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休时间，苏晓坐在学校小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捧着英语单词书，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的食堂门口。
她看见林薇薇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神情依旧恹恹的。程野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说话。
苏晓轻轻翻过一页单词书，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从上周五林薇薇哮喘发作开始，从程野整晚失联开始，从医院里林薇薇哭着问她“晓晓，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开始。
苏晓合上书，站起身，朝林薇薇走去。
“薇薇。”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天感觉怎么样？吃饭了吗？”
林薇薇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晓晓，你在这儿啊。我吃过了，程野陪我吃的。”她说这话时，刻意挽住了程野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权。
程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那就好。”苏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程野，学习小组带得还顺利吗？那个林学妹好教吗？”
她问得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程野的表情却微微变了：“……还好。”
“林学妹很聪明，一点就通。”他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可苏晓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她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给你添麻烦呢，毕竟你是副主席，本来就忙。”
“不麻烦。”程野说，低头看了眼手表，“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了。”
他抽出手臂，对林薇薇说：“放学等我，我送你去医院复查。”
“嗯。”林薇薇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程野走远了，林薇薇才拉住苏晓的手，声音低了下来：“晓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苏晓轻声问。
“我不知道。”林薇薇咬着嘴唇，“就是觉得程野最近怪怪的。他看我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别多想。”苏晓拍拍她的手，“你们在一起两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大。”
“可是……”
“薇薇。”苏晓打断她，语气温柔但坚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等身体好了再说，好吗？”
林薇薇看着她，眼圈又红了：“晓晓，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苏晓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某个窗户后，她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林暮雪。
她正站在窗边，和一个男生说着什么。那个男生是……陈然？
苏晓眯起眼睛，心里某个猜想慢慢成形。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林暮雪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平静地看着篮球场。
程野在打球。
他今天状态似乎不太好，投丢了好几个球。和他一起打球的男生在笑他手滑，他只是摇摇头，继续投。
林暮雪收回视线，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林暮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陈然站在台阶下方，手里拿着羽毛球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陈然学长。”她站起身，微微点头。
“不用这么客气。”陈然走上台阶，在她旁边坐下，“上体育课？”
“嗯。”林暮雪点头，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陈然注意到了。他笑了笑：“怕我？”
“……没有。”林暮雪低下头，“就是……不太习惯和学长坐这么近。”
她说得很小声，带着点局促。
陈然觉得有趣：“为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是那个意思。”林暮雪的脸微微泛红，“就是……不太会跟男生相处。”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瓶上的标签，看起来紧张又单纯。
陈然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
这个学妹……真的很不一样。
不像其他女生，要么对他爱答不理，要么刻意接近。她很安静，很规矩，但又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吸引力。
“对了。”陈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个给你。”
林暮雪接过来，看了看封面《高等数学竞赛入门指南》。
“这是……”
“我看你成绩很好，应该对竞赛有兴趣吧？”陈然说，“这是我去年整理的笔记，可能对你有帮助。”
“这……太贵重了。”林暮雪想把册子还回去。
陈然却按住她的手：“拿着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给你还能发挥点作用。”
他的手很暖，覆盖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两秒。
林暮雪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手，脸颊更红了：“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陈然收回手，笑容不变，“对了，你学习小组那边怎么样？程野教得还行吗？”
“……挺好的。”林暮雪小声说，“程野学长很厉害。”
“那当然，他可是年级前十。”陈然语气随意，“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他解决不了的，随时可以来问我。我就在大二（三）班，很好找。”
“嗯，谢谢学长。”林暮雪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
程野刚好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时，视线扫过台阶这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暮雪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可她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她和陈然坐在一起，看见陈然给她东西，看见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那我先走了。”陈然站起身，“记得有问题来找我。”
“好的，学长再见。”林暮雪轻声说。
陈然离开后，林暮雪继续坐在台阶上，翻开那本小册子。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图表，看得出整理得很用心。她轻轻抚过纸页，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她不需要主动去接近陈然，只需要给他一点机会，一点暗示，他就会自己靠近。
而程野会看到。
看到她不只有他一个选择。
看到她在别人眼里，也是个值得被关注、被照顾的女孩。
看到如果他不抓紧……她可能就会被别人抢走。
这才是最致命的诱惑，不是主动的勾引，而是被动的、不自知的吸引力。
让你自己产生危机感。
让你自己开始怀疑。
让你自己……想要抓紧。
林暮雪合上册子，抬起头。
篮球场上，程野正和队友说着什么，目光却不时瞥向台阶这边。
她迎上他的目光，然后迅速移开，像是被抓包后有些心虚。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抱着册子往教学楼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纤细而规矩。可她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直到她走进教学楼，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