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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风华

作者:郑乾露

字数:105021字

2026-01-06 连载

简介

主角是李昀的小说《稷下风华》是由作者“郑乾露”创作的历史古代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05021字。

稷下风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夜无眠。

李昀盯着屋顶的梁木,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那卷锦缎竹简就放在枕边,禾苗与剑的图案在黑暗中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的意识里扎生长。

禾苗代表什么?农业、民生、百姓。剑呢?武力、权力、征伐。二者交织,是“耕战”的隐喻,还是某种更复杂的理念?

天蒙蒙亮时,他坐起身,开始准备。

首先将那卷锦缎竹简烧掉——灰烬撒入墙角的水瓮。然后从学舍简陋的杂物中,找出一半尺长的硬木簪,用布条缠紧袖口,确保行动不受阻碍。最后,将仅有的十几枚刀币分成三份,一份藏在鞋底,一份缝进衣襟夹层,一份留在外面备用。

“李兄,你这是……”束脩醒来,看到他这些动作,睡意全消。

“防人之心不可无。”李昀系好腰带,“今我去西门茶舍,你留在学宫。若我申时未归,立刻去找荀祭酒,就说我被陌生人邀走,下落不明。”

“李兄,太危险了!”束脩脸色发白,“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目标更大。”李昀摇头,“记住,申时。在此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束脩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辰时三刻,李昀走出学宫。

临淄城的清晨与昨所见不同。雾气笼罩着街巷,早起的商贩刚刚支起摊位,蒸饼的香气混着柴烟味飘散。巡逻的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街道,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昀特意绕了路。他从东门出,绕经市集,在几个巷口反复折返,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转向西门方向。

西门茶舍是栋二层木楼,门面普通,但进出者衣着皆不俗。李昀在对面巷口观察了片刻,看到几个佩剑的武人走进,也看到文士模样的客人结伴而出。

巳时整,他踏入茶舍。

堂内摆着七八张案几,已有四五桌客人。跑堂的小厮迎上来,李昀正要开口,一个青衣中年人已走到面前。

“李公子,这边请。”

中年人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他引着李昀穿过堂后小门,走进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栽着几丛翠竹,石桌上已摆好茶具,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正跪坐等待。

此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下颌线条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深青色常服,腰间无佩剑,但右手虎口处的厚茧暴露了他的身份——这是个惯用兵器的人。

“李生请坐。”男子伸手示意。

李昀依言坐下。青衣中年人退到院门口,将门虚掩。

“在下田牧,冒昧相邀,还望李生见谅。”男子自报家门,声音沉稳有力。

田氏。李昀心中一凛,面上保持平静:“田先生客气。不知先生召见,所为何事?”

田牧没有立即回答。他提起陶壶,为李昀斟茶。动作流畅自然,带着某种军人特有的精准。

“这是楚地新茶,与齐地的煮茶不同,用的是冲泡之法。”田牧将茶盏推过来,“李生尝尝。”

李昀端起茶盏。温热的瓷壁传来暖意,茶汤澄澈,香气清冽。他浅啜一口,确实是冲泡的绿茶——这种饮茶方式在战国时代还未普及。

“好茶。”

“茶是好茶,但齐人不习惯。”田牧说,“他们觉得不够浓烈,不如煮茶加姜加盐来得痛快。可我觉得,原汁原味,才是真味。”

话里有话。李昀放下茶盏,等待下文。

田牧看着他:“李生前在明伦堂说,要造一个可调整的容器,置一盏可移动的光。还说调整校正的权力,不能只在一人、一家、一派之手——这话,是你真实所想,还是辩论之辞?”

直接切入核心。李昀迎着他的目光:“是真实所想,也是辩论之辞。二者不矛盾。”

“为何?”

“因为真实想法需要表达,而辩论是最好的表达场合之一。”

田牧嘴角微扬:“李生倒是坦诚。那你可知,这话在临淄城里传开,会引来多少身之祸?”

“略有耳闻。”

“只是略有耳闻?”田牧身体前倾,“我告诉你,昨已有三位大夫在朝会上提议,要‘严查稷下妄言之士’。他们没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李昀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那为何我现在还坐在这里?”

