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出去很远。
“野哥，你今天真的不行啊。”队友捡回球，笑着调侃。
程野没接话，只是擦了把汗，目光还停留在教学楼的方向。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林暮雪和陈然坐在台阶上，陈然给她什么东西，她低头接过，脸颊泛红。然后陈然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虽然只有两秒，但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
“野哥？”队友又喊了一声。
程野回过神：“怎么了？”
“还打吗？快上课了。”
“……不打了。”程野抓起场边的外套，“我去洗把脸。”
他走进教学楼，在一楼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水很凉，刺得皮肤生疼。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神复杂。他在想什么？林暮雪和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
她只是个学妹，他只是帮她辅导功课，仅此而已。那晚的事……她已经说了，就当没发生过。
他应该庆幸才对。
庆幸她懂事，庆幸她不纠缠，庆幸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可为什么，看到她和陈然坐在一起，他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程野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洗手间。在楼梯口，他遇到了林暮雪。她正抱着一摞作业本往楼上走，看到他一愣，然后低下头：“学长。”
“嗯。”程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小册子上。
《高等数学竞赛入门指南》。
陈然给的。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林暮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册子，连忙把它往作业本下面藏了藏：“是……是陈然学长借我的。”
“陈然？”程野重复这个名字，“你们很熟？”
“没有。”林暮雪摇头，语气有些慌张，“就是……今天体育课偶然遇到的。他说这个笔记对我有帮助，就借给我了。”
她说得很急，像是在解释什么。
程野盯着她看了几秒：“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我不知道。”林暮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能……可能学长就是比较热心吧。”
热心？
程野扯了扯嘴角。
陈然那个人他了解，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不错，在女生里很受欢迎。但他从来不是个热心的人。
除非……他对林暮雪有意思。
这个认知让程野心里那股烦躁更重了。
“学长。”林暮雪小声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程野回过神：“没有。”
“对不起。”林暮雪咬了咬嘴唇，“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了。”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程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
他凭什么不高兴？
凭什么质问她？
他有什么资格？
“……不用。”他最终说，“有人愿意帮你，是好事。”
林暮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程野移开视线，“快上课了，上去吧。”
“好的，学长再见。”林暮雪点点头，快步上了楼。
程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许久，他才转身，走向大三教室。
每一步，都觉得沉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正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可他停不下来。
—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林暮雪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那本《高等数学竞赛入门指南》，看起来却没什么精神。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然打完一场羽毛球，正准备去小卖部买水，路过台阶时看到了她。
“林学妹？”他停下脚步，“怎么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林暮雪像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时眼眶有些泛红：“陈然学长……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明显是刚哭过或快要哭了。
陈然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出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真的没事……”林暮雪摇头，但手里却下意识地按了按手腕。
陈然注意到了那个动作：“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暮雪想把手藏起来，却被陈然轻轻握住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上面却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粗糙的绳子勒出来的，周围还有些擦伤。
“这是怎么弄的？”陈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暮雪抽回手，低下头：“就是……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
“搬什么东西能弄成这样？”
“……快递。”林暮雪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爸妈从外地寄来的，有几个大箱子。我一个人……搬不动。”
她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对不起……我不该跟学长说这些的。”她慌忙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学长去忙吧，我没事的。”
陈然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
这个学妹，看起来总是那么乖巧懂事，从来不麻烦别人。可他忘了，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一个人住，要面对多少成年人都觉得棘手的问题。
“快递在哪？”陈然问。
“在、在门卫室。”林暮雪小声说，“保安大叔说帮我看着，但放太久了也不好……”
“现在去搬吧。”陈然站起身，“我帮你。”
“啊？不用了学长，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然打断她，“反正我现在也没事。走吧，再晚门卫要交班了。”
林暮雪犹豫了几秒，最终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学长。”
她站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陈然下意识地扶了她一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你还好吗？”陈然问。
“嗯，就是昨晚没睡好。”林暮雪轻声说，“一直在想怎么搬那些箱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像是在笑自己的无用。
陈然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安静乖巧的学妹，其实比谁都坚强。
也……比谁都让人心疼。
两人往校门口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大二的学生，看到陈然和林暮雪走在一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暮雪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和陈然拉开距离。
“怕被别人看见？”陈然问。
“……不是。”林暮雪摇头，但声音更小了，“就是……怕给学长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陈然笑了笑，“帮学妹搬个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