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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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生存法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决斗场的医疗室在观众席正下方的地下一层。
和东区下街的选手休息室不同,这里的墙壁不是吸音绒毡,是刷成淡绿色的平整石面。光耀石嵌在天花板的凹槽里,光线被漫反射成柔和均匀的白色,不像场馆里那样明暗分明。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一种略带甜味的草药气息——那是恢复药剂挥发后的残留。地面是真正的瓷砖,浅灰色,每一块之间的缝隙都被白色的填缝剂填得平整光滑。净。太净了。
杜拜被放在靠左侧的医疗床上。
医疗床是铁架的,但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用深棕色皮革包裹的软垫。他的后背靠上去的时候,皮革发出一声轻微的、舒适的叹息。他没有靠下去。躯还是僵直着,腹直肌和肋间肌仍然锁死在收缩状态,他的上半身保持着被抬进来时的那个角度——既不是坐着也不是躺着,是一个尴尬的、全靠肩胛骨和骨盆支撑的半悬姿势。
医疗员的手再次按上他的腹部。
这一次不是检查。是治疗。医疗员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排并列的玻璃安瓿,每一支都封着淡绿色的液体。他用拇指弹开其中一支的封口,把药液倒在掌心里搓开,然后双手按在杜拜的腹部上,开始做推拿。
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杜拜的鼻腔里灌满了草药的气味——苦的,凉的,带着一种类似薄荷但不是薄荷的穿透感。药力通过皮肤渗入筋膜和肌纤维,作用不是放松肌肉,是强制性地、以化学方式打断肌球蛋白和肌动蛋白之间卡死的横桥。他的腹直肌在药力作用下开始一块一块地、不情愿地松开,像一台被锈住的齿轮组被注入了润滑油之后,齿与齿之间的锈斑被一点一点地碾碎、剥离。
肌肉解锁的过程,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其痛苦的。那些被强制锁死了不知多久的肌纤维在横桥断开时会释放出大量积存的代谢废物——酸、氢离子、钾离子、破损的细胞膜碎片。这些东西在筋膜间隙里堆积,痛觉神经末梢,产生一种深层的、弥漫的、像是肌肉从内部被撕裂再被重新拼合的剧痛。
杜拜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低头看着医疗员的手在自己腹部上移动。那些手指按下去,药液在皮肤上留下淡绿色的、随着推拿逐渐变淡的痕迹。他的腹肌在手指下从硬板变成皮革,从皮革变成紧绷的橡胶,从橡胶变成——终于——正常的、可以被按压下去的肌肉组织。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肋间肌的解锁用了更长时间。医疗员把他的身体放平——他终于躺下了,后背贴着皮革软垫——然后双手沿着他的肋骨走向,从骨向两侧、一条一条地推拿。每一道肋间肌被松开的时候,他的腔都会向外扩张一小截,吸入一小口空气。这个动作在普通人身上会伴随着不由自主的呻吟或叹息,因为肋间肌解锁时的那种酸胀和钝痛比腹部更甚,痛觉神经在肋骨骨膜上的分布密度远高于腹肌筋膜。但杜拜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医疗员的手指在他肋骨之间游走,像一台被拆开检修的机器,零件被一件一件地清洗、校准、重新装回原位。
医疗员的手最后落在他的右手腕上。
白色绷带被剪开。绷带下面的腕关节比三周前好了很多,但仍然肿着一圈。不是急性期的红肿热痛,是慢性损伤后的顽固性肿胀——关节囊里积着少量没有被完全吸收的渗出液,韧带附着点的周围组织因为反复的微小撕裂而增生变厚。医疗员把这只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检查了屈伸、尺偏、桡偏各个方向的活动范围。每做一个动作,杜拜的腕关节都会发出细微的、像是揉搓湿纸张时的摩擦声。不是骨头的声音,是增生的软组织在关节面之间被挤压和摩擦。
医疗员放下他的手腕,抬起头,对站在床尾的另一个人说话。
“韧带拉伤没有完全愈合。今晚的比赛加重了。建议四周内不负重。”
床尾站着的人穿着一件和医疗员同样的淡绿色短袍,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第一决斗场的赛事医疗主管。他点了点头,在一张记录纸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杜拜。
“你听得到我说话。”
杜拜看着他。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的躯肌肉在刚才的比赛中经历了持续性的强制收缩。腹直肌、肋间肌、膈肌都有不同程度的肌纤维损伤。不算严重,但需要时间恢复。右手腕的旧伤加重了。”医疗主管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念一份清单。“综合评估,建议休赛周期不少于四周。”
杜拜从医疗床上坐起来。
腹直肌和肋间肌解锁后,他的躯恢复了正常的活动能力。坐起来的动作很顺畅,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他坐在床沿上,赤脚踩着瓷砖地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重新缠上净绷带的右手腕。绷带是新的,纯白色,比他进场时缠的那条更厚,从手掌部一直缠到前臂中段。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医疗主管没有拦他。第一决斗场的医疗室从来不拦人。决斗者从医疗床上站起来走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对自己身体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与医疗室无关。这是规矩。
