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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决斗场的穹顶下,三百六十颗光耀石再次亮起。

距离杜拜和兰那场无效比赛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周。四周的时间足够让格洛利亚的赌盘结算中心把五万张赌票的本金全部退还,足够让那场“没有人押过的比赛”从街头巷尾的谈资变成被更新的新闻覆盖的旧闻,也足够让第一决斗场的赛事编排者重新填满赛程表上的空白栏位。

今晚的第三场比赛,填在那张空白栏位上的,是两个名字。

主持人站在解说台上,深红色礼服的领口别着金色徽章。他的声音经过四周的休整,重新恢复了那种浑厚的、带着适当煽动力的频率。

“各位。今晚第三场比赛。红方,来自东境屠户镇,自由决斗者。基能力综合评级B+,其中力量单项评级A,防御单项评级A-。技术风格登记为——屠夫刀法。”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卡,确认自己没有念错。

“是的,各位没有听错。屠夫刀法。”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夹杂着笑声和窃窃私语的动。屠夫刀法——这个名字在格洛利亚第一决斗场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不是因为它被埋没了,是因为它本就不是一种决斗技术。它是屠宰场里的东西,是屠户用来分解牲畜肢体的工作方法,是肉铺后巷里挂在铁钩上的猪和牛被切开时使用的刀路。把这种东西带上第一决斗场的台面,有人觉得是笑话,有人觉得是噱头。

方天从左侧通道走出来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大了。

他很高。比杜拜还高出大约两寸,但体型和杜拜完全不同。他的身体是方的——不是比喻,是真的方。肩膀的宽度和廓的厚度几乎相等,腰部几乎没有向内收束的曲线,整个躯从上到下像一段被粗略加工过的方木。他的脖子很短,短到从耳到肩峰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头颅像是直接安在了肩膀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颧骨不高,眉骨不突出,鼻梁在中间位置断过一次又长好了,留下一个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的轻微偏折。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小,嵌在方形的脸上像两颗被按进面团里的黑豆。眼角的皱纹很深,不是年纪带来的——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是常年眯着眼睛看东西形成的。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无袖皮制短衣,下摆塞进一条同样颜色的皮裤里。脚上是厚底皮靴,靴头包着一层铁皮,踩在石板上发出沉而硬的声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一把刀。

不是决斗场常见的武器。不是骑士的长剑,不是东方刀客的弯刀。那是一把屠宰刀。刀身大约一尺二寸长,单面开刃,刀背厚实得几乎有小指的宽度。刀柄是木头的,被长年累月的手汗和动物油脂浸染成一种深沉的、发亮的黑褐色,上面没有任何防滑纹路,只有五手指长年握持磨出的浅槽。

这把刀,分解过多少头猪,多少头牛,多少只羊,没有人知道。方天自己大概也不记得了。

他走到台面中央,站定。握刀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刀尖指向地面。他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起手式,就那么站着,像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等着今天第一头要被处理的牲畜被推上来。

主持人转向右侧通道,声音里的煽动力提高了一档。

“蓝方。来自西境矿城,自由决斗者。天赋——肌肉密度十倍。”

他没有念评级。因为不需要。

“技术风格登记为——握击。”

右侧通道的门升起来的时候,石板地面传来的震动比门的声音更早到达。

朱涛走出来。

他比方天矮了将近一个头,但他的身体让“矮”这个字失去了任何可能被轻视的含义。他的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他每走一步,脚底的石板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被重锤敲击的声响。他的皮肤是一种深沉的、接近铸铁的灰黑色。他的肌肉轮廓不像普通健美者那样块块分明——因为密度太高了,肌肉与肌肉之间的筋膜隔层被压缩得几乎没有厚度,所有的肌肉群都挤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的、不分彼此的巨大块面。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的时候,肘关节无法完全伸直,因为前臂的肌肉体积太大,卡在了上臂和躯之间。他的拳头握起来的时候,五手指的关节被肌肉包裹得几乎看不见,整只拳头像一个从手腕处开始膨胀的、灰黑色的铁球。

他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厚重的、用双层牛皮缝制的短裤。没有穿鞋。他的赤脚踩在石板上,每走一步,脚掌都会在石面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气痕迹的足印。

他的脸和身体一样,是被压缩过的。颧骨宽而平,下颌角钝而厚,额头窄而低,五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上往下用力压过。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小,嵌在深陷的眼窝里,像两块被塞进岩石缝隙里的煤。

他走到台面中央,在距离方天大约四米的位置停下。他的呼吸很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膈肌也是十倍密度,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驱动一块比普通人重十倍的肌肉,呼吸本身就是一种体力消耗。呼吸的频率很慢,慢到大约五次心跳才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握着屠宰刀,一个握着一双铁球般的拳头。一个是从屠宰场走出来的屠夫,一个是从矿坑深处爬出来的挖矿人。

主持人举起右手。“双方准备。”

防护结界的蓝色波纹从台面边缘升起,比平时更厚了一档。

“三。”方天把刀抬起来了。刀刃与地面平行,刀尖指向朱涛的方向。

“二。”朱涛的双手握成了拳,双臂从身侧抬起来,前臂与地面平行,双拳在前并拢。

“一。”朱涛脚下的石板出现了一道裂纹——他只是把重心调整到了前脚掌。

主持人右手落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