“因为有人替你挡下了。”田牧直视着他,“但不是荀况,也不是邹衍——他们在学宫内可以庇护你,但朝堂之上,他们的影响力有限。”

“那是谁?”

“是我的伯父,田文。”

李昀瞳孔微缩。田文——孟尝君,战国四公子之一,齐国的实际掌权者之一,门客三千,权倾朝野。

“孟尝君为何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齐国。”田牧纠正道,“伯父说,稷下学宫是齐国的珍宝。百家争鸣,思想碰撞,才能生出治国良策。若因几句出格的话就打压士子,学宫将名存实亡。”

他顿了顿:“但伯父能挡一次,不能挡永远。你若继续口无遮拦,下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李昀沉默片刻,问道:“田先生今约我,不只是为了警告吧?”

田牧笑了:“果然敏锐。不错,我有一事相询——李生对‘耕战’二字,有何见解?”

耕战。商鞅在秦国推行的核心国策,奖励农耕,鼓励军功,是法家强兵富国之术。

“秦国之策,确见成效。”李昀谨慎回答。

“只是‘确见成效’?”田牧挑眉,“李生不必顾忌,此处言谈,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李昀沉吟道:“耕战之策,短期内可聚国力、强军旅,使国富兵强。但长期来看,有三大隐患。”

“哦?说来听听。”

“其一,重农抑商过度,经济单一,一旦天灾,无他业可补。其二,军功授爵,易生好战之风,穷兵黩武,终至民疲国衰。其三……”李昀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将百姓简化为‘耕’与‘战’的工具,忽视教化,压抑人性。短时间可成虎狼之师,长时间必生暴戾之气。秦可因此强,也可因此亡。”

田牧的眼中闪过震惊,随即转为深思。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李生这番见解……与我所闻皆不同。”他缓缓道,“朝中大夫,要么全盘否定耕战,斥为野蛮;要么全盘肯定,主张效仿。如你这般剖析利弊者,少见。”

“田先生问的是见解,学生自当如实相告。”

“好。”田牧放下茶盏,“那我再问一事——若要在齐国推行改革,该从何处着手?”

这个问题太大,也太危险。李昀摇头:“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妄议国政。”

“是不敢,还是不愿?”田牧紧追不舍,“李生,我今邀你,是诚心求教。你当看出,我并非寻常贵族子弟。”

确实。此人的气质、谈吐、虎口的老茧,还有能调动孟尝君的关系,都表明他身份特殊。

“田先生是军人?”李昀反问。

“曾任西境边军司马,去年调回临淄,现为城防副尉。”田牧坦然道,“但我问的,不是军务,是国政。”

李昀思忖良久,终于开口:“若真要改革,当从三处着手。一,清查田亩,限贵族占田之数,释出多余土地予无地之民。二,改革税制,按田产多寡分级征税,贫者少纳,富者多纳。三,整顿吏治,设监察之职,专司纠察贪腐。”

每说一条,田牧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李生可知,这三条每一条都是在挖贵族的?”

“知道。”李昀平静道,“所以只是纸上谈兵,现实中寸步难行。”

“未必。”田牧眼中燃起某种火焰,“若有人愿意去推呢?”

“那就要看推的人有多少力量,有多少决心,以及——准备付出多少代价。”

院中陷入沉默。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市井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田牧忽然起身,走到院墙边,那里挂着一柄无鞘的长剑。他取下剑,转身面对李昀。

“李生看这把剑如何?”

剑身狭长,寒光凛冽,剑脊上有细密的纹路,是百炼钢的痕迹。这是一把好剑,人的剑。

“好剑。”李昀说。

“剑再好,也要有人用。”田牧抚过剑锋,“用得好,可护国卫民;用得不好,便成凶器。治国之道,亦如是。”

他将剑挂回原处,重新坐下。

“李生,三后的人性之辩,你会怎么辩?”

话题转回辩论。李昀想了想:“学生会坚持那的三层说,但会更强调第三层——人心对‘值得’的选择。因为这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本。”

“公孙弘会如何应对?”

“他会从治国实践入手,用具体的仁政措施来证明性善论的可行性。”李昀道,“他会问:如果人性本恶或不善,为何要行仁政?如果行仁政有效,不正说明人性向善吗?”

田牧点头:“很准。那你如何回应?”

