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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烟入汉阙陈远后续更新免费在线等

尘烟入汉阙

作者:145879

字数:177252字

2026-04-27 连载

简介

145879的《尘烟入汉阙》真的是历史古代小说的标杆之作,陈远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77252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尘烟入汉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那一夜的。

也许是那些野狗找到了更容易下口的目标。也许是他身上太臭了,连畜生都嫌弃。也许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运气。

运气。

他以前不信这个。在现代,运气是排在能力、努力、关系之后的那个词,是失败者的借口。但现在,躺在这个漏风的破庙里,浑身发臭,膝盖上的伤口像有虫子在里面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运气就是一切。

能活着,就是运气。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伤口化脓了,黄色的脓水混着血丝从结痂的裂缝里渗出来,把裤腿粘在皮肤上,撕开的时候他咬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叫出声。

饿。

比昨天更饿。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拧,拧完还打了个结。他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嘴里发苦,舌头上像是裹了一层沙子。

他扶着墙走出土地庙。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昨天那片菜地的方向走。

不是为了偷菜。

他记得昨天路过的时候,田埂边上有几棵野菜。他不认识,但在这个时代,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区别,大概就是吃了会不会死。

不会死的,就是食物。

他找到了一棵。

叶子肥厚,边缘有锯齿,长得有点像他小时候在家见过的马齿苋。他蹲下来,拔了一棵,在衣服上蹭了蹭土,塞进嘴里。

嚼。

苦的。

很苦。

但咽下去了。

他又拔了一棵。

第三棵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他转过头。

一头驴。

灰色的,瘦得肋骨一凸出来,背上的毛秃了好几块,露出灰白色的皮肤。驴后面拉着一辆车,木头轮子,车板上铺着草,草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短褐,头上包着脏兮兮的头巾,脸被晒得黑红,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天生就不高兴。

驴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老人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远嘴里还含着半口野菜,腮帮子鼓着,和老人对视。

沉默。

老人看了他大概有五秒钟——或者五分钟,陈远分不清——然后开口了。

“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陈远嚼了两下,把嘴里的野菜咽下去,说:“活人。”

“活人躺在地上吃草?”

“我饿。”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陈远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到他的光脚上,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个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上。

“你身上有伤。”

“破了。”

“破了不看会烂。”

“没有钱看。”

“有钱也没人给你看。”

老人说的是对的。陈远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陌生人,比一条流浪狗强不了多少。狗还能看门。

老人从驴车上跳下来,腿脚不太利索,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走到陈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贼?”

“不是。”

“你偷我的菜。”

陈远看了一眼身后的菜地,又看了看老人。这片菜地是他种的?那昨天那两个抓他的人——

“我没偷,”陈远说,“我在吃野菜。”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半棵野菜,又看了看田埂上被拔过的痕迹。那几棵野菜长在他的菜地和田埂的交界处,说是他的也行,说不是也行。

“你叫什么?”老人问。

陈远张了张嘴。

他叫什么?他当然知道。但是他说出来,老人能听懂吗?他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像什么?一个外乡人,怪异的穿着,怪异的口音,怪异的——

“陈远。”他说。

“陈远?”老人重复了一遍,发音怪怪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在说,“姓陈?陈留的陈?”

“对。”

“哪的人?”

陈远犹豫了一秒。

“陈留。”

他说谎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也许是老人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说一个他知道的地名,今天就走不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像,”他最后说,“陈留的人不长你这样。你的手不像种地的,你的脚不像走路的,你的衣服不像正经人穿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陈远后背发凉的话。

“你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远跟着那辆驴车走了。

不是因为老人邀请了他。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上了驴车,抖了一下缰绳,驴开始慢慢往前走。

陈远跟在后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也许是那辆驴车是他在这个时代看到的第一个不是威胁的东西。也许是老人最后那句话——“你像从天上掉下来的”——让他觉得,这个人也许能听懂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驴车走得很慢。老人的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慢的驴,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踩下去之前要掂量半天。陈远光着脚跟在后面,膝盖的伤每走一步都扯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落后。

走了大概一刻钟,驴车拐进了一个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十几户人家,土墙草顶,稀稀拉拉散在一片坡地上。有几户的院墙已经塌了,用树枝和荆棘胡乱堵着。鸡在泥地里刨食,一条黄狗趴在路口,看到驴车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驴车在一座院子前停下。

院墙是夯土的,比别家的高一些,但墙角也塌了一块,用石头垒着补上了。院子里有三间房,正房、偏房、一间低矮的厨房。正房的屋顶上长着几丛草,风一吹就摇头晃脑。

“到了,”老人跳下车,头也没回,“下来。”

陈远愣了一下。他从头到尾没说过要跟来,老人也没有说过让他跟来。但老人就是这么说话的,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下了车——或者说,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阿爹,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这是谁?”

