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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沧客

作者:飞羽青云

字数:170584字

2026-03-04 连载

简介

《云沧客》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历史古代小说,作者“飞羽青云”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沈渡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70584字,喜欢历史古代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云沧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渡醒过来的时候,听见雨声。

不是梦里的雨。梦里的雨下在二十一世纪的地下出租屋里,打在生锈的防盗窗上,叮叮当当,像隔壁又在装修。他已经很久没做过那个梦了——准确地说,自从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各自重组家庭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睡眠对他来说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天亮了,该挤地铁了。

但这个梦格外清晰。

清晰到他醒来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躺在那个十平米的隔间里,头顶是发霉的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明天还要赶早高峰,去那家月薪四千五、老板天天画大饼的广告公司,继续写那些“XX产品,您值得拥有”的洗脑文案。

直到他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地下室的霉味。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气息——陈年的木头、湿的纸张、淡淡的草药,还有窗外的泥土和雨后的青草,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厚的网,把他罩在中间。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布的被面,粗糙,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带着皂角的淡香。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梁木。黑色的、粗大的、不知道多少年头的木梁,横在那里,纹路清晰得像老人的掌纹。梁上挂着几只风的玉米,还有一串红辣椒。再往上是青瓦,有一块瓦片缺了角,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他偏过头。

纸糊的窗。窗纸泛黄,边缘起翘,有几处用浆糊补过。窗外是一丛芭蕉,叶子阔大,被雨水洗得发亮。雨已经停了,水珠从叶尖缓缓滑落,砸在下面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他又闻到了那股草药味。

很近。就在枕边。

他低头,看见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褐色的汤药,已经凉透了。碗沿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瓷胎。

他愣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昏黄,久到屋檐上的积水滴答声渐渐稀疏,久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然后是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像三年没开口,舌头贴着上颚,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划过一阵刺痛,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谁?”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陌生。年轻的,清朗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和他自己那个被早高峰地铁磨得沙哑的嗓子完全不一样。

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用一块青布帕子拢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很小,但亮,看人的时候微微眯起来,像在辨认什么。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挽着,露出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白粥,上面卧着两片酱菜。

她看见他清醒的眼神,愣了一愣。

碗差点从手里滑落。

“公子——”她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公子,你可算醒了!”

她快步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俯下身,仔细端详他的脸。那双小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喃喃道:“醒了,真醒了……菩萨,菩萨……”

沈渡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不知道那碗白粥是不是给他的,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不是梦。

他昏迷的七天里做过很多梦。有真实的梦,梦见自己挤在地铁里,人脸贴着脸,呼吸混着呼吸,闷热得像蒸笼。有荒诞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鸟,在天上飞,飞过城市,飞过田野,飞过一座又一座山。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梦,断断续续的,像碎掉的玻璃,捡不起来。

但那些梦都有一个共同点——醒过来就忘了。

而这个,没有忘。

老妇人终于平静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端起那碗白粥:“公子,你七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郎中说你烧退了就能吃东西,得吃清淡的,不能油腻……”

她把粥碗递过来。

沈渡接过去。碗很烫,烫得他手指一缩,但他没有松开。他捧着那只碗,感受那股热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脉往上走,走到心口。

他低头看那碗粥。

白米熬得烂烂的,米油浮在面上,泛着淡黄色的光。两片酱菜卧在旁边,切得细细的,酱色均匀。

他忽然有点想哭。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十五岁那年,父母在民政局门口分头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两个背影走向相反的方向,也没有哭。后来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考大学,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挤地铁,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过年,都没有哭。

但现在他看着这碗粥,眼眶发酸。

老妇人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郎中……”

“不用。”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像个真正的病人。“老人家,我没事。就是……谢谢你。”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米香在舌尖化开,温热一路往下走,走到空荡荡的胃里,像点亮一盏灯。

老妇人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他喝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屋子里越来越黑,她没有起身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他。

粥喝完了。

沈渡放下碗,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

“老人家,”他说,“这是哪里?”

老妇人愣了一下:“公子,这里是玉京地界,清水镇外的陈家村。你是从南边来的,走到咱们村口就昏倒了,是村里的李郎中把你救回来的。你烧了七天七夜,李郎中说,要是今晚还不退烧,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沈渡懂了。

“我昏倒的时候,”他说,“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吗?”

老妇人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老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包袱。

“就是这个。李郎中说可能是你的,让我收好。”

包袱放在床上。

粗蓝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打着一个死结,系得很紧。

沈渡解开那个结。

里面是一套旧衣裳,青色长衫,料子一般,袖口有墨渍。一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几本书,线装的,封面磨损,看不清书名。还有一个木制的匣子,巴掌大小,雕着简单的花纹。

他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张纸。

路引。

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那上面的字——

“江南道越州山阴县人氏沈渡,年二十一,身中,面白,无须,赴玉京参加秋闱。沿途关津渡口,验实放行。”

下面盖着官府的朱印,红得刺眼。

沈渡。

二十一岁。

江南道越州山阴县。

赴玉京赶考的书生。

他放下那张路引,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陌生。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薄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笔的茧,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处,厚厚的一层。

这不是他的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不一样了,下巴尖了一些,鼻梁高了一些,眉骨突出了一些。皮肤比以前细,没有熬夜留下的痘印,没有挤地铁挤出来的油光。

这也不是他的脸。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被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老妇人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在等。

终于,沈渡开口了。

“老人家,”他说,“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老妇人摆摆手:“老婆子姓周,娘家姓王,你叫我周大娘就行。村里人都这么叫。”

“周大娘,”沈渡说,“你就不怕救了个来历不明的人?”

