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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第六章 通缉令下

那张画像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李昀盯着告示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画像很粗糙,显然是凭记忆或描述绘制,但眉眼的轮廓、脸型的弧度,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最致命的是画像旁的文字描述:“年约二十,身长七尺五寸,面白,好着青衫,鲁地口音。”

年龄、身高、衣着、口音——每一条都对得上。

街上行人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告示,低声议论几句便离开。没人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李昀,但若是有心人仔细比对……

他压低斗笠——这是今早出门时随手戴上的,现在成了最好的掩护。然后转身,混入人群,脚步不急不缓,心跳却如擂鼓。

是谁在陷害他?田牧?不可能,对方刚刚示好,没必要多此一举。孟尝君的政敌?还是他那些言论真正触怒的“贵胄”?抑或是……稷下学宫内部有人想借刀人?

思绪纷乱如麻。李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通缉令上写的是“境外奸细”,这是最严重的罪名之一,按齐律可直接处死,无需审判。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想置他于死地,要么想他现身。

他摸了摸怀中的禾剑令牌。田牧说必要时可调十人以下士卒,但现在的情况,亮出令牌会不会是自投罗网?万一田牧也是布局者之一呢?

不能冒险。

李昀改变路线,不再直接回学宫,而是绕向西市。那里人流最杂,最容易隐藏。他走进一家成衣铺,用两枚刀币换了一套褐色的麻布短打,又买了一顶破旧的草帽。在铺子后间换上衣服,将原来的青衫卷起塞进包袱。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稷下士子李昀,而是一个普通市井青年。

再次走上街头时,他特意佝偻着背,脚步拖沓,与刚才的仪态判若两人。经过一处水井时,他俯身掬水洗脸,趁机观察水面倒影——草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应该认不出来。

但要躲多久?学宫那边怎么办?束脩还在等他,荀况或许也在关注他的行踪。更重要的是,三后的人性之辩……

李昀咬咬牙。现在不是想辩论的时候,活下来才是第一要务。

他决定先回学宫取些东西——藏在暗格里的几卷笔记,还有束脩帮他保管的一些钱币。学宫人多眼杂,但正因为人多,或许反而安全。

稷下学宫侧门,两个门吏正在检查进出者的身份木牌。李昀远远看着,发现今的盘查比平时严格许多,每个人都要被仔细打量几眼。

不能走正门。

他绕到学宫西墙外,那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矮墙,前几和束脩散步时偶然发现。墙杂草丛生,平时少有人来。李昀观察四周无人,助跑几步翻墙而入,落地时轻巧无声——得益于大学时参加的攀岩社团。

墙内是一片荒废的小园,堆着些破损的陶瓮和木料。他压低草帽,快步穿过园子,来到学舍区。

远远地,他看到自己的学舍外围了几个人。

心跳漏了一拍。李昀闪身躲到一栋屋舍的转角,屏息观察。那几人穿着皂衣,腰佩短刀,是官府的差役。为首者正大声询问束脩:

“李昀究竟去了何处?!”

束脩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学生不知。李兄今早出门,只说去市集逛逛,未说何时归来。”

“逛了整整半?”差役冷笑,“我看是潜逃了吧!”

“罪?李兄有何罪?”

“哼,等抓到他你就知道了。”差役挥手,“搜!”

几人闯入学舍,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李昀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重要的东西都在暗格里,暗格的位置很隐蔽,应该……

突然,一声响动。是砖块落地的声音。

李昀心头一沉。他们找到了暗格。

差役头目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正是李昀昨夜藏进去的匿名警告。他展开看了看,脸色变得阴沉。

“私藏密信,果然有问题。”他将竹简收起,“把这小子也带走!涉嫌包庇奸细!”

两个差役上前抓住束脩。少年挣扎着:“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密信!”

“带走!”

