映照魂魄,铜能传导能量……他可能是被指引去的,去完成某种……某种连接。”

“连接什么?”

“连接瓶子和井。”周文彬的眼睛里充满恐惧,“青瓷瓶在‘残忆斋’,井在西河镇。如果有人带着‘媒介物’——比如那面小铜镜——站在井边,也许就能建立起一条通道,让瓶子里的怨气和井里的那一半开始互相感应。”

汪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监控室外的走廊里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他想起了赵建国偷走的那两件玉器。白玉平安扣和青玉貔貅,都是“与水难相关”的物品。如果赵建国真的是在执行青瓷瓶的“指令”,那么偷玉器可能只是第一步,去西河镇的井边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如果周文彬的推测成立,赵建国现在已经站在了那口井边——带着从小铜镜,可能还有那两件玉器。

他在搭建一座桥。

一座连接“瓶”与“井”、“怨念”与“死亡”的桥。

一旦这座桥建成,陈翠瑶被分割了八十年的魂魄就会开始互相呼唤,互相吸引。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李明道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迅速收拾好笔录材料,对周文彬说:“今天的询问暂时到这里。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暂时不能离开,我们会办理拘留手续。有什么要补充的,随时可以提。”

周文彬呆呆地点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李明道走出询问室,径直来到监控室。汪能迎上去:“李哥,我们现在得去西河镇。”

“我知道。”李明道脸色凝重,“我已经让技术科定位赵建国的手机最后信号位置,就是在西河镇东区。但我需要申请支援,调集人手,这需要时间。”

“等不及了。”汪能急道,“如果周文彬说的是真的,赵建国每多在井边待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但我们就两个人,贸然过去太危险。”李明道按住他的肩,“汪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是警察,我必须按程序来。而且你也不是警务人员,我不能带你去执行可能有危险的行动。”

“那是我家的东西引发的!”汪能的声音提高了,“青瓷瓶是‘残忆斋’的,赵建国是被它影响的,两件玉器也是从我店里偷走的。我有责任!”

两人在监控室门口对峙了几秒。走廊里有警察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又匆匆离开。

最后,李明道叹了口气:“这样,我先开车带你去西河镇外围。等支援到了,我们再一起行动。但你必须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接近那口井。能做到吗?”

汪能点头:“能。”

“还有,路上给蒋良权打个电话,把周文彬供述的情况告诉他。他可能能从民俗学的角度给出更多建议。”

“好。”

两人匆匆下楼。坐进警车时,李明道打开警用频道,开始呼叫调度中心请求支援。汪能则拨通了蒋良权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蒋良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汪能?情况怎么样?”

“蒋老师,有新进展。”汪能把周文彬的供述简要复述了一遍,重点讲了“魂魄分割”“井与瓶的连接”以及赵建国可能在西河镇老井边的推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汪能以为信号断了。

“蒋老师?”

“我在思考。”蒋良权终于开口,声音异常严肃,“如果周文彬的说法成立,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简单的‘物瘟’,而是一个被人工制造出来的……‘地缚灵复合体’。”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翠瑶的怨念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周家请的风水先生用某种仪式‘加工’过的。”蒋良权的语速很快,“把她的一魂一魄收进青瓷瓶,另一部分留在死亡地点,这本身就是一种古老的黑巫术,叫做‘分魂镇’。目的是让死者永世不得超生,永远被困在原地,但同时也能‘利用’她的怨气来达成某些目的——比如守护某个地方,或者诅咒某个家族。”

“所以周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糟。”蒋良权说,“这种邪术一旦启动,就会自我维持、自我强化。八十年过去了,陈翠瑶的怨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不断有新的‘祭品’——那些意外死亡的人——而变得更加强大。而现在,如果有人故意去连接瓶与井,让分裂的魂魄开始重新融合……”

“会怎样?”

“会引发‘魂’。”蒋良权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恐惧,“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局部的、小规模的‘百鬼夜行’。所有被陈翠瑶怨念影响过的人、物品、地点,都会产生共鸣。西河镇可能会被拖进一个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的集体幻觉中,在那期间,任何与‘水’‘井’‘女性冤死’相关的事物,都可能成为触发点,导致更多意外和死亡。”

汪能感到喉咙发:“怎么阻止?”

“两种方法。”蒋良权说,“要么在连接完成前,破坏掉其中一端——比如打碎青瓷瓶,或者填平那口井。但前者会释放瓶中的怨气,后者可能激怒井中的那一半,风险都很大。”

“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找到当年那个风水先生留下的‘镇物’。”蒋良权说,“这种邪术一般都会设置一个控制枢纽,用来约束怨念的扩散范围,防止反噬施术者。如果能找到那个枢纽,也许能暂时封印住正在融合的魂魄。”

“枢纽可能是什么?”

“通常是施术者的一件贴身物品,或者刻有完整咒文的法器。”蒋良权顿了顿,“但已经过去八十年了,那个风水先生估计早就死了,东西也不知道流落到哪去了。”

警车驶出了市区,开上了通往西河镇的省道。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后退,天空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汪能看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他想起叔父笔记里的那些碎片信息,想起青瓷瓶、铜锁、西洋镜,还有那片沾血的古镜碎片。

“蒋老师,”他忽然说,“您之前提到,1978年文物普查时,建议隔离研究青瓷瓶的那个研究员李维民,他后来写了一本书,提到过‘古物执念’?”

“对,《江淮民间异闻考》。”

“那本书里,有没有提到过西河镇?或者‘分魂镇’这种邪术?”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蒋良权说:“我手边正好有这本书的影印本。我查一下目录……西河镇……有了,在第47页,标题是‘西河水患异闻辨伪’。我看看内容……”

翻页声。然后是蒋良权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

“这本书里……”蒋良权的呼吸变得急促,“李维民在这篇文章里写道:‘据笔者实地考察,西河镇所谓百年水鬼传说,实与民国年间一桩邪术事件有关。当地周姓大户为镇家宅,聘一游方术士施‘分魂之法’,以屈死女子为媒,酿成祸端。后术士恐遭反噬,留一铜镜为镇,镜背刻‘玄冥镇水’四字,藏于镇东古槐树下。此法虽暂压怨气,然终非长久,预言八十载后必有大劫。’”

汪能的心脏狂跳起来:“铜镜?什么样的铜镜?”

“描述是‘黄铜质,八边形,径约三寸,背面中央浮雕八卦,外周刻符文,四角各有一字:玄、冥、镇、水。’”蒋良权念道,“李维民还写了备注:‘此镜于1975年文物普查时已不见踪迹,疑被当地居民取走或盗卖。’”

八边形铜镜。八卦图案。玄冥镇水。

汪能猛地想起一样东西——那样他今天早上才在“残忆斋”仓库深处找到的东西。

“蒋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说的那面铜镜……它正面是不是有裂痕?从右上角到左下角,一道细细的裂纹?”

蒋良权愣了愣:“书里没有描述正面。但你怎么知道有裂痕?”

“因为……”汪能咽了口唾沫,“因为那面镜子,现在就在我店里。”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沉默。

只有警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车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

雨,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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