“学生会说:行仁政不是因为人性善,而是因为人性需要善的环境才能向善。正如治水,不是水本性温和才疏导,而是只有疏导,水才能温和。”

“精彩。”田牧抚掌,“但这个答案,能说服多少人?”

“不知道。”李昀坦然,“辩论从来不是为了说服对手,而是为了说服旁观者。”

田牧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交错的禾苗与剑,背面是一个“牧”字。

“这是我麾下‘禾剑营’的令牌。”田牧说,“禾剑营是城防军中特殊的一营,专司临淄治安、缉盗安民。持此令,可在城中大部分区域通行无阻,必要时可调十人以下的士卒。”

李昀没有接:“田先生这是何意?”

“。”田牧将令牌推过来,“你在临淄已树敌,虽有学宫庇护,但难免有疏漏。此令不敢说保你周全,至少能让你多一分底气。”

“学生无功不受禄。”

“不是白给。”田牧正色道,“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请讲。”

“无论三后辩论结果如何,无论你未来在稷下还是离开,都要记住今在这小院中说过的那些话——关于耕战,关于改革,关于人性需要善的环境。”田牧一字一顿,“并且,有机会时,把它们写下来,传下去。”

李昀怔住了。这个要求,出乎意料的……纯粹。

“田先生相信这些?”

“信不信是其次。”田牧望向院墙外的天空,“重要的是,这些话应该被记住。齐国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天下也需要。”

他站起身:“茶凉了,我就不送了。令牌收好,必要时亮出,临淄城内,多少有些用处。”

李昀将令牌握在手中。青铜微凉,纹路硌着掌心。

“最后一个问题。”他抬头,“田先生为何选中我?”

田牧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我在你眼中,看不到对权力的渴望,只看到对真理的追寻。”他低声说,“这样的人,在战国,太少见了。”

说完,推门而出。

青衣中年人走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会面结束了。

李昀将令牌收入怀中,走出小院。穿过茶舍大堂时,他注意到柜台后的掌柜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回到街上,已是午时。阳光驱散了晨雾,临淄城完全苏醒,车马喧嚣,人流如织。

李昀走在人群中,手按着怀中的令牌。他原以为今会是一场鸿门宴,却没想到是如此对话。田牧这个人,孟尝君的侄子,边军出身的将领,对改革有想法,对他这个寒门士子却给予尊重和某种……期待。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正思索间,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有人跟踪。

李昀加快脚步,拐入一条小巷。身后脚步声也加快。他手伸入怀中,握住令牌,另一只手摸向那硬木簪。

巷子尽头是死路。

他猛然转身。

三个布衣汉子堵在巷口,面容普通,但眼神凶悍。他们没有说话,呈三角阵型来,动作协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不是街头混混。

李昀背靠墙壁,冷静地观察。三人的站位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手中虽未亮兵器,但袖口鼓胀,必有短刃。

“几位有何指教?”他问。

为首者冷笑:“有人请你去个地方,乖乖配合,少吃苦头。”

“谁请?”

“到了就知道。”

李昀深吸一口气,缓缓取出怀中令牌,举在身前。

青铜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禾苗与剑的图案清晰可见。

三个汉子脸色骤变。

为首者死死盯着令牌,又看向李昀,眼中闪过惊疑、犹豫,最后化为不甘。

他咬牙挥了挥手,三人缓缓后退,退出巷口,转眼消失在人流中。

李昀靠在墙上,冷汗这才浸透后背。

令牌有用,但这也意味着——田牧说得对,他已经树敌,而且敌人敢在光天化之下动手。

他将令牌收回,快步走出小巷,融入人群。

必须尽快回学宫。

但就在他转过街角时,看到一队士卒正挨家挨户搜查,为首者大声呵斥:

“搜!仔细搜!王上有令,缉拿细作!”

细作?

李昀心中一沉,绕路避开。临淄城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不寻常的紧张气息。

他加快脚步,却在经过一处告示栏时,猛地停住。

栏上贴着一张新出的告示,墨迹未:

“今有境外奸细混入临淄,图谋不轨。凡有可疑者,速报官府。知情不报者,连坐!”

下面附着一张粗略的人像图。

李昀盯着那张图,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画上的人,眉眼之间,竟与他有五六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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