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盆,盆里装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她看到陈远,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愤怒——这三种表情的转换速度极快,快得陈远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陶盆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对着老人开火了。

“阿爹!你又往家里捡人!上回你捡的那个,偷了咱家的米跑了!上上回那个,把你那件好衣裳偷了!你捡一个亏一个,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不对,你本来就是赶驴的!”

老人被她这一通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已经习惯了。

“给他口粥,”他说,“死不了再说。”

“给他口粥?”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阿爹!你看看米缸!都见底了!你给他口粥,你闺女我喝什么?你外孙喝什么?你是打算把我们娘俩饿死,然后你和这个叫花子过子是吧?”

“叫花子”三个字像一针,扎在陈远身上。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能说什么?他确实像个叫花子。

老人没有理他女儿,径直走进正房,从里面搬出一张草席,往地上一铺,对陈远说:“躺下。”

陈远犹豫了一下,躺下了。

草席粗糙,扎得后背痒。但他躺下的那一刻,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幸福的呻吟。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躺下了——不是晕过去的那种躺,是真正的、有意识的、身体知道自己在休息的那种躺。

老人进厨房去了。陈远听到厨房里传来女人持续的骂声,声音忽高忽低,像一首他听不懂的方言rap。骂了一会儿,声音小了,变成嘟嘟囔囔,然后是灶火的声音,锅盖的声音,水开的声音。

他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柴火噼里啪啦地烧。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吹得偏房的门板吱呀吱呀地晃。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这些声音,和他记忆中的那些声音——手机闹钟、地铁报站、外卖骑手的电话、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隔着一千八百多年的距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

和现代的蓝,是一样的蓝。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远听到脚步声,然后是一只碗放在他身边的声音——陶碗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他偏过头。

一个小孩站在他旁边。

大概三四岁的男孩,瘦得下巴尖尖的,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是从哪个画里抠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短衫,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脸上有两团红,不是健康的红润,是风吹晒加上营养不良的那种红。

碗里是粥。

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米沉在碗底,汤面上飘着一点菜叶子碎。

陈远看着那碗粥,喉咙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饿了。

他端起碗,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烫。

但烫不过他的饥饿。他吸了第二口、第三口,粥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草席上,他顾不上擦。

他喝得太急了,呛到了。

咳嗽,碗里的粥洒了一些出来。他赶紧把碗端稳,咳嗽还没停,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眼泪出来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因为别的。

那个男孩蹲下来,歪着头看他,问了一句什么。陈远没有听懂——他的耳朵还在适应这个时代的语言,孩子的发音又快又含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但男孩的表情他看懂了。

是好奇。

不是敌意,不是嫌弃,不是“叫花子”。

只是单纯的好奇。

就好像在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在哭?

陈远想回答,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说这里的方言,说不清楚自己是谁,说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更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哭。

他低头看着那碗已经见底的粥。

陶碗的边沿有一个缺口,摸上去扎手。碗底刻着一个字,他不认识,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用他仅会的那几个词,对这个孩子说了一句他练了很久的话。

“谢……谢。”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天晚上,陈远睡在那张草席上。

厨房里的女人——他后来知道她叫阿兰,是老人的女儿——又骂了一通,但骂完之后还是端了一碗粥出来。这次比下午的稠了一点,米粒多了几颗。

老人——赵伍,那个名字是阿兰骂人的时候顺带说出来的,原话是“赵伍你这个老不死的”——蹲在院子里抽旱烟,一口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陈远躺在席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古代的星星比现代多。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家,夏天的晚上躺在竹床上看星星,用蒲扇给他扇风,说“天上的星星都是人变的,好人变成亮的,坏人变成暗的”。

他那时候问:“那坏人变成的星星,是不是就看不见了?”

说:“看得见,暗一点,但还是在天上挂着呢。”

他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也许也在天上挂着。亮的那一颗。

他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疼。胃里有了东西,不拧了,但还是在咕噜咕噜地响。背上被草席扎出了红印子,痒。

但他没有动。

他不想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醒过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太长的梦,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手机还充着电,空调还开着二十六度。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那个破庙里,浑身发臭,膝盖化脓,没有粥,没有草席,没有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远处的门开了,赵伍走了进来。他没有看陈远,直接走进了正房。陈远听到他和阿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楚。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阿兰叹了一口气——不是叹气,是那种“算了不说了”的鼻息声。

然后是关门声。

然后是一片寂静。

陈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知道明天醒来,一切还在。破衣服,光脚,膝盖上的伤,听不懂的话,回不去的家。

都会在。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打火机。

金属的外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没有拿出来。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活着。”

声音小得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