杜拜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墙壁也是淡绿色的石面,光耀石沿着天花板排成一条直线,把走廊照得通亮。地面是同样的浅灰色瓷砖,净得能反射出光耀石的倒影。他的赤脚踩在瓷砖上,脚底沾着的石板灰尘和涸的血渍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淡的、不完整的脚印。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开了。
兰被推出来。不是用担架,是轮椅。他的身体陷在轮椅的座位里,灰蓝色的皮肤在走廊的白色光线下显得比在场馆里更淡,几乎接近一种病态的、褪了色的灰白。脖颈上的压痕已经从深紫色变成了暗红色,边缘的皮下出血斑点正在扩散,在皮肤上洇出一片不规则的、像被水泡过的淤痕。他的头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银白色的短发贴着额头,被汗水和医疗员涂抹的药液粘成一缕一缕的。
但他的眼睛睁着。淡金色的竖瞳在走廊的光线下收缩成极细的两条缝,瞳孔有了焦点。
他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杜拜。
两个人隔着整条走廊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走廊大约有三十米长。光耀石的光线均匀地铺满这一段距离,照在杜拜深铜色的躯上,照在兰灰白色的皮肤上,照在杜拜右手新缠的白色绷带上,照在兰脖颈上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淤痕上。瓷砖地面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的中段几乎交叠在一起。
兰的嘴动了一下。
他的气管黏膜还肿着,气流通过时仍然带着粗糙的杂音。但他的嘴唇做出了一个明确的形状,一个词。声音很小,小到三十米的距离本应听不见。
但走廊太空了,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光耀石内部能量的嗡鸣声都清晰可闻。
“名字。”
他说的是这个词。
杜拜听清了。
他看着三十米外陷在轮椅里的灰蓝色身影,看着那双在白色光线下收缩成缝的淡金色竖瞳。兰的嘴唇又动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这一次声音比第一次稍微大了一点,气流通过肿胀的气管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哨子漏气的尾音。
“你的名字。”
杜拜的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
“杜拜。”
他说完,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出口。
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轻,带着脚掌皮肤和光滑表面接触时那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吸附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光影交界处停了一瞬——不是犹豫,是推开门之前需要确认门把手的位置——然后门被推开,西区傍晚的暮色从门缝里涌进来,把他深铜色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橘红色。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光耀石在天花板里发出持续的低微嗡鸣,瓷砖地面上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他消失的那扇门前,然后被轮椅的轮子碾过。医疗员推着兰的轮椅沿着走廊继续前行,橡胶轮子在瓷砖上滚动,发出细小的、黏着的摩擦声。
兰的头靠在靠背上,淡金色的竖瞳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的右手——那只在台面上试图握拳却只蜷了一半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还是半蜷着,无名指和小指仍然无法完全弯进掌心。但他的拇指在食指的侧面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擦着。那是电鳗细胞在放空之后残余的微弱电流在指尖释放,太小了,小到看不见火花,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一点微麻的、像是极小极小的气泡在皮肤下面轻轻破裂的触感。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复述了那个名字。
然后轮椅被推进了走廊另一端的医疗室,门关上了。
当晚,格洛利亚第一决斗场的赌盘结算中心里挤满了人。
无效。这个词在决斗场里出现的频率比“胜利”和“失败”低得多。绝大多数比赛都会有一个明确的胜者——击倒、降服、裁判判定,三种方式总有一种会在时限之前产生结果。无效只发生在一种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双方同时失去继续比赛的能力,且主裁判定任何一方都不具备“在合理时间内恢复站立”的可能。
上一次第一决斗场出现无效比赛,是四年前。
赌票的结算规则对无效比赛有专门的规定:所有押注双方胜负的赌票,全额退还本金。只有押注“无效”这一特殊选项的赌票——赔率通常是一赔五十到一赔一百——能够获得赔付。
押无效的人很少。今晚,整个第一决斗场五万张赌票里,押无效的有多少?