李昀眼睁睁看着束脩被押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冲出去,但理智死死拉住他——现在出去,两个人一起完蛋。

等差役走远,学舍周围恢复平静,他才从藏身处走出,快步进入学舍。

屋内一片狼藉。草席被掀开,陶罐被打碎,竹简散落一地。墙角那块松动的砖被完全撬开,暗格里空空如也。他们拿走了所有东西——笔记、钱袋、还有几卷他平时读书的心得。

好在最重要的禾剑令牌他一直带在身上。

李昀迅速扫视屋内,在床板下的缝隙里摸到一个硬物——是他前几削制的一把木匕首,原本只是随手做来,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他将匕首别在腰间,又从散落的竹简中挑了几卷相对重要的,用布包好。

正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昀闪身躲到门后,手握木匕首。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入。

“李兄?你在吗?”

是颜禹的声音。

李昀没有立刻现身。他从门缝看去,颜禹独自一人,神色紧张地环顾屋内,看到狼藉景象后眉头紧皱。

“李兄,如果伱在,快出来,情况危急。”颜禹压低声音,“官府的人已经盯上学宫了,荀祭酒正在周旋,但撑不了多久。你必须立刻离开临淄。”

李昀沉默片刻,从门后走出。

颜禹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你果然回来了。束脩被带走了,但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他们主要是想引你现身。”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官府有认识的人。”颜禹简短地说,“通缉令是今早突然发布的,没有经过正常程序,是宫内直接下的令。”

“宫内?齐王?”

“不一定。”颜禹摇头,“临淄宫里派系复杂。但能绕过廷尉直接发通缉令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李兄,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唯一的生路是立刻离开齐国。往南走,去楚国或宋国,隐姓埋名,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你呢?帮我不会连累你?”

颜禹苦笑:“我是鲁国来的,在齐国无亲无故,大不了回老家。但你不一样——有人铁了心要你死。”

李昀盯着他:“颜兄,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同乡,知道得太多,行动也太镇定。

颜禹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玉佩,雕着繁复的云纹。

“我是鲁国颜氏后人。”他缓缓道,“祖上曾在鲁为卿,如今虽衰败,但在各国还有些人脉。我入稷下,本是想为家族寻一条复兴之路,却看到齐国积弊深,贵族骄奢,百姓困苦……”

他收起玉佩:“李兄那‘权力不能只在一人之手’的话,说到了我心里。这样的齐国,不值得效忠。所以我想帮你,也算是……为自己留条后路。”

理由说得通,但李昀仍保持警惕。乱世之中,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荀祭酒知道我的处境吗?”

“知道。他让我转告你:学宫保不住你了,但三后的人性之辩,你若能现身,他会尽力周旋,保你性命。”

“现身?那不是自投罗网?”

“荀祭酒说,只有在光天化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对方才不敢公然下手。”颜禹道,“你若躲藏,他们可以随意安个罪名将你灭口。但若在稷下辩台上,天下士子面前,他们至少要维持表面的法度。”

李昀懂了。这是一场赌博——赌对方不敢在公开场合撕破脸皮,赌荀况的影响力能护他一时。

“束脩怎么办?”

“荀祭酒已经派人去打点了,暂时不会受苦。但如果你逃了,他就真成替罪羊了。”

好算计。用束脩牵制他,他不得不现身。

李昀闭了闭眼。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却已卷入如此漩涡。他想起了穿越前那个平静的书斋,那些尘封的竹简,那些关于战国思想的论文……纸上谈兵,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李兄,早做决断。”颜禹催促,“官府的人可能还会回来。”

李昀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明。他走到墙角,在那堆散乱的竹简中翻找,终于找到一卷还算完整的——是他前几默写的《孟子·告子》片段。

“颜兄,帮我一个忙。”

“你说。”

“把这卷竹简,交给公孙弘。”李昀将竹简递过去,“告诉他,三后之辩,我会准时到场。但辩论的题目,我想加一条。”

“加什么?”

“不论人性善恶,论治国者当以何心待民。”李昀一字一顿,“告诉他,我要辩的不是哲学,是现实。”

颜禹接过竹简,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逃?”

“逃了,就真成奸细了。”李昀说,“而且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不是为原主,不是为自己,甚至不是为束脩。而是为那些在西市看到的饥民,为那个被带走抵债的女孩,为这个时代千千万万沉默的百姓。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很理想主义。但人活着,总得有点坚持,否则与禽兽何异?

