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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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无奈:“只是这骰子构造精妙无比,属下曾遍寻九州能工巧匠,连号称锁中之圣的公孙先生也束手无策。
此外还有——”
话未说完,座上那位年轻的亲王已抬手止住了他。
“够了。”
朱厚伟的声音平静无波。
江别鹤喉头一哽,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双手将那枚精巧的骰子轻放在紫檀案几上。
关于开启机关的种种推测,这位殿下显然并无兴趣多听。
“青龙,白虎。”
朱厚伟的目光转向侍立两侧的护卫,“先送江先生下去休息罢。”
“遵命。”
江别鹤退下前,最后深深望了案上那枚骰子一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待厅中只剩二人,始终静立一旁的江玉燕方才好奇地凑近。
她伸出纤指试探着转动骰面,榫卯相扣处发出细微的“咔哒”
声。
“殿下,这东西倒是有趣得紧。”
她抬眼轻笑,“只是听父亲方才所言,似乎极难开启。”
朱厚伟未答,只将手掌平伸向前。
江玉燕会意,连忙将骰子捧到他掌心。
“看仔细了。”
他唇边浮起一抹淡笑,指尖随意拨弄了几下那些错落的方格。
忽然在某处轻轻一按——
“嗒”
的一声轻响,某块方格竟向内陷了进去。
“这……”
江玉燕眸中闪过惊异。
方才她把玩时只知旋转,从未想过这些方格能够按压。
父亲口中连天下第一巧匠都无可奈何的机关, 之法竟如此直白么?
原来奥秘在此。
只见朱厚伟又转动数下,那枚骰子忽然如莲花绽放般层层舒展,缝隙中隐约透出温润的青光。
他将完全展开的机关体托在掌中,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
“玉燕,这里头藏的秘典,名为《移花接木》。”
朱厚伟只瞥了那卷帛书一眼,便随手递给了身侧的少女。
《移花接木》虽算江湖上乘武学,终究未脱凡俗技法的范畴。
与他所修《太极玄清道》相较,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那部玄门真传包罗万象,愈是深入愈见天地宽广,先前御物之术不过初窥门径的雕虫小技罢了。
此方天地灵气稀薄,大道至简,专精一途尚且时间紧迫,何来余暇旁顾?除非后能遇可与《太极玄清道》比肩的玄功,否则他绝不会分心修习别法。
江玉燕见他这般不以为意,仍是郑重地双手接过帛卷。
“谢殿下赐功。”
能令父亲那般看重的武学,必非寻常之物。
移花宫的名号她早有耳闻,乃是江湖中地位超然的神秘门派,其镇派绝学定然非同小可。
若能练成,后多少也能有些自保之力,不必总成为殿下的负累——如今大明暗流汹涌,她不愿永远只是被护在身后的人。
“用心修习便是。”
朱厚伟温声道,“若有不明之处,随时来问。”
“玉燕定不负殿下期许!”
见她眼中闪动的光彩,朱厚伟微微颔首。
这丫头早些成长起来,后方能成为真正的助力。
他呷尽杯中残茶,起身朝厅外走去。
江玉燕忙将帛卷收进袖中,提着裙摆快步跟上。
廊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锦衣卫神色惶急地穿过月洞门,未至阶前便已高声禀报:“指挥使大人,出事了!”
青龙与白虎同时蹙眉,厉声喝止:“慌什么!惊扰了殿下该当何罪?”
正巧这时朱厚伟从内室走出,与匆匆赶来的锦衣卫迎面相遇。
那锦衣卫一见是王爷,顿时惊得伏地叩首,声音微颤:“王爷恕罪!”
朱厚伟并未在意,只随意抬手:“起身吧。”
这等小事他从不挂怀,倒是对方慌张神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何事如此匆忙?”
锦衣卫谢恩站定,连忙禀报:“启禀王爷,是福威镖局的林震南府上出了变故!”
“林震南?福威镖局?”
朱厚伟眉峰微动,略显讶异。
侍立一旁的青龙见王爷神色,以为他不知详情,当即低声解释:“王爷容禀,福威镖局乃前锦衣卫指挥使林远图所创。
其子林震南如今仍在卫中挂职。”
朱厚伟略一颔首。
这些他自然清楚,甚至比青龙所知更深——此事背后恐怕还牵涉到青龙未提及的一个人物: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虽非五岳剑派中人,青城一脉亦高手辈出,余沧海更是其中翘楚。
朱厚伟记得,此人觊觎林远图留下的《辟邪剑谱》已久。
想来林震南定是到了山穷水尽之境,才不得不向锦衣卫求援。
此刻,恐怕其子林平之已失手了余沧海的儿子余人彦。
果不其然,青龙紧接着便提到了青城派。”如今福威镖局已成青城派的眼中钉。
那余沧海手段狠辣,林家恐怕凶多吉少。
据属下所知,林震南虽在江湖上名声不恶,武功造诣却远非余沧海对手。”
一旁的白虎闻言勃然作色:“区区江湖草莽,竟敢威胁朝廷锦衣卫之人!”
林震南既在锦衣卫挂职,若任其遭难,朝廷颜面何存?威震大明的锦衣卫,岂容江湖门派轻侮?
“白虎!”