结算中心的工作人员翻遍了记录,找到了答案。
零。
没有一个人押无效。
这意味着场馆要把所有押注杜拜和押注兰的赌票本金全部退还。五万张赌票的本金总和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大到场馆的财务主管在听到结果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结算中心的职员传了出来,传遍了整个格洛利亚的决斗场圈子。
“那两个人打了一场没有人押过的比赛。”
没有人押过。
不是没有人押他们赢。是没有人押他们会打成这样——打到两个人都站不起来,打到电弧把一个人的躯锁成石头,打到另一个人的手掌把对方的气管压出暗紫色的淤痕,打到医疗组从两侧通道同时进场,打到主裁举起右手宣布这场比赛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
没有人押过这样的比赛。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比赛。
格洛利亚的夜幕降下来,第一决斗场的穹顶上,三百六十颗光耀石已经熄灭了。巨大的圆形场馆安静地蹲伏在城市中心,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刚刚吞下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正在黑暗里慢慢地、艰难地蠕动它的胃。
而在东区下街深处的一间石屋里,杰克正坐在床沿上。
他右手的绷带拆掉了一部分,中指和无名指还缠在一起。他试着弯曲那两手指——关节错位的微小错缝在几天的固定之后开始对位了,弯曲的时候不再有那种被卡住的感觉,只是还不太灵活,像两扇合页生了锈的门。他又把手指伸直,反复了几次,然后重新用绷带把它们松散地缠在一起。
口的肋骨在呼吸的时候还是有感觉。不是疼,是存在。像一块还没有完全和周围的组织长在一起的石头,每一次吸气,那块石头就会轻微地晃动一下。晃动本身不疼,但它提醒你那里有一块不属于原装的东西正在努力变成原装。
他的右脚踩在地面上。脚掌外侧的疤痕从粉红色变成了淡褐色,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薄,薄到能隐约看见下面浅层的毛细血管网。他试着把体重压上去——站立,然后重心移到右脚。疤痕被体重压得往两边撑开了一点点,边缘处泛出一线极淡的白色,然后在他把重心移开之后缓慢地恢复原状。不疼。但还不行。还差一些。
窗户外面,下街的夜晚正在醒来——和白天相反,下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吵。酒馆的方向传来模糊的哄笑声和杯盏碰撞声,某处有人在拉一把走了调的手风琴,琴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肉铺的铁钩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钩子和铁架碰撞,发出极细的、像是远处的钟声一样的叮当声。
杰克坐在这些声音里。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中指和无名指缠着绷带,拇指和食指是自由的。他慢慢地、一一地活动那两自由的手指——弯曲,伸直,弯曲,伸直。像在数什么东西。
不是银轮。银轮在铁皮盒子里,铁皮盒子在储物柜里,储物柜的门关着。
他在数子。
伤口愈合需要的子。右脚还需要几天,手指还需要几天,肋骨还需要更久。把这些数字加起来,就是他重新站上决斗台之前需要等待的时间。
他没有数出声。只是在心里,用拇指和食指,一天一天地数过去。
窗外,手风琴的声音停了。酒馆的哄笑声也渐渐散去了。下街的夜晚短暂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卖鱼的木桶里,那些卖剩的杂鱼偶尔甩一下尾巴,尾巴拍打在桶壁的湿木头上,发出一声闷而短促的啪。
然后新的一天会来。
光耀石会在穹顶上重新亮起。
决斗场的大门会重新打开。
不是今天。但也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