颜禹郑重收起竹简:“我会送到。你现在去哪?学宫不能待了。”

李昀从怀中取出禾剑令牌:“我要去见一个人。”

“这是……”颜禹看到令牌,瞳孔骤缩,“你从哪里得到的?”

“你认识?”

“禾剑盟。”颜禹声音压得极低,“齐国军中一个秘密结社,成员多是中下层军官和士人,主张‘抑豪强、安百姓’。但朝中权贵视其为眼中钉,去年曾大肆清洗过一次,没想到还有留存。”

原来如此。田牧的身份,比李昀想象的更复杂。

“持此令,能找到他们吗?”

“能,但很危险。”颜禹严肃道,“李兄,禾剑盟自身难保,你去找他们,可能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我还有选择吗?”李昀苦笑,“学宫回不去,官府在追捕,能帮我的,只有可能是同样被权贵忌惮的人。”

颜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城南有家铁匠铺,叫‘百炼坊’。你去那里,亮出令牌,说找‘老吴’。但切记——不可完全信任他们,乱世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明白。多谢颜兄。”

“保重。”颜禹拱手,“三后,我会在辩台下。”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李昀收拾好东西,将木匕首藏好,禾剑令牌贴身放置。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的陋室——草席凌乱,陶片满地,那些曾在此苦读、思索、挣扎的痕迹,都将随风而散。

正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李生这是要去哪儿?”

李昀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锦衣华服,面容俊朗,约莫二十五六岁,手中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眼神冷厉,腰间佩剑。

李昀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觉到——来者不善。

“阁下是?”

“田桓。”男子微笑,“家父田婴,当今齐王之弟。”

王室子弟。李昀心中一沉,面上保持镇定:“公子找学生何事?”

“听说李生才学出众,特来请教。”田桓走进屋内,用扇子掩了掩鼻,似是对简陋的环境有些嫌弃,“不过看来李生是要出门?正好,我备了车马,送李生一程。”

“不劳公子费心,学生自有去处。”

“哦?”田桓挑眉,“是去城南百炼坊吗?”

李昀瞳孔一缩。对方知道!

“李生不必紧张。”田桓笑容温和,“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你手中那枚禾剑令牌,我很感兴趣。交出来,我保你平安离开临淄,还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别国安身立命。”

“若我不交呢?”

“那就不好说了。”田桓叹气,“通缉令上的画像,画师手艺不精。但我府上有更好的画师,能画得……分毫不差。到那时,全临淄的士卒都会认得你的脸,你翅难逃。”

裸的威胁。

李昀手按在腰间,触到木匕首的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剑柄。

“公子想要令牌,为何不自去禾剑盟取?”

“因为有些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田桓盯着他,“李生,我耐心有限。交,还是不交?”

院外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

李昀看向窗外,只见学宫巷道里,又多了几名骑士,将去路完全封死。

前有狼,后有虎。

他缓缓伸手入怀。

田桓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但李昀掏出的不是令牌,而是一把铜钱——他猛地将钱撒向空中,同时踢翻旁边的陶瓮,碎片和尘土四溅。

“抓住他!”田桓怒喝。

护卫拔剑上前,李昀已冲向窗户——不是要跳窗,而是一把扯下挂在窗边的竹帘,甩向护卫,同时转身撞向墙壁!

不是实墙,是木板隔墙。这间陋室原本是仓库隔出来的,墙壁并不结实。李昀全力一撞,木板破裂,他跌入隔壁学舍。

屋内空无一人。李昀爬起身就往门外跑,身后传来木板被彻底踹开的声音。

他冲出学舍,朝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狂奔。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田桓的怒骂声传来:“废物!追!”

李昀对学宫地形并不熟悉,只能凭感觉乱跑。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书库,前方出现一堵高墙——是学宫的后墙,比侧墙高得多,翻不过去。

死路。

他喘息着转身,田桓和两个护卫已追到,还有那几个骑士也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九个人,将他围在墙角。

田桓缓步上前,面色阴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断他的腿,再搜身!”

