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四年九月二十,酉时三刻(傍晚6:15),汴京皇宫垂拱殿。
殿外的银杏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下,金黄金黄的,铺满了青石台阶。殿内却燥热如蒸笼——不是炭火,是几十号文武大臣身上散发的热气,还有他们口中喷出的激烈言辞,在雕梁画栋间碰撞、回荡、炸开。
杨朔站在殿柱的阴影里,离御阶很远,离争吵的中心更远。他身上穿着从八品文官的青袍,腰佩铜鱼袋,手里捧着一卷舆图,那是他三天三夜没合眼赶制出来的“澶州至大名府防务详图”。但他此刻只是个背景,一个枢密院临时征调的“编修”,没有资格说话,只能听。
听那些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声音。
“陛下!万不可亲征!”参知政事王钦若跪在御阶下,额头触地,声音发颤,“澶州距汴京不过二百里,辽骑旦夕可至!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蹈此险地?万一有失,国本动摇,天下大乱啊!”
“臣附议!”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出列,“瀛洲之围未解,杨延昭五千骑生死未卜。此时陛下亲征,若辽军分兵来袭,护驾兵马不足,岂不危殆?不如坐镇汴京,调陕西、河东援军北上,方是万全之策!”
御座上,真宗赵恒没有说话。他穿着赭黄常服,没有戴冠,脸色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万全?”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是寇准。他出列走到殿中,朝服肃整,目光如电,“敢问王参政、陈签书,何为万全?坐守汴京,等辽军破了澶州,再破大名,兵临城下,那时可还‘万全’?”
“寇学士此言差矣!”王钦若抬头,“澶州有李继隆八万大军,城高池深,岂是那么容易破的?陛下在汴京,可稳天下之心,可统筹全局。亲征?亲征就能打胜仗吗?太宗皇帝当年亲征幽州,结果如何?”
这话太狠,直接掀了雍熙北伐的疮疤。殿内一时死寂。太宗赵光义高梁河之败,是宋军永远的痛,也是真宗心中最深的刺。
寇准脸色铁青,正要反驳,真宗忽然开口:“都别吵了。”
声音不大,但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真宗站起身,走下御阶。他没有看争吵的臣子,而是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飘落的银杏叶。秋风吹起他的袍角,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瀛洲被围二十六天了。”他缓缓说,“曹璨送来八封,说城中粮尽,已在煮皮甲、吃树。杨延昭五千骑去救,被耶律隆庆三万大军围在狼山,音讯全无。澶州李继隆奏报,辽军主力已到黄河北岸,正在打造浮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你们告诉朕,坐守汴京,等来的会是捷报,还是……辽军渡河的消息?”
无人敢答。
“寇准。”真宗点名。
“臣在。”
“你说朕该亲征,理由呢?”
寇准深吸一口气:“陛下,澶州距汴京二百里,快马一可到。辽军若破澶州,骑兵三可抵汴京城下。届时,城中百万军民,如何守?陕西、河东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这半个月,难道指望一道城墙,就能挡住辽国二十万铁骑?”
他上前一步,声音提高:“陛下亲征,意义不在多带几万兵,而在‘天子守国门’!将士闻陛下亲至,必士气大振,死战不退!百姓知陛下在前线,必箪食壶浆,全力支前!辽军见大宋皇帝敢亲临战阵,必心生忌惮,攻势自缓!此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理!”
“谬论!”王钦若激动道,“陛下,寇准这是拿国本赌博!战场刀箭无眼,万一……”
“万一朕战死了,”真宗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那就战死。总比坐在汴京,等辽军打进来,像石敬瑅那样,被掳到北地,受尽屈辱强。”
石敬瑅,后晋出帝,946年被契丹掳走,皇后、妃嫔、公主尽遭凌辱,本人被贬为负义侯,囚禁至死。这是所有皇帝最深的噩梦。
殿内鸦雀无声。连王钦若都张着嘴,说不出话。
“拟旨。”真宗走回御座,坐下,“朕意已决,三后亲征澶州。以寇准为行营都部署,总揽军务。李继隆为前军都指挥使,石保吉为后军都指挥使。陕西王超、河东范廷召,各率本部兵马,十内赶到澶州会合。”
“陛下三思啊!”王钦若、陈尧叟等人伏地痛哭。
“朕思了二十六天了。”真宗淡淡道,“从瀛洲被围那天就开始思。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我赵恒可以不做皇帝,但不能做石敬瑅。”
他看向杨朔:“杨编修。”
杨朔一愣,忙出列跪倒:“臣在。”
“你那《北疆三策》,朕看了。贸易代岁币,是好主意。但那是战后的事。”真宗说,“战前,朕要问你——若朕亲征,粮草如何调度最快?军情如何传递最准?伤员如何救治最妥?”
