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我似流水共余生的《双安记》?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的主角顾守安温砚安真的太有意思了,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147443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双安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果然和霜降预料的一般,魏记的生意一天天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从前天不亮就有人等在门口,捂着袖子呵着白气,就等着门板卸下来的那一刻。如今呢?人来得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像是被风吹散了的落叶。来的大多是贵人——坐着马车,带着仆从,买了点心就走,不多停留。平头百姓少了,那些攒了半个月铜板就为买一盒桃花酥的老主顾,好些子没见了。
霜降嘴上没说,心里却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贵人们买点心,是吃个稀罕,不是过子。魏记的,从来都在那些天不亮就来排队的人身上。如今他们不来了,魏记就像被抽了骨头,站着,却站不稳。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后院里,把钱匣子打开,银两一枚一枚地数。
月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堆银子上,白花花的,泛着冷光。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指尖在银子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
除去这些年给画桡的分红,除去长工的工钱,除去铺子里的常开销——她存了整整七百两。
七百两。
这数字在她心里滚了一圈,沉甸甸的。她想起当年和画桡从齐府出来,兜里只有从小存的、方子卖的、大给的二百四十两银子,租铺面、买院子,一笔一笔地花,花得心惊肉跳。如今这七百两,够把东郊那座四进的院子整个儿买下来,还能剩下不少。
霜降把银子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该打算一下后路了。
生意一天比一天差,成本一天比一天高。商路断了,糖和面粉都在涨价,可点心不能涨价——涨了,连那些老主顾也留不住了。这样下去,魏记能撑多久?半年?一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再做打算。
正想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砰砰砰——”
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捶碎。霜降心里一紧,把钱匣子盖上,塞进柜子里,匆匆走到前头,从偏门的门缝里往外看。
灯笼的光晃得她眯了眼。
是温秀才和画桡。
霜降赶紧拉开门闩,门一开,画桡就扑了进来。她哭得满脸是泪,手捂着心口,整个人都在发抖。温秀才站在旁边,举着灯笼,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霜降扶住画桡,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砚安——”画桡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砚安跑了——”
霜降愣住了:“跑了?”
画桡拼命点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他、他说要参军,要去边关……我和他爹说了他几句,他就跑了……霜降,你快帮我找找……”
霜降的手紧了紧,把画桡扶稳,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又看了看温秀才。温秀才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从书院回来就说了这事,我和他娘不同意,他就……翻墙走了。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有人看见他往城南门那边去了……”
霜降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画桡的手:“我去找。你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样子走得了路吗?”霜降打断她,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在这儿等着。温先生,你看着她。”
温秀才点了点头,把画桡扶到椅子上坐下。画桡还想说什么,被霜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霜降回屋披了件外衫,从墙上摘下一盏灯笼,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长乐街已经睡了。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她的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回荡。她一路往城南门的方向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城南门附近有一片荒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是城里那些半大孩子常去的地方。砚安小时候也来过,画桡带他散步,他就蹲在树下看蚂蚁,一看就是一晌午。
霜降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人影。
少年坐在柳树上,背靠着树,腿伸得老长,手里攥着一柳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地上的土。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眉目间全是倔强,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小时候不肯吃药的樣子。
霜降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灯笼的光晃了晃,少年抬起头,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你娘哭得快晕过去了。”霜降说。
砚安没动,也没说话。
“你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白得像纸。”
砚安的睫毛颤了颤,手里的柳枝不动了。
霜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灯笼在地上。月光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为什么要去?”她问。
砚安沉默了很久,久到霜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去边关。”
“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
砚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桠间,像是被谁挂上去的灯笼。
“霜序姨,”他忽然叫了她从前的名字,“你说齐二爷——他为什么要去边关?”
霜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他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砚安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我不是赌气,我是真的想……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什么都可以。”他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得惊人,月光落在里头,像是着了火,“我不想一辈子待在书院里,读那些我读不进去的书,考那些我考不中的试。我想去边关,去看看那些人是怎么活的,去看看——”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霜降看着他。他的眉目像画桡,可那股倔强劲儿,不知道像谁。
“你娘怕。”她说。
“我知道。”
“你爹也怕。”
“我知道。”
“你不怕?”
砚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怕。可我怕的不是边关,我怕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霜降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柳枝晃了晃,沙沙地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心里有一团火,压不住,最后去了边关,再也没有回来。她想起那个人站在街角,肩上的落花积了一层,站了半个时辰,没有进来。她想起那封信里写的——“这辈子缘分太浅,只盼着下辈子。”
“回去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你娘还在等你。”
砚安坐着没动。
霜降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
“知道疼就好。”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回去好好说,别让你娘心。”
砚安揉了揉脑门,抬起头看她。霜降已经转过身去,拿起灯笼,往巷子里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瘦瘦的,直直的,像一揉了很久的面团,看着软,却怎么都折不断。
砚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灯笼在他们中间晃着,光影摇摇晃晃的,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忽长忽短的。
快到魏记门口时,砚安忽然开口:“霜序姨。”
霜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霜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她说,“我只是怕你回不来。”
她推开长福街的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画桡看见砚安,扑上来抱住他,又哭又骂,温秀才在旁边劝,眼眶也红了。砚安站在那里,被母亲抱着,一脸不服,嘴唇抿得紧紧的,可眼眶也红了。
霜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走到桃树下,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上,像是要掉下来。风吹过来,最后几朵桃花瓣飘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里。
她攥了攥,又松开。花瓣从指缝间飘下去,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
身后,画桡的哭声和砚安的辩解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霜降站在那里,没有回头。月光照着她的背,瘦瘦的,直直的,像一棵移栽后活了下来的树。
她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久到画桡被温秀才扶着进了屋,久到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桃叶的沙沙声。
然后她转身,回了魏记。
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柜台上,照在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匣子上,照在她数过无数遍的钱匣子上。她把钱匣子打开,银两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她数了五百两。
手指在银子上停顿了一下,那双因长年浸水揉面而粗糙的手微微发着抖。指尖的薄茧蹭过银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嘴唇也微微颤着,抿了又抿,抿成一条线。
可她脚步没有停。
她把银子用布包好,揣进怀里,沉甸甸的,贴着心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衣角飘了飘。
长乐街安静得像睡着了。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急不缓,和从前送点心去书房时一样稳。
长福门的小院里还亮着灯。
她推开门的时候,画桡正坐在桌前抹眼泪,温秀才在旁边陪着,砚安站在墙角,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可眼眶红红的。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霜降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塞进画桡怀里。沉甸甸的一包,画桡下意识接住,愣住了。
“你——”
霜降没有让她说完。
“你说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拦不住的。”
画桡张了张嘴。
“这些盘缠,”霜降看了一眼砚安,又看回画桡,“让安郎拿着,路上用。”
“不行——”画桡的手攥着那包银子,指节泛白,“这太多了,霜降,你——”
霜降看着她。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神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画桡认得这个眼神。当年在齐府,霜降说要走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不是商量,不是征求意见,是决定了,谁来都没用。
画桡的嘴唇颤了颤,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没有再推。她把那包银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霜降这才转过头,看向温砚安。
少年站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下颌微扬,像是在等一句训斥,或者一通大道理。可霜降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活着。”
声音很轻,轻得像桃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只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砚安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霜降,看着她那双被面团养了三十几年的手,看着她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几白发,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她老了。可她站在那里,还是和当年从齐府偏门走出来时一样,背脊挺得笔直。
霜降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了。月光照着她走的路,白花花的,和当年从齐府偏门走出来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