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浴血杨家将之大宋龙凤传》,类属于悬疑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杨朔翟航,小说作者为P趴墙等红杏J,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浴血杨家将之大宋龙凤传小说已更新了254289字,目前连载。
浴血杨家将之大宋龙凤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咸平四年九月初四,辽国南京城,南市勾栏
晨雾还未散尽,南市的石板路上已覆了一层薄霜。赶早市的摊贩呵着白气摆开货物,羊肉汤的香味混着马粪味在清冷的空气里飘荡。勾栏瓦舍的门板还没卸下,但后院已有伶人在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断断续续,像钝刀锯木。
翟航蹲在一处卖胡饼的摊子旁,手里捧着张热饼,目光却穿过稀落的人群,盯着对面那间挂着“四海茶馆”招牌的二层小楼。这是南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商贾、失意的文人、退休的胥吏,都喜欢在这里要一壶茶,听一耳朵闲话,再添油加醋传出去。
她咬了口饼,胡麻的焦香在嘴里化开。三天前从南院枢密司惊险逃脱后,她和杨朔藏身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里。地道一战,杨朔肩头中了一箭,虽然没伤到筋骨,但需要静养。而她自己手臂的刀伤也没好利索,一动就钻心地疼。
但这都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们截获的那份澶州计划情报,送不出去了。
南京城已经五,九门紧闭,许进不许出。连往南送军报的驿马都加了双倍护卫,沿途还有游骑巡查。她和杨朔试过两次,一次扮作送葬的队伍,一次想从排水暗渠钻出去,都被挡了回来。辽军像一张收紧的网,把他们困在这座城里。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翟航喝完最后一口羊杂汤,抹了抹嘴,起身往四海茶馆走。她今天换了身男装,青布直裰,方巾包头,脸上抹了黄粉,眉毛画粗,看起来像个清秀的书生。怀里揣着三样东西:一块碎银、一卷写满字的纸、还有那颗从柳青山货栈里顺出来的北珠——有鸽卵大小,价值不菲。
茶馆刚开门,伙计正在擦桌子。翟航挑了二楼临窗的雅座,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沫茶,一碟茴香豆。茶上来后,她并不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耳朵却竖着,捕捉楼下每一句交谈。
“……听说了吗?南院大王又纳了个小妾,是,才十四岁……”
“……瀛洲那边还没打完?都围了二十天了,曹璨真能扛……”
“……粮价又涨了,一石黍米要两贯钱,这子没法过了……”
都是些市井闲谈,没什么价值。翟航耐心等着。她要等的人,是茶馆的常客——一个叫“刘快嘴”的说书先生。此人四十来岁,原是宋国汴京的落第秀才,流落到南京,靠说书混饭吃。他嘴快,脑快,编的故事又香艳又离奇,很受茶客欢迎。更重要的是,他有个本事:能把听来的零碎消息,编成有鼻子有眼的故事,不出三天就能传遍半个南京城。
辰时三刻(上午8:45),刘快嘴摇着把破折扇晃进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跟伙计打过招呼,他在一楼正中的桌子后坐下,清了清嗓子。
“啪!”醒木一拍。
茶客们安静下来。
“上回书说到,杨家七郎杨延嗣,血战陈家谷,单枪匹马挑翻辽将一十八员!”刘快嘴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抑扬顿挫,“今咱们不说杨家,说个新鲜的——大宋出了个‘神机童子’,年方十五,能造飞天木鸢,会制连发弩机,更有一面宝镜,可照过去未来!”
翟航手一颤,茶泼出来半杯。神机童子?宝镜?这说的……是杨朔?
“话说这童子姓杨,名宗朔,乃是杨七郎的遗腹子。”刘快嘴唾沫横飞,“生来就不凡,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十岁就帮着杨家打理庄子,改良农具,让一亩地多打五成粮!去年辽狗犯边,他带着庄户,用十张弩、三百个陷马坑,硬是打退三百辽骑,毙伤五十多人!”
茶客们发出惊叹。有人问:“刘先生,这说的是真事还是编的?”
“真假掺半。”刘快嘴嘿嘿一笑,“不过有一样是真的——这杨宗朔确实做了架能自己转的砲车,叫‘自转砲’,射程三百步,打得辽军哭爹喊娘。如今大宋皇帝已经封他做‘河北榷场监’,专管边贸,听说还要把公主嫁给他哩!”
翟航越听越心惊。这些消息,有些是真的(比如杨朔改良农具、守庄子),有些是夸大的(自转砲车还没造出来),有些完全是杜撰(公主下嫁)。但问题是,谁告诉刘快嘴的?辽国普通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大宋一个庶子的事?