这是三道考题。杨朔心跳如鼓,但迅速镇定下来。他这三个月在枢密院,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些。
“回陛下,粮草调度,臣有一法,曰‘分段转运’。”他展开手中的舆图,“从汴京到澶州,二百里,设十个转运点,每点储三粮。前军到哪,粮到哪,不积压,不断供。用独轮车,每车二人,行五十里,十一轮换。如此,八万大军,耗粮两千石,需车四千辆,民夫八千,可保供应。”
“四千辆车,八千民夫,从哪来?”
“汴京有厢军两万,可调一万。开封府十七县,每县征民夫五百,可得八千五。不够的,雇商队车辆,许以运费。”杨朔说,“关键在管理——每百车设一队正,每十队设一都头,层层负责。丢失、损耗超一成者,罚。节约者,赏。”
真宗点头:“军情传递呢?”
“烽燧、快马、信鸽三管齐下。”杨朔指着地图上的点,“每二十里设一烽燧,白旗语,夜晚灯火。遇敌情,一燧传一燧,半个时辰可传二百里。每烽燧配快马三匹,信鸽十只。重要军情,书三份,烽燧、快马、信鸽同发,确保必达。”
“信鸽夜间能飞?”
“能。训练时在夜间放飞,喂食时点火为号,鸽可认光而返。”杨朔说,“臣已试过,十中七八。”
“伤员救治?”
“分级救治,流水作业。”杨朔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是他在枢密院画的草图,“战场设‘急救所’,只做止血、包扎、固定。后送‘营医所’,处理轻伤。再后送‘后方医院’,治疗重伤。每所配医官、护士、担架队。关键有三:一,所有伤口用烧酒冲洗;二,所有器械用沸水煮过;三,重伤员集中管理,防交叉感染。”
“烧酒?何用?”
“消毒。可防伤口溃烂,减少死亡。”杨朔说,“臣已让开封府酒坊赶制高浓度烧酒,首批百坛,三后可随军出发。”
真宗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这些法子,你从哪学来的?”
杨朔早有准备:“臣自幼喜读兵书,尤好《李卫公问对》《太白阴经》中后勤篇目。又在太原庄子时,与退役老兵多有请教,自己琢磨,东拼西凑,让陛下见笑了。”
“东拼西凑?”真宗笑了,“你这东拼西凑,比兵部那些老郎中强多了。寇准。”
“臣在。”
“亲征一应筹备,交由你总揽。杨编修从旁协助,专司粮草、情报、医护三事。需要什么,找三司调拨,找枢密院行文。有敢拖延推诿者——”真宗顿了顿,“斩。”
“臣领旨!”
“都退下吧。”真宗挥挥手,“朕累了。”
众臣退出垂拱殿。殿外秋风萧瑟,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王钦若、陈尧叟等人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寇准叫住杨朔:“杨编修,随我来。”
两人来到枢密院值房。寇准屏退左右,关上门,转身盯着杨朔:“你跟我说实话,那些法子,到底从哪来的?”
杨朔沉默片刻:“有些是书上看来的,有些是自己想的,还有些……是做梦梦见的。”
“做梦?”寇准挑眉。
“是。”杨朔硬着头皮说,“臣这几个月,常做怪梦。梦见奇装异服之人在战场上奔走,用铁车运粮,用铁鸟传信,用发光的小盒通话。醒来后,就试着把梦里所见,改成现在能用的法子。”
这话半真半假。铁车是卡车,铁鸟是飞机,发光的小盒是手机。但寇准显然不信:“怪力乱神,子不语。”
“可有用,不是吗?”杨朔抬头,“寇学士,如今国难当头,能用的法子就是好法子,管它从哪来。只要能打退辽军,保住澶州,保住大宋,臣就是真做了妖梦,也认了。”
寇准盯着他,良久,长叹一声:“罢了。你那些法子,我看了,确实可行。尤其是分级救治和烧酒消毒,若真能减少伤亡,便是大功德。只是……”他压低声音,“陛下亲征,凶险万分。你要有准备,万一……万一陛下在澶州有失,你我都难逃死罪。”
“那就不让陛下有失。”杨朔说,“寇学士,臣还有一物,想请学士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案上铺开。那是一辆车的设计图——四轮,车厢宽大,四面开窗,车内设沙盘架、地图架、文书柜。最奇的是,车顶有个可升降的瞭望台,台上有旗杆和灯笼架。
“这是……”
“移动指挥车。”杨朔指着图说,“陛下亲征,不能总待在行宫里。有了这辆车,陛下可在车内看沙盘、批奏章、召见将领。车行到哪里,指挥到哪里。车顶瞭望台,可观察战场形势。车厢包铁,可防流矢。”
寇准眼睛亮了:“多久能造出来?”
