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的,是人体与坚硬的实木大门高速撞击的闷响,紧接着,是被瞬间掐断的惨叫。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我甚至没有回头。
“他死了。”我冷静地陈述事实,目光依旧停留在二楼那片更深的黑暗中,“门口的机关被触发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安全?”崔京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泡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打颤的碎响,“我的人……又死了一个!”
“是你的人,不听指挥。”我的声音比他更冷,“从他转身跑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管好你剩下的人,或者,让他们一起去死。”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崔京和他剩下三名手下的脸上。他们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敬畏。在秩序崩溃的绝对混乱中,任何能保持冷静的人,都会成为天然的领袖。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对温茗语和关海洋低声下令:“回一楼,但不要靠近大门。海洋,你负责警戒,重点是所有通风口和窗户。茗语,连接‘信天翁’,我要这栋别墅所有智能家居系统的后台志,尤其是灯光和安防。”
我们三人迅速回到一楼大厅。
这里比我们离开时更加狼藉。监控设备的主机被刚才逃跑的保镖撞翻在地,几台显示器屏幕碎裂,闪烁着刺眼的雪花,如同一个个通往未知世界的混乱入口。
崔京团队里负责技术的那个年轻人,叫张伟,正跪在主机前,双手神经质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嘴里念念叨叨。
“没道理……备用服务器也断了……信号被完全屏蔽了……”
“你的屏幕没有问题。”我走到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屏幕上,信号满格,系统运行界面一切正常。
“不可能!”张伟猛地回头,眼睛布满血丝,指着自己的屏幕,像是在控诉一个荒谬的谎言,“你看不到吗?!全是雪花!和刚才婴儿监护器里的一模一样!它在黑我的系统!”
认知偏差。
我身旁的温茗语,崔京,和他剩下的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那块屏幕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是在张伟的眼中,它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也是次声波搞的鬼?”关海洋压低声音问我。
“不。”我摇了摇头,AR镜片上,数据流正在飞速刷新,“次声波扰的是平衡感和听觉。现在,对方开始攻击视觉了。但不是通过物理手段,是直接攻击精神。”
一种更高级,也更精准的攻击方式。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大厅的应急灯光猛地一闪,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再次降临。
但下一秒,别墅里所有的灯,吊灯、壁灯、地灯……所有连接着智能系统的光源,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癫狂的频率疯狂闪烁。
明、暗、明、暗……
高速切换的光影,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破碎的、跳动的帧。每个人的动作在视觉中都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掉帧的老旧电影。这种强烈的频闪,让大脑本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是中央控制室!”张伟在这片光影的狂风暴雨中尖叫起来,他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定是地下室的总电路出了问题!我去重启!”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冲去。
“站住!”崔京下意识地想去拉他。
“让他去。”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噪音。
崔京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而是对他剩下的两名手下下令:“你们两个,选一个人跟过去。守在地下室门外,用对讲机和他保持联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准进去。能做到吗?”
那两人在极度的恐惧中,机械地点了点头,仿佛我的命令才是唯一能让他们思考的东西。
当他们二人消失在通往地下的黑暗中时,我立刻对耳麦里的关海洋发出指令:“海洋,从西侧的维修通道下去,用热成像仪监视他们。不要暴露。”
“明白。”关海洋的声音简短而可靠。
温茗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高定,你这是……”
“他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来维护自己即将崩溃的世界观。”我看着地下室的方向,语气冰冷,“那就给他一个。同时,我也需要一个‘探路石’,来告诉我,这第二个‘玩具’,到底是怎么玩的。”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张伟的声音,带着穿过水泥墙壁的沉闷回响。
“我到门口了……妈的,门锁是电子的,也被扰了,打不开!”
门外的一个保镖立刻回复:“张伟,你冷静点,我们就在外面。”
“我看到门了……很奇怪,这扇不锈钢的防火门……怎么感觉有点……”张伟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困惑。
“怎么了?”
“门上……门上好像……有很多眼睛……”
这句话,让对讲机这边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张伟,你胡说什么!”门外的保镖声音开始发颤,“门上很净!什么都没有!”
“不!你们看不到吗?”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它们在转!它们在看我!它们……”
他的话,被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的金属摩擦音打断了。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门被打开,更像是无数锋利的指甲,在狠狠地刮擦着金属表面。
“张伟?!张伟!回话!”
对讲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那个守在门外的保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他、他不见了!他不见了!就在我眼前!他不见了——!”
温茗语的脸色瞬间煞白。
崔京和他最后一名手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个大活人,隔着一扇门,在队友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这种已经完全超越常理的恐怖,彻底摧毁了他们作为职业军人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
而我的耳麦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关海洋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极度震撼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老高,我看到了……”
“张伟的热源信号……在他接触到那扇门的一瞬间……”
“被一个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巨大的、深蓝色的低温阴影……彻底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