除非……有人故意放消息。
她想起幽云社。这些谣言,很可能是幽云社散布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是把杨朔捧高,引起辽国高层注意,借刀人;二是制造“宋国有神兵利器”的舆论,为将来可能的和谈增加筹码。
正想着,刘快嘴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神机童子最近遇上麻烦了。他写了份《北疆三策》,说要跟咱们大辽做生意,用茶叶、瓷器换马匹、皮毛。可大宋朝廷里有人不答应,说这是‘资敌’,要治他的罪。领头的是谁呢?就是那个参知政事丁谓!”
茶客们议论起来。丁谓的名字,在辽国也不算陌生——他是宋国主和派的代表,主张多给岁币买和平。辽国贵族里,有不少人喜欢他,因为岁币最终落进他们的口袋。
“这丁谓啊,跟咱们南院大王交情不错。”刘快嘴压低声音,茶客们纷纷凑近,“听说每年都给大王送厚礼,金银珠宝、江南美人,数都数不清。为什么?因为大王答应他,只要他在宋国朝堂上主和,就保他官运亨通,富贵终身!”
这话太敏感了。茶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头喝茶,不敢再听。刘快嘴见好就收,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翟航看着刘快嘴收钱退场,心中翻腾。刚才那段话,信息量极大:一,丁谓与耶律隆庆有勾结;二,幽云社在利用舆论,既捧杨朔,又黑丁谓,制造宋国内部矛盾;三,他们似乎想把杨朔塑造成“亲辽”的温和派,为将来的贸易谈判铺路。
这是个机会。如果幽云社想玩舆论战,她可以玩得更好。
她起身下楼,追上正要离开的刘快嘴:“刘先生留步。”
刘快嘴回头,见是个清秀书生,挑眉:“这位公子有事?”
“想请先生喝杯酒,请教些事情。”翟航从袖中滑出那块碎银,足有五两。
刘快嘴眼睛一亮,但嘴上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四海楼,雅间已订好。”翟航不容分说,转身就走。刘快嘴犹豫片刻,跟了上来。
四海楼是南京城最好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翟航要了最顶层的雅间,点了四荤四素八个菜,一坛十年陈的汾酒。刘快嘴起初还有些拘谨,但三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公子想问什么?刘某知无不言。”
“刚才先生说那神机童子的故事,是从哪听来的?”翟航给他斟酒。
“这个嘛……”刘快嘴搓着手,“有茶客给的脚本,让刘某照着说。每说一场,给五百文。”
“茶客长什么样?”
“是个中年汉子,打扮,说话带河北口音。给了十个故事脚本,都是关于宋国朝堂的秘闻。”刘快嘴压低声音,“不瞒公子,这些脚本写得太真了,连某某大人几房小妾、某位将军好男风这种私密事都有。刘某估摸着,肯定是宋国内部有人泄密。”
“脚本还在吗?”
“在在在。”刘快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公子要看?”
翟航接过,快速翻阅。十个故事,标题都很耸动:《丁谓受贿通辽录》《杨宗朔神机妙算》《曹璨瀛洲被困真相》《宋国国库空虚内幕》……每个故事都半真半假,但细节详实,显然是知情人所写。
“这些故事,你说了几天了?”
“三天。每天说两个,今天该说第四个了。”
“效果如何?”
“效果?”刘快嘴咧嘴笑,“茶客可爱听了!尤其是丁谓那段,昨天说完,今天就有人传,说南院大王要上书太后,建议跟丁谓私下和谈,让宋国多给岁币,少搞那些贸易的花样。”
翟航心中冷笑。果然,幽云社在纵舆论,为他们的主子耶律隆庆铺路。如果辽国上下都认为丁谓可收买、杨朔可拉拢、宋国虚弱可欺,那主战的声音就会占上风,岁币要价也会更高。
但幽云社没想到,她会反向作。
“刘先生,”翟航放下脚本,“我也有几个故事,想请先生说说。”
“哦?公子请讲。”
翟航从怀中取出那卷写满字的纸,摊开。上面是她昨夜赶写的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西夏李德明厉兵秣马,欲袭辽国西京》。内容是西夏国主李德明秘密练兵五万,囤积粮草,准备趁辽军南侵、后方空虚时,偷袭辽国西京大同府,夺回河套之地。故事里详细描述了西夏军的兵力配置、将领姓名、进军路线,还“泄露”了李德明与宋国某位边将的秘密通信。
第二个故事:《女真完颜部得宋国铁匠,自造强弩劲甲》。讲的是宋国暗中派遣铁匠潜入辽东,教会女真部落炼铁、打制弩机、锻造铁甲。如今完颜部已有能射两百步的强弩三千张,铁甲五百副,正准备联合其他部落,反抗辽国压迫。故事里还提到,宋国许诺,只要女真起事,就开放边境贸易,用茶叶、盐巴换人参、皮毛。
第三个故事:《宋国新式海船镇海级,已巡航渤海》。说的是宋国在泉州建造了五艘“镇海级”战船,船体包铁,装有可投掷火油罐的砲车,已秘密北上,在渤海游弋,伺机袭击辽国沿海州县,切断辽国与高丽、本的海上贸易线。
这三个故事,七分假三分真。西夏李德明确实在练兵,但目标未必是辽国;女真完颜部确实在壮大,但还没那么强的装备;宋国海船更是子虚乌有——镇海级还在图纸阶段。但翟航写得极其真,时间、地点、人物、数据一应俱全,就像真的情报泄露。
刘快嘴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这些故事……太吓人了。说了要惹祸的!”