周大娘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但沈渡能感觉到——那是真正的笑,从心里漫出来的,带着温热。

“公子说笑了。”她说,“老婆子活了六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躺在村口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烧裂了,还在说胡话。李郎中说你是赶路的举子,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寒,引发了旧疾。他说你要是生在有钱人家,好好将养着,不至于这样。可惜是个穷书生,没没夜地赶路,把命都赶没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儿子也在外面讨生活。他走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一个人,背着包袱,头也不回。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人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端一碗粥。”

沈渡没有说话。

他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的外婆。

外婆在他八岁那年去世了,他记忆里的她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她也是这样,喜欢坐在黑暗里,不点灯,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有一次他问她为什么不点灯,她说,外婆的眼睛不好,点了灯也看不清,还不如省点油钱,给你买糖吃。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外婆了。

“周大娘,”他说,“你儿子在哪?”

“在玉京城里。”周大娘的声音里有了笑意,“在城南开着一间小茶铺,叫‘往来居’。做了七八年了,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去年托人带了口信,说是生意还成,让我别惦记。”

“玉京城远吗?”

“不远。往北走三天就到了。公子的路引上写的也是玉京,你是要去赶考的吧?”

沈渡低下头,看着那张路引。

沈渡。二十一岁。江南道越州山阴县人氏。赴玉京参加秋闱。

他是谁?

他不知道。

那个真正的沈渡,那个背着包袱从越州出发、夜兼程赶往玉京的书生,现在已经不在了。也许是死在村口的那一夜,也许是死在李郎中的药铺里,也许——也许就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而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广告文案,一个父母离异后独自长大的孤独者,一个挤了五年早高峰地铁的社畜,现在成了这个叫沈渡的书生。

他应该害怕吗?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荒谬。

那些网文里写的穿越,不都是轰轰烈烈的吗?车祸、雷劈、英雄救美、系统附体——怎么轮到他,就是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就成了另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穷书生。

连盘缠都没有的穷书生。

他忽然想笑。

然后他真的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从腔里涌上来,压都压不住,笑出声来。

周大娘吓了一跳:“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沈渡笑着摆手,“我就是……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原来那个地方,”他说,“每天早上挤地铁,人都贴在一起,脸对脸,鼻子对鼻子,呼吸都混在一块儿。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换个地方待着就好了,随便哪里都行,只要不用挤地铁。”

周大娘听不懂“地铁”是什么,但她听懂了后面的意思。

她笑了。

“公子说的是,”她说,“人活一世,不就图个自在么。”

沈渡看着她,忽然问:“周大娘,你收留我这么多天,不怕我是个坏人?”

周大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怕。但我更怕见死不救。我儿子在外面,我也希望有人能对他好。”

沈渡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周大娘,等我去了玉京,找到你儿子,我给你带个信。”

周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像一盏灯。

“好。”她说,“我等着。”

那天晚上,沈渡又喝了第二碗粥。周大娘给他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火苗很小,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他坐在床上,把那个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几件旧衣裳,洗得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一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但补过,针脚细密。几本书——一本《论语》,一本《孟子》,一本《诗经》,都是翻旧了的,书页发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翻开《论语》,看那些批注。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写着“此处不解”,有些地方写着“此句甚妙”,有些地方画着圈,旁边标注期。

他想象那个叫沈渡的年轻人,点着油灯,一笔一画写下这些字的样子。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永远到不了玉京?

他合上书,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折成方胜,压在书的最下面。

他打开它。

是一封信。

“吾儿亲启: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父亲的身体比前些子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天天念叨你。你二叔家的阿牛也中了秀才,你父亲高兴得喝了两盅,夜里又咳嗽了半宿。

听说玉京很大,人很多,你要当心身体,别太用功,该歇息就歇息。考得上考不上都不要紧,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娘给你做了两双新鞋,一双薄的一双厚的,薄的天暖穿,厚的冬天穿。还有你爱吃的梅菜,包了一包,放在包袱里,记得吃。

你在外面,要与人好好相处,别跟人争,别跟人吵。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回来。咱们虽穷,但砸锅卖铁也能供你。

你爹让我告诉你:读书要紧,身体更要紧。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你有出息。但出息不出息的,也不打紧,平安就好。

三月初八”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已经了,留下淡黄色的痕迹。

沈渡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放回原处,和那几本书放在一起,用衣裳包好,系上那个死结。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亮。

他把包袱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屋顶的梁木。

雨后的夜风格外净,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像在互相应答。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是一条河,或者一条溪。

他想起周大娘说的:往北走三天,就是玉京。

玉京。

他不知道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城。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找到周大娘的儿子,能不能以这个叫沈渡的书生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会背起那个包袱,往北走。

走三天。

去玉京。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清辉洒在窗纸上,透进来朦朦胧胧的一层光。芭蕉的影子印在窗纸上,微微晃动,像一个沉默的人站在那里,守着这一夜的安宁。

沈渡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穿越之前,那个十平米的隔间里,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天,有没有人给它浇水。

然后他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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