“车体现成,改装三天。沙盘、地图、文书架,一天可备。关键是——”杨朔说,“这车要二十匹马拉,还需专门的道路。从汴京到澶州,官道需拓宽一尺。”
“我来办。”寇准当即拍板,“你只管造车,路的事我来协调。三天,我只给你三天。三后辰时,陛下御驾出汴京,这车必须跟在龙辇后面。”
“是!”
接下来的三天,汴京城像一锅烧开的水。
御街拓宽,沿街商铺拆了一半,怨声载道但无人敢阻。城内外作坊灯火通明,木匠打制车辆,铁匠锻造配件,裁缝缝制旌旗。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跑断了腿,调粮的调粮,征夫的征夫,造械的造械。
杨朔几乎没合眼。他守在将作监的工坊里,亲自监督指挥车的改装。车是用四辆太平车拼接的,底盘加固,车轮包铁。车厢用厚木板,外蒙牛皮,再钉铁片。车窗开得很高,只容人探出头,防箭矢射入。车内,他设计了可折叠的桌案,掀开地板是暗格,可藏重要文书。车顶瞭望台有木梯上下,台边有护栏。
最费心思的是沙盘。他做了个澶州地形的微缩模型,黄河、城池、军营、道路,一应俱全。模型放在车厢中央的转盘上,可旋转查看。四周墙壁挂满地图:河北地形图、辽军布防图、宋军驻防图、粮道运输图。
九月二十三,卯时初刻(清晨5:15),车终于完工。二十匹从御马监选出的高头大马套上车辕,车夫是禁军中最好的驭手。杨朔爬上瞭望台试了试,视野极好,可见半里外的景物。
“杨编修,寇学士有请。”一个书吏匆匆跑来。
杨朔跳下车,赶到枢密院。寇准正在看一份急报,脸色凝重。
“瀛洲破了。”他递给杨朔。
急报是,字迹潦草:“九月二十二,辽军掘地道入城,南门陷。曹将军率残部巷战,生死不明。瀛洲已失。”
杨朔手一颤。瀛洲丢了,曹璨生死未卜,杨延昭那边……
“杨延昭有消息吗?”
“有。”寇准又递过一份,“突围了,但五千骑只剩八百,他本人中三箭,昏迷不醒,被亲卫拼死救出,现已退守定州。”
杨朔心中一沉。杨延昭重伤,瀛洲失守,辽军士气大振,接下来的澶州之战……
“陛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寇准揉着眉心,“陛下说,更要亲征。瀛洲三万军民不能白死,曹璨、杨延昭不能白伤。”
“可士气……”
“所以陛下决定,提前出发。”寇准看着他,“今午时,御驾出汴京。你的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寇准起身,“你随陛下的车驾同行。记住,这三天在路上,你要做三件事:第一,教会陛下用沙盘看地形;第二,完善粮草调度方案;第三……”他顿了顿,“若陛下问起战事,你只答军务,不论朝政。尤其不要提丁谓。”
“丁参政他……”
“他留下监国。”寇准冷笑,“陛下亲征,太子年幼,需重臣坐镇。王钦若、陈尧叟都争这个位置,但陛下点了丁谓。为什么?因为陛下不信他,要把他留在眼皮底下看着。可丁谓岂是省油的灯?他定会在后方搞小动作。你我在前线,要防的不是辽军,还有背后的冷箭。”
杨朔懂了。这就是政治,外敌未退,内斗已生。
午时,阳光正好。宣德门前,旌旗蔽,甲胄如林。五万禁军精锐列阵,枪矛如林,在秋阳下闪着寒光。御街两旁挤满了百姓,黑压压望不到头。有老者拄杖,有妇人抱婴,有童子骑在父亲肩头,所有人都望着宫门。
“咚——咚——咚——”
景阳钟响九声。宫门大开,卤簿仪仗缓缓而出:龙旗、凤旗、旗、月旗、青龙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接着是金瓜、钺斧、朝天镫、金交椅。然后才是龙辇——十六匹白马所拉,金顶朱轮,四面垂帘。
真宗没有坐龙辇,他骑马。
当那身明光铠出现在宫门口时,整个汴京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真宗骑在一匹白马上,铠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他没有戴头盔,只用金冠束发,面容肃穆。他环视四周的百姓,缓缓举起右手。
欢呼声更响,震得屋檐的瓦都在颤。
杨朔站在指挥车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就是皇帝亲征的力量——能让绝望的人生出希望,能让畏战的人鼓起勇气。但这也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这个国家的命运,是百万军民的生死。
龙辇后是指挥车,再后是文武百官的车驾,然后是粮草辎重车队,连绵数里,不见首尾。队伍缓缓出城,沿着拓宽的御街,向南,向澶州。
出城十里,到陈桥驿。真宗下马,登上了指挥车。
车内很宽敞,沙盘、地图、文书一应俱全。真宗好奇地看看这,摸摸那,最后停在沙盘前:“这就是澶州?”