“惹什么祸?”翟航淡淡地说,“你就说是从南逃的宋国商贾那里听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信不信由他们。再说……”她取出那颗北珠,放在桌上,“说一场,这颗珠子就是你的。”
北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泽,价值至少在百两以上。刘快嘴眼睛都直了,喉结滚动:“公子……真要我说?”
“不但要说,还要添油加醋。”翟航盯着他,“尤其是女真那段,要强调宋国给了他们多少铁器,教会他们多少技术。西夏那段,要说李德明已经和宋国密约,东西夹击。海船那段,要说宋国水军已经截获了三艘辽国商船,船上全是给太后的寿礼。”
刘快嘴额上冒汗:“这……这要是传到大王耳朵里……”
“传到他耳朵里才好。”翟航笑了,“刘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这些故事传开,南京城会乱,但乱中才有机会。有人会慌,有人会疑,有人会趁机邀功——而你,就是那个最先散播消息的人。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找你,给你更多的钱,让你说更多的话。”
这话点醒了刘快嘴。乱世之中,消息就是财富。谁先掌握消息,谁就能攀附权贵,一步登天。
“我……我了!”他一咬牙,收起北珠和纸卷,“公子放心,明天这个时候,这三个故事就能传遍南市!”
“不。”翟航摇头,“今天午时就说。第一个故事午时,第二个未时,第三个申时。每个故事说完,换一家茶馆。南市说完,去北市,去东市,去西市。三天之内,我要全南京城都在议论这三件事。”
“这……这得跑断腿啊!”
“所以不止你一个人说。”翟航又取出两颗小一点的珠子,“你去找相熟的说书人、唱曲的、的,把故事分给他们,让他们一起说。珠子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刘快嘴看着三颗珠子,眼睛放光:“公子到底图什么?”
“图个乐子。”翟航起身,丢下一句话,“也图……让该乱的人,乱起来。”
她走出四海楼时,午时的钟声刚好敲响。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南京城的街巷上,青石板反射着冷硬的光。翟航拉了拉衣领,拐进一条小巷。她要去下一个地方——城东的“辽阳会馆”。
那里聚居的多是辽国东京(今辽阳)来的商贾和官员家属。她要散播另一个消息:耶律隆庆与萧太后有隙,欲借南侵之功,太后还政于圣宗。
这个谣言更毒,因为它触及辽国最高权力斗争。萧太后掌权三十年,圣宗耶律隆绪早已成年,母子间早有龃龉。耶律隆庆作为皇太弟,一直有野心。如果这个谣言传开,辽国朝廷内部必生猜忌,南侵的决策也会受到影响。
翟航脚步很快,但脑子转得更快。她在计算:刘快嘴和他的同行们,今天能影响多少茶客?这些茶客里,有多少是官员家属、商贾幕僚?消息传到南院需要几天?耶律隆庆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杨朔。他现在应该还在染坊养伤,但她留了字条,告诉他自己的计划。他会不会同意这种冒险?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她没有选择。硬闯出城的路已经堵死,驿马送信也行不通。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辽国内部制造混乱,拖延南侵的决策,甚至引发内讧。只要辽军推迟南下,宋国就有更多时间准备,澶州的计划也可能被推迟。
至于她自己……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的决心。翟守珣说过,玉佩和镜子是钥匙,能打开时空的奥秘。但如果她这次失败了,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辽阳会馆是座三进的大院子,门楼气派,石狮威严。翟航没进去,她在对街的成衣铺里买了套契丹女子的袍服,戴上遮脸的帷帽,然后绕到会馆后门。后门是条窄巷,常有丫鬟仆妇进出买菜。
她等了约一刻钟,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拎着菜篮出来,看打扮像是会馆里的厨娘。翟航迎上去,用生硬的契丹语搭话:“这位阿婶,请问会馆里可住着东京来的耶律大人?”