护卫狞笑着上前。

李昀背靠高墙,手握木匕首,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跑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高墙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书生,不太好吧?”

众人抬头。

墙头上坐着一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正悠闲地晃着腿。

“什么人?!”田桓厉喝。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布袋往下一抛。

布袋在半空中散开,白色的粉末漫天洒落。

“石灰!闭眼!”护卫大喊。

但已经晚了。粉末落入眼中,一片刺痛和灼烧感。田桓和手下惨叫起来,捂着眼睛乱撞。

李昀也闭上了眼,但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跟我走!”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他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提上墙头,然后跳下。

落地时有些踉跄,但那人扶住了他。

“快走!”

李昀睁开眼,泪流满面——还是沾到了一些石灰。他模糊地看到拉着自己的是个中等身材的黑衣人,正拽着他钻进一条小巷。

身后传来田桓气急败坏的吼声:“追!给我追!”

但追兵也被石灰所伤,一时混乱。

黑衣人拉着李昀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处破旧的宅院,反手闩上门。

“暂时安全了。”黑衣人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三十多岁,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你是……禾剑盟的人?”李昀喘息着问。

“老吴。”男子简短地说,“田牧让我来接应你。但没想到,连田桓都盯上你了。”

他走到院中井边,打上一桶水:“洗洗眼睛,石灰伤眼。”

李昀俯身冲洗,清凉的井水缓解了灼痛。等他抬起头,老吴已经点起一盏油灯——虽然天还没黑,但这间屋子窗户都被木板钉死,光线昏暗。

“田牧知道我的处境?”李昀问。

“知道一部分。”老吴坐下,“但没想到王室直接手。田桓是田婴最宠爱的儿子,他要的东西,很少得不到。”

“他要禾剑令牌做什么?”

“令牌本身不重要。”老吴说,“重要的是持令者的身份。禾剑盟有一套暗号系统,凭令牌可以调动部分资源,联络各地成员。田桓想顺藤摸瓜,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看向李昀:“所以你现在是烫手山芋。田牧让我护送你出城,但城外也有田桓的人。我们需要等天黑,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老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挪开一个破旧的木柜。后面露出一个地窖入口。

“下去躲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天黑后,我来接你。”

李昀看着黑黢黢的地窖入口,又看看老吴。

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木柜被移回原处,光线彻底消失。地窖里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一人坐下。

黑暗中,李昀抱膝而坐,听着头顶隐约传来的声响——远处街市的喧嚣,近处老鼠的窸窣,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从穿越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却已数次濒临绝境。学术辩论、政治斗争、生死追……这个战国时代,比他想象的更残酷,也更真实。

他摸了摸怀中的禾剑令牌,又摸了摸腰间的木匕首。

三后的人性之辩,他还能到场吗?

束脩还在狱中,荀况在周旋,公孙弘在等待,田桓在搜寻,禾剑盟在谋划……

而他,躲在这个漆黑的地窖里,等待一个未知的时机。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声响——不是移开木柜的声音,而是……打斗声?

刀剑碰撞,闷哼,重物倒地。

李昀握紧木匕首,屏住呼吸。

打斗很快停止。脚步声靠近木柜,接着,柜子被缓缓移开。

光线透入地窖。

李昀抬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入口处。

但逆着光,看不清脸。

“李生,出来吧。”那人说,声音有些熟悉。

李昀迟疑着爬出地窖,等眼睛适应光线,才看清对方——

不是老吴。

是颜禹。

他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剑,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老吴,口着一柄匕首,已经断气。

“颜兄,你……”

“没时间解释了。”颜禹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得可怕,“田桓的人马上就到,老吴是叛徒,他本来打算把你交出去换取赏金。”

他扯下一块布,擦去剑上血迹:“跟我走,我知道另一条出城的路。”

李昀看着地上老吴的尸体,又看看颜禹。该相信谁?

“快走!”颜禹催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李昀咬牙,跟上颜禹。

两人从宅院后门溜出,钻进更狭窄的巷道。颜禹显然对这里很熟,左拐右绕,避开主街,朝着城墙方向移动。

“我们去哪?”李昀问。

“西城门。”颜禹头也不回,“今天戍守西门的校尉,是我同乡。”

“你有把握?”