青龙眉头一皱,低喝出声。
白虎这才惊觉自己失态——王爷面前,岂能如此喧哗?急忙躬身请罪:“属下鲁莽,请王爷责罚。”
朱厚伟只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却转向庭外苍穹,眸中泛起一丝寒意,低声自语:“连青城派的余沧海都敢如此放肆……看来朝廷的威严,还是太轻了。”
这话并非空发感慨。
当今天下武风盛行,不少江湖高手对朝廷已少了几分敬畏。
那些臻至大宗师境界的人物,表面尚存礼节,私下却未必真将朝廷放在眼里。
更有甚者,暗害朝廷命官,行径猖狂至极。
纵然大明朝坐拥雄兵,麾下锦衣卫、东厂、护龙山庄等皆网罗众多高手,武林中却总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妄图挑战朝廷底线,一步步试探着皇权的锋芒。
可惜朝廷虽高手如云,却无张三丰那般足以威压整个江湖的绝世人物。
武学之道,终究讲究天赋机缘。
加之朝中各派系暗斗不休,彼此掣肘,难以同心,否则皇兄朱厚照也不至于仅能倚重锦衣卫。
然而身为大明亲王,朱厚伟绝不容此事放任不管。
若真让林震南一家遭青城派毒手,损的不只是锦衣卫颜面,更是大明朝廷的威仪——难道堂堂 威严,竟可任江湖中人随意践踏?
青龙见王爷神色凝重,立即躬身道:“王爷息怒,此事交给属下与白虎处置即可。”
白虎也连忙应声:“属下必妥善解决,请王爷放心。”
朱厚伟对二人的 未置可否,只淡淡道:“若本王不在江南,交给你们自然无妨。”
江南风暖,王爷的车驾却比春风更早踏入这片烟雨之地。
青龙与白虎按刀随行,十二名锦衣卫的靴声叩击青石板路,如暮鼓晨钟。
朱厚伟撩开车帘时,天际正掠过一行北归的雁。
“锦衣卫是大明的筋骨。”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众人低垂的肩背,“江湖浪涌,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敢撼动朝廷的基石。”
话音落地,青龙忽然单膝触地。
接着是白虎,接着是十二道身影齐齐跪下,甲胄碰撞声惊起了屋檐下的雀鸟。
他们沉默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自己握着绣春刀的手,护的不只是皇城宫阙,还有千里炊烟、万家灯火。
王爷口中那“基”
二字,像淬火的冷水浇在生锈的铁上,刺啦一声腾起滚烫的蒸汽。
朱厚伟任由他们跪着。
风吹动他蟒袍的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旧疤。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那些与武林高手以命相搏的深夜,那些追缉要犯时染透官服的鲜血,那些被文官轻蔑称作“天子鹰犬”
的夜。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让麻木的刀刃重新想起自己为何而锋利。
“带路。”
两个字斩开凝滞的空气。
青龙起身时,瞥见王爷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不只是上位者的笼络,更像匠人擦拭尘封的利器时那种专注的神情。
传信的锦衣卫早已翻身上马,马蹄声碎在黄昏的巷弄里。
他要赶在王爷驾临前,让那个在恐惧中等待的镖局主人知道:天,还没有塌下来。
*
福威镖局的匾额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遣散的镖师带走了喧哗,偌大庭院只剩下穿堂风刮过练武场的呜咽。
林震南在回廊下踱步,数着地砖的裂纹——第七十三遍。
王夫人将茶盏轻轻推到他手边:“信既出了城,愁也愁不出援兵。”
茶是温的,话是暖的,可林震南握杯的手仍在轻颤。
他看向院中练剑的儿子。
少年每一式都带着狠劲,剑锋劈开空气,却劈不开笼罩林家的阴云——青城派的名字像悬在梁上的锈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拼?”
林震南听见儿子咬牙的低吼,只是闭了闭眼。
江湖不是血气能填平的沟壑,他比谁都清楚。
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
灯笼刚点上,墙头忽然掠过一道影子。
“谁?!”
林震南拔剑的瞬间,那人已立在庭心。
飞鱼服在灯笼光里泛出幽暗的纹路,像深夜海面隐现的鳞光。
“好事。”
来人声音平直,“收拾停当吧,王爷的车驾已过西街口。”
“王、王爷?”
林震南怔住。
“当朝还有哪位王爷会踏江湖尘?”
锦衣卫转身时抛下最后一句,“你林家祖上积的德,今开花了。”
灯笼的光猛地晃了晃。
林震南站在原地,直到妻子拽他衣袖,才恍然惊醒。
“快!快!”
他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把遣散的人都喊回来!开正门!点所有的灯!”
仆役杂乱的脚步声像骤雨敲打屋瓦。
林平之收剑回鞘,看见父亲眼中久违的光——那不是绝处逢生的狂喜,而是溺水之人终于触到浮木时,那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更声从远处传来。
朱厚伟的车轮声,正碾碎江南湿润的夜色,朝这座亮起所有灯火的镖局缓缓驶近。
时光悄然流转。
林府上下早已齐聚门前,个个垂手肃立,目光皆凝向长街尽头,屏息等待着那位王爷的驾临。
王夫人心绪难平,视线在远处街口与丈夫林震南之间来回游移,指尖不自觉地将绢帕绞了又绞。
“夫人宽心,消息是锦衣卫亲传,断不会有误。”
林震南低声安抚道。
王夫人轻轻颔首,唇抿成一条线。
正当众人望眼欲穿之际,长街彼端尘土微扬,一列车驾渐露形影。
当先两骑玄衣劲装,正是锦衣卫中的青龙、白虎二使。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驻在福威镖局匾额之下。
林震南膛起伏,率全家俯身拜倒。
“草民恭迎王爷千岁!”
车帘掀起,朱厚伟缓步而下。
“平身。”
众人谢恩而起。
林平之趁隙偷眼望去,心中凛然:这便是天家贵胄?气度清贵,竟似不染凡尘。
林震南上前一步,躬身引路:“王爷路途辛苦,还请移步花厅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