妇人打量她:“哪个耶律大人?会馆里姓耶律的多着呢。”
“就是……就是那位管粮草的耶律大人。”翟航假装怯生生地说,“我家主人让我捎个话,说西夏那边有动静了,让他小心些。”
妇人脸色一变:“西夏?什么动静?”
“我也说不清,只听主人说,西夏人要打大同府,东京的粮草怕是不保险……”翟航压低声音,“阿婶要是认识耶律大人,帮忙递个话,就说……就说宋人不可信,西夏人更不可信。”
说完,她塞给妇人一块碎银,转身就走。妇人愣在原地,等她走远了,才慌慌张张跑回会馆。
翟航拐过街角,摘下帷帽,长长吐了口气。这种点对点的谣言传播,比公开说书更隐蔽,也更容易取信于人。厨娘会把消息传给会馆里的官员,官员会写信回东京,东京的权贵会互相打听……一层层扩散,最后传到南京的决策层时,已经成了“确凿情报”。
她如法炮制,又去了城西的“回鹘商栈”、城北的“高丽驿馆”,散播不同版本的谣言:在回鹘商栈,她说宋国与回鹘结盟,要断辽国的西域商路;在高丽驿馆,她说宋国使者已到开京,要联高丽制辽。
等跑完这四个地方,已是申时末(下午5:00)。翟航累得腿都快抬不起来了,但心里却有种异样的亢奋。这就是舆论战——没有刀光剑影,却能在千里之外影响决策,左右战局。她一个现代人,用公关传播的知识,在一千年前的辽国都城,掀起了一场信息风暴。
回到染坊时,天已擦黑。染坊废弃多年,院子里堆满破缸烂架,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染料味。杨朔躺在后院一间勉强能挡风的小屋里,正就着油灯看地图。见她回来,他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你回来了。”他说,“字条我看了。你……真这么了?”
“了。”翟航在破木箱上坐下,倒了碗凉水喝,“现在南京城应该有三条谣言在传:西夏要打大同,女真要造反,宋国有海船。另外还有个小道消息:耶律隆庆想夺权。”
杨朔沉默片刻:“风险太大。万一辽国彻查,顺着谣言找到你……”
“找不到。”翟航说,“我没用真名,没露真容,连说话口音都变了三次。刘快嘴那些人,只知道我是个有钱的公子哥,连我是男是女都未必清楚。”
“但幽云社会警觉。他们也在散播谣言,你的举动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那就让他们乱。”翟航冷笑,“狗咬狗,一嘴毛。我倒要看看,耶律隆庆是先对付外敌,还是先整肃内部。”
杨朔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是……胆子比天大。”
“跟你学的。”翟航也笑了,“你当初在杨家祖宅,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说什么‘三患’,不也是胆子大?”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
杨朔从怀里取出铜镜,镜面红光流转,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镜子有反应。从午时开始,就一直在发烫,像在烧。”
“我的玉佩也是。”翟航取出玉佩,玉佩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但光晕边缘有红丝缠绕,像血丝,“它们在共鸣,而且越来越强。我觉得……可能跟我们的行动有关。”
“时空在波动?”杨朔皱眉,“你父亲说,任何重大历史改变,都会引发‘修正力’。我们这么搞,算不算重大改变?”
“算吧。”翟航看着跳动的烛火,“如果辽国因为谣言推迟南侵,澶州计划就可能流产,宋辽战局会改变,历史走向也会不同。这应该够‘重大’了。”
“那‘修正力’会怎么反应?”
“不知道。”翟航摇头,“可能是天灾,可能是人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一只,是一群。嚎叫声从城外传来,凄厉悠长,在夜风中飘荡。紧接着,城中各处响起狗吠声,此起彼伏,像在回应。
杨朔和翟航同时站起,走到窗边。夜色深沉,看不到狼群,但嚎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仿佛有成千上万头狼正从四面八方向南京城涌来。
“不对劲。”杨朔握紧铜镜,“南京城附近不该有这么多狼。”
“是‘它们’吗?”翟航想起翟守珣说的“非人之物”。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惊叫声。接着是马蹄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城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乱。
杨朔推开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但能听见主街上传来混乱的声响:“狼进城了!”“咬死人了!”“快关门!”