“没把握也得试试。”

正说着,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一队士卒,举着火把搜查。两人连忙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火光从巷口掠过,脚步声渐远。

颜禹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进,李昀突然按住他。

“等等。”

“怎么了?”

“你刚才说,老吴是叛徒,打算把我交出去。”李昀盯着他,“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宅子的位置的?”

颜禹身体一僵。

李昀缓缓后退:“老吴只说让我等天黑,没说要交我出去。而且如果他是叛徒,直接带田桓的人来抓我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巷子里死寂。

颜禹转过身,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昀从未见过的冷漠。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但已经晚了。”

他吹了声口哨。

巷子两端,同时出现人影——全是黑衣持剑者,将退路完全封死。

李昀背靠墙壁,数了数,一共八人。

“你也是田桓的人?”他问。

“不。”颜禹摇头,“我是秦国黑冰台的人。”

秦国。间谍机构。

李昀心中一片冰凉。

“你的任务是什么?”

“带回有价值的思想,或者……消灭可能成为障碍的思想家。”颜禹平静地说,“李昀,你的三层人性论,你对耕战的剖析,你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秦国有大臣看过记录,认为你若成长起来,可能会成为秦国统一天下的大敌。”

“所以你们要我?”

“原本想活捉。”颜禹叹气,“秦法重人才,若能劝降最好。但你现在被齐国通缉,又被田桓追,活下去的几率太小。与其让你死在齐人手里,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黑衣人们缓缓近,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李昀手握木匕首,知道这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但就在这时,巷子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接着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最前方的两个黑衣人闷哼倒地,口着羽箭。

“有埋伏!”颜禹厉喝,举剑。

巷子两侧的屋顶上,出现数道人影,手持弓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黑衣人纷纷中箭倒地,颜禹挥剑格挡,但肩头还是中了一箭。

李昀趁乱滚到一旁,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箭雨停歇。屋顶上跳下几个人,全部黑衣蒙面,动作矫健。他们迅速清理战场,确认黑衣人全部毙命。

最后,他们走向颜禹。

颜禹捂着肩头,脸色惨白,却还在笑:“没想到……禾剑盟还有这般实力……”

“我们不是禾剑盟。”为首者扯下面巾。

是个女子。

李昀愣住了。他从杂物后探出头,看清了那张脸——

田姝。

齐国公主,那个在学宫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此刻她一身黑色劲装,手持短弓,眼神锐利如鹰,与之前那个灵动好奇的形象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颜禹也认出了她,眼中闪过惊骇。

“秦国的手伸得太长了。”田姝冷冷道,“临淄不是咸阳,容不得你们放肆。”

她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将颜禹押住。

然后,她看向李昀藏身的方向。

“李生,出来吧。安全了。”

李昀缓缓走出,看着眼前这一幕,脑中一片混乱。

田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没受伤吧?”

“没有。”李昀看着她,“公主为何……”

“为何救你?”田姝笑了笑,“因为三后的人性之辩,我需要你在台上。”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不仅要在台上,还要赢。”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天下人看到——”田姝一字一顿,“齐国还有希望,还有人在乎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转身,对手下吩咐:“清理净,把这个人带回宫,关进密牢。”

颜禹被押走时,回头看了李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巷子里只剩下李昀和田姝,以及她两个贴身护卫。

“李生,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田姝说,“第一,跟我回宫,我保护你直到辩论结束。第二,自己离开,但我不敢保证你能活到后天。”

李昀沉默片刻。

“我选第一条。”

“聪明。”田姝点头,“那么,跟我走吧。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她当先走出巷子,李昀跟在后面。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临淄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战国大城在夜幕下展现出另一种面貌——繁华依旧,却也暗藏机。

李昀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些尸体已经被拖走,血迹也被清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跟着田姝,走向那座灯火最辉煌的宫殿。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暴的源头。

而三后的人性之辩,将不再只是一场学术争论。

它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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