“是。”杨朔指着模型,“这是黄河,这是澶州城,这是北城,这是南城,中间有浮桥相连。辽军现在在这个位置——白马津,距离澶州三十里。”
“李继隆的八万大军呢?”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杨朔用小旗标出位置,“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但辽军若从白马津决堤,洪水南下,这一片军营都会被淹。”
真宗脸色一沉:“决堤?辽军真敢如此?”
“他们敢。”杨朔说,“瀛洲就是被掘地道破的。为了胜利,他们什么都敢做。”
“那该如何防?”
“提前泄洪。”杨朔指着黄河上游几个点,“在这些地方开挖引河,分流汛期水量。同时加固白马津堤坝,派重兵把守。但最本的,是尽快击退辽军,不给他们决堤的时间。”
真宗盯着沙盘,久久不语。车外传来马蹄声,是寇准来了。
“陛下,探马来报,辽军主力已到白马津,正在扎营。耶律隆庆的中军大帐设在离河三里处。”寇准递上军报。
真宗接过看了,问:“李继隆怎么说?”
“李将军请旨,是守,是战?”
“你怎么看?”
寇准沉吟:“臣以为,当守。辽军远来,粮草不继,利在速战。我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待其疲惫,再出城击之。且陕西王超、河东范廷召的援军,十内可到,届时兵力相当,可一战而胜。”
“守到什么时候?”
“至少守到十月初。”寇准说,“十月初,黄河开始结冰,辽军骑兵在冰上行动不便,我军可趁机反击。”
真宗看向杨朔:“杨编修以为呢?”
杨朔心中快速权衡。历史上,澶渊之战确实是以守为主,最后和。但那是辽军主动求和,因为萧挞凛被射,军心大乱。现在历史已经改变,萧挞凛还没死,耶律隆庆会不会有别的计划?
“臣以为,可守,但不可死守。”他说,“当以小股精锐,夜袭扰,疲其军,耗其粮。同时派兵绕后,断其粮道。辽军二十万,耗粮巨大,一旦断粮,不战自乱。”
“派谁去袭扰?派谁去断粮?”
“袭扰可用当地乡兵、弓箭手,专射其巡夜哨兵、饮马士卒。断粮……”杨朔想起杨延昭,“需一员勇将,率精骑,深入敌后。杨延昭将军虽伤,但其麾下尚有八百骑,皆是百战老兵,熟悉地形,可当此任。”
“杨延昭还能战?”
“不能战,也能谋。”杨朔说,“他可坐镇定州,指挥旧部袭扰。臣愿去定州,协助杨将军。”
真宗盯着他:“你不怕死?”
“怕。”杨朔坦然,“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真宗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好。朕准了。你带朕的手谕,去定州见杨延昭。告诉他,朕在澶州等他捷报。”
“臣领旨!”
车驾继续南行。杨朔收拾行装,准备离队北上。临行前,寇准送他到车外。
“此去凶险,多加小心。”寇准递过一个锦囊,“里面是枢密院的调兵符,可调河北各州厢军,最多三千。还有这个——”他又递过一块铁牌,“是我的令牌,若遇紧急,可凭此牌求援。”
“谢寇学士。”
“还有一事。”寇准压低声音,“你到定州后,留意一个人——定州知州刘综。此人是丁谓门生,与辽国多有走私往来。我怀疑,他和幽云社有牵扯。”
杨朔心头一凛:“明白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十个亲卫,向北而去。秋风吹在脸上,已有凛冽之意。怀里的铜镜微微发烫,他取出,镜面裂纹又多了几道,红光在深处流转,像不安的血。
远处,澶州的方向,天空阴沉,乌云低垂。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