翟航也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狼群夜袭城池?这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铜镜和玉佩同时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红光与白光交织,在狭小的屋子里亮得刺眼。杨朔和翟航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们的意识。
“稳住!”翟航抓住杨朔的手臂。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骤然停止。红光白光敛去,铜镜和玉佩恢复平静,但镜面和玉佩表面,都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裂纹,是……字迹?
杨朔举起铜镜,借着烛光细看。镜面上,那些裂纹之间,浮现出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文字,但他不认识。
翟航也看玉佩。玉佩光滑的表面,此刻布满了同样的银色纹路,与镜面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这是……”她喃喃道。
“契丹小字?”杨朔猜测。
“不,更古老。”翟航眯起眼,“像是……篆书?不,也不完全像……”
两人正研究着,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砸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杨朔和翟航心头一紧。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从后窗走。”杨朔低声道。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推开后窗。窗外是染坊的后院,堆满染缸,墙不高。杨朔先翻出去,翟航紧随其后。刚落地,前门的砸门声就变成了破门声,几个辽兵冲了进来。
“分头跑!”杨朔说,“老地方见!”
两人分头没入夜色。身后传来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火把的光在巷子里乱晃。
翟航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心脏狂跳。她不知道辽兵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刘快嘴出卖了她?还是别的环节出了纰漏?
但此刻没时间细想。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澶州的消息送出去,必须……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云缝漏下,照亮那人的脸——是柳青山。他穿着辽国官员的常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翟账房,”他慢悠悠地说,“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翟航手按向腰间短刀,但柳青山身后又走出两个人,手持弩机,箭尖对准她。
“别动。”柳青山说,“我知道你会武,但你再快,快不过弩箭。”
“你没被抓?”翟航咬牙。
“抓?”柳青山笑了,“那是我和‘青龙’演的一出戏,为了揪出内鬼。没想到,内鬼没揪出来,倒钓到了你这条大鱼。”
他走上前,灯笼的光照在翟航脸上:“翟守珣的女儿,杨宗朔的同党,幽云社的敌人——翟姑娘,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翟航脑中飞速转动。跑?跑不掉。拼?拼不过。只能……
她忽然笑了:“柳掌柜,你以为你赢了吗?”
“难道不是?”
“你听听外面。”翟航侧耳,“狼嚎声,狗吠声,还有……马蹄声。南京城乱了,为什么乱?因为我在城里散播了三条谣言,现在全城都在传:西夏要打大同,女真要造反,耶律隆庆要夺权。你说,太后听到这些,会怎么想?耶律隆庆听到这些,又会怎么做?”
柳青山脸色变了:“你……”
“我还知道澶州的计划。”翟航继续说,“九月初九,白马津决堤,刘全纵火。这计划,现在不只我知道了,很快,全南京城都会知道。你说,到时候耶律隆庆是我灭口,还是你们这些办事不力的人灭口?”
柳青山眼中闪过机,但随即又压下去。他盯着翟航,良久,忽然也笑了:“翟姑娘,你比你父亲聪明。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灯笼的光映亮他手中的东西——是一块令牌,不是幽云社的令牌,是辽国南院枢密司的令牌。
“我现在是南院枢密司的缉事官,奉命捉拿宋国奸细。”柳青山一字一句,“你散播谣言,扰乱军心,证据确凿。至于澶州的计划……那是军事机密,谁敢乱传,就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翟航心中一沉。她没想到,柳青山竟然洗白了身份,还成了官面上的人。这下麻烦了。
“带走。”柳青山挥手。
两个持弩的人上前,就要抓翟航。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城墙倒塌的声音。紧接着,狼嚎声、马蹄声、呼喊声混成一片,整个南京城像炸开了锅。
柳青山一愣,回头望去。就这一瞬间,翟航动了。
她不是往前冲,是往后倒,同时袖中滑出那包迷烟,用力掷在地上。“噗”的一声,烟雾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两个持弩的人猝不及防,呛得咳嗽连连。柳青山忙掩住口鼻,但视线已被烟雾遮挡。
翟航趁机翻身滚进旁边的染缸堆,几个腾挪,消失在阴影里。
“追!”柳青山气急败坏。
但追兵很快被更大的混乱淹没了——狼群真的进城了。不是几只,是上百只,它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咬,见马就扑。街上一片混乱,百姓奔逃,辽兵围剿,火光四起。
翟航躲在染缸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狼群夜袭城池,这绝不是自然现象。是“它们”吗?是“修正力”的具现化?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滚烫,表面的银色纹路正在慢慢淡去,像被什么力量抹去。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她看清了——是南门的方向,城楼在倒塌,烟尘冲天。
南京城,真的乱了。
而她,必须趁乱出城。
九月初九,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