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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哐当——!!!”

货车边缘的护栏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粉碎,粗实的钢筋扭曲断裂,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划破暴雨长空,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车身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在林山猛打方向盘的同一刹那,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断叶,毫无悬念地腾空而起,直直冲出了悬崖边缘!

失重感如同水般瞬间席卷全身,林山整个人猛地向上一飘,又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向下拽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紧、呼吸困难,大脑在极致的冲击下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他冲出了悬崖。

他离开了生路。

他正坠向葬龙岭最深、最黑暗的无底深渊。

狂风在耳边呼啸作响,暴雨像无数冰针狠狠扎在脸上,林山睁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可在这生死垂危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里没有滔天的恐惧,没有无尽的悔恨,只有女儿那张稚嫩、苍白却永远明亮的笑脸。

那是小雨刚住进医院时,精神尚且还好,对着他举起小手比出剪刀手的样子。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脸颊带着浅浅的梨涡,声音软软糯糯,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爸爸!爸爸!”

那一幕温暖、净、明亮,如同黑暗里唯一的光,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却又短暂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心脏骤然骤停,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彻底凝固。

林山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不能陪女儿长大,再也不能给她交手术费,再也不能带她去公园看小兔子,再也不能实现那些随口许下、却再也无法兑现的小小承诺。

“对不……起……小雨……”

微弱而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艰难挤出,刚一出口,就被狂暴的狂风瞬间撕碎,消散在滂沱大雨之中,连一丝回音都没能留下。

货车在空中短暂地腾空翻转,车身剧烈摇晃,失控般不停旋转。暴雨如同倾泻的水流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本就布满裂痕的玻璃再也承受不住冲击,“砰”的一声巨响,彻底炸裂成无数碎片!狂风夹杂着冷雨瞬间疯狂灌入驾驶室,打得他睁不开眼,浑身冰冷刺骨,如同坠入冰窖。

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

“咔嚓——!!!”

一声惊心动魄的剧烈断裂声,从后方车厢轰然炸开。

那是厚重实木木箱彻底破碎的声音,沉闷、刺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感。

因为高空坠落的剧烈冲击与不停翻转,车厢里那些沉重无比、被黑布层层包裹、谎称是“竹制品”的货物,再也承受不住狂暴的力道,轰然碎裂、炸开!

林山凭借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脖颈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块,艰难、缓慢地转头,透过破碎的后窗玻璃,死死看向车厢内部。

仅仅一眼。

就让他浑身血液彻底冻僵,瞳孔剧烈地震颤收缩,头皮轰然炸开,一股比直面死亡更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谓的“竹制品”,本不是什么竹子。

层层包裹的黑布在冲击下彻底撕裂散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古老木质碎片。质地坚硬如铁,纹理暗沉古朴,边缘泛着冰冷而妖异的光泽,绝非寻常木料。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碎片之上,刻着密密麻麻、模糊扭曲却异常诡异的符文,纹路凹槽之间,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涸、暗红发黑的血色。

这本不是运输的货物。

这是——棺木!

是血色古棺的碎片!

一块块暗红色的棺木碎片在失控翻滚的车厢里疯狂碰撞飞溅,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与葬龙岭终年不散的阴气瞬间融为一体,刺骨冰寒。那些长条状的骨架状物体,正是被人刻意拆解、打包、伪装、封口,秘密运往葬龙岭深处的血色古棺部件!

所有的真相,在他坠向深渊的最后一刻,终于残忍地初露端倪。

他运送的,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竹制品。

而是一口被拆解封印的血色古棺。

是葬龙岭深处最邪门、最诡异、最不能见光的恐怖东西。

那些神秘出现的黑衣人,那些阴冷刺骨的气息,那些半路拦路的鬼影,那些缭绕不绝的鬼哭与歌声,车厢里不停的异动……一切的一切,全都有了最恐怖、最合理的解释。

他拉了一口棺材。

一口来自葬龙岭阴地、通往黄泉地府的血色棺材。

而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选中的、送葬人。

“原……来……是……这……样……”

林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叹息,充满了彻骨的荒诞与悲凉。

原来从签下那份诡异订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送葬之路。

原来从装车出发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

货车依旧在黑暗的虚空中飞速下坠,深渊漆黑一片,望不见底,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如同无数冤魂野鬼在耳边哀嚎、哭泣、追逐。车厢里的血色棺木碎片不停翻滚飞溅,阴寒气息浓郁到极致,仿佛要将他的肉体与灵魂一同吞噬、封印在这无底深渊之下。

林山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恐惧,也不再不甘。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平静、释然,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的微笑。

他没有撞那只白狐,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他没有为了活命生害命,他没有背叛自己的善良,他问心无愧。

至于女儿,他只能在心底说一声对不起。

至于生死,至于坠落,至于粉身碎骨,早已无所谓了。

身体越来越轻,风声越来越尖,黑暗越来越浓,所有的光线都在飞速消失。

老旧货车带着一车厢破碎的血色古棺,带着一个绝望却坚守善良的父亲,带着所有埋藏在葬龙岭的秘密与诡异,向着漆黑无底的深渊深处,飞速坠去。

深渊之下,是枯骨,是阴邪,是古棺,是无数年来无人知晓的终极秘密。

而林山的意识,在彻底坠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依旧是女儿温暖明亮、笑着喊他爸爸的小脸。

“小雨……”

“爸爸……爱你……”

微弱的声音彻底消散在狂风暴雨之中。

下一秒。

世界,彻底陷入无边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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