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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镇岳,归来。”

四个字,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充斥着腐臭、人声、机械噪音的溶洞中,清晰地震荡开去。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不是从喉中发出,而是从腔深处、从与脚下大地相连的某处共鸣中迸出,带着金铁交击般的冷硬质感,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工长老陈和刚刚下来的两名救援队员都是一怔。这没头没脑的呼喊,配合着那黑衣人转身面对潭水、虚握左手的姿态,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说,癔症发作。

但下一瞬间,他们就知道错了。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极深处传来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初时沉闷,如同巨兽在岩层下翻身时的闷哼,随即迅速变得高亢、清越,带着一种斩金断玉般的锋锐之意,在溶洞的四壁间激荡、回响!

整座溶洞,不,是众人脚下的整片山岩,似乎都随着这声剑鸣,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之前地脉错动时的松散沉降,而是一种内蕴的、充满力量的共鸣!岩壁上那些含磷的矿石,骤然间光芒大盛,绿莹莹的光点连成一片,将溶洞映照得一片幽森!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两名救援队员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老陈则死死盯着那黑衣人的背影,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震颤的岩壁和发光的矿石,多年经验带来的危机感让他背脊发凉——这绝非常规的地质现象!

刘小斌裹在应急毯里,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只有他隐约明白,这不可思议的动静,多半与那神秘的古人有关。“镇岳归来”?是在呼唤什么?剑吗?

秦岳对身后的动恍若未闻。虚握的左手指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几不可察地向内收拢了一分。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仰头,看向溶洞一侧某个幽暗的、钟石密集倒垂的角落。

那里的岩壁,在绿磷幽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一片与周围天然岩面略有不同的区域,色泽更深沉,质地更细腻,像是某种玉石嵌入其中。此刻,那片“玉石”区域的中心,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正由内而外,缓缓亮起。

“咔嚓……”

细碎的、如同冰层开裂的声响,从那个角落传来。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片“玉石”岩壁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繁复、闪烁着暗金色微光的纹路!纹路交织蔓延,迅速构成一个庞大的、充满古拙玄奥意味的符文图案!图案的中心,正是那一点最初亮起的暗金光斑。

“嗤——!”

一声轻响,那点暗金光斑骤然破壁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朝着秦岳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流光速度极快,但在场所有人都勉强看清了它的轮廓——那并非一道纯粹的光,而是一柄剑!一柄造型古朴、通体笼罩在暗金色光晕中的连鞘长剑!

剑鞘似乎是某种深色的金属,非金非木,表面镌刻着与岩壁上类似的繁复纹路,只是更加精细,隐隐有山峦起伏、江河流转的意境。剑柄乌黑,缠绕着暗金色的丝线,样式简单,却透着一股历经无数岁月与战火磨洗后的沉凝。

“铮!”

长剑精准地落入秦岳虚握的左手之中。

五指合拢,握实。

就在指尖触及剑柄冰冷质感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秦岳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脚下的潭水被硬生生压下一个凹坑,浑浊的水面向四周排开,露出下方湿滑的岩石。湿透的玄黑衣袍与披散长发无风自动,向后猎猎飘扬!

苍白的面色依旧,但那双眼眸深处,之前因消耗过度而略显黯淡的神采,此刻却被手中长剑传来的、沛然莫御的沉浑力量骤然点亮!那力量并不狂暴,反而厚重如山,温和如大地,如同沉睡已久的巨龙被唤醒,顺着剑柄流淌入手臂,冲刷过滞涩的经络,抚平丹田的抽痛,带来一种久违的、与脚下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坚实感。

镇岳剑。始皇亲赐,以异界奇金混以首山之铜,汇镇守司秘法,聚南疆地脉灵气,耗时九载方成。剑成之,有山鸣三,万剑低俯。此剑非仅兵刃,更是“镇南王”权柄与职责的象征,是勾连岭南地脉、镇压四方虫洞的“锚点”之一。

阔别不知多少岁月,剑入手,仿佛散落的魂魄归位,飘萍的孤舟系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与隔阂感,被驱散了大半。

秦岳缓缓低头,看向手中连鞘的长剑。暗金色的光晕在剑身流转,与掌心接触处传来微微的暖意,那是属于这片大地的、亘古不变的厚重与包容。指腹抚过剑鞘上冰冷的山峦纹路,感受着其中沉寂又澎湃的力量,一种近乎叹息的情绪,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回来了。

但此刻,并非感慨之时。

“咕咚!咕咚!咕咚!”

潭心的翻涌,在长剑入手、气浪排开的刹那,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股厚重如山的剑势所慑。但紧接着,是更加疯狂、更加暴怒的沸腾!大股大股墨黑如原油的粘稠液体从水底喷涌而出,与惨白的浊流、滑腻的触手影子混合在一起,将潭心搅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滔天恶臭的漩涡!

漩涡深处,那低沉、充满怨毒与贪婪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挣扎着要从那污秽的漩涡中心,挣脱束缚,爬将出来!

“嘶嗷——!!!”

令人牙酸的、混合了多种怪异声响的咆哮,从漩涡中心炸开!数条水桶粗细、布满惨白色吸盘和倒钩、滑腻粘稠的巨型触手,猛地探出水面,如同巨蟒般在空中狂乱舞动!触手的末端并非尖刺,而是裂开成花瓣状的口器,内里布满层层叠叠、细密旋转的利齿,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黑涎,落在水面上嗤嗤作响,白烟弥漫。

不止这些!在那些巨型触手之间,更有数十上百个刚才那种“腐水婴”般的惨白矮小身影,如同下饺子般从漩涡中跃出,它们发出尖利的嘶鸣,浑浊的眼白里只剩下对鲜活生灵最纯粹的饥渴,手脚并用地朝着岸边,尤其是人多光亮足的方向,疯狂扑来!

“怪、怪物!!” 一名年轻的救援队员终于崩溃般地叫出声,手里的强光手电都在颤抖。

“开火!用信号枪!对准水面!!” 老陈的吼声带着破音,他一把扯下腰间佩戴的红色信号枪,对着潭心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虽然工地严禁真枪,但这种用于示警和驱散野兽的信号枪,是应急预案的一部分。

“砰!”

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射出,在昏暗的溶洞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狠狠撞在一条狂舞的巨型触手上,轰然炸开一小团炽热的火焰!

“嗤——!” 被击中的触手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表面被灼烧出一片焦黑,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但它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狂躁,带着火焰和其他触手,更加凶狠地朝着信号弹射来的方向——也就是老陈他们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有的拔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铲、撬棍,有的举起强光探照灯试图扰,但面对这完全超出理解、数量众多、形态狰狞的怪物,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刘小斌被同伴拖着向后退,眼睛却死死看向那道持剑立于水中的玄色身影。

秦岳动了。

在信号弹炸开的火光映照下,在无数惨白小怪物扑来的阴影中,在巨型触手狂舞掀起的腥风里,那道身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赤足踏在污浊的水面上。并非踩实,而是足底与水面之间,隔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光晕。如履平地。

右手依旧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握着连鞘的镇岳剑,剑尖斜指水面。

面对汹涌扑至的惨白怪物群和横扫而来的巨型触手,镇南王既未挥剑格挡,也未闪身后退。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那一片狰狞污秽。

然后,握着剑鞘的左手,拇指轻轻一推。

“铿——!”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溶洞!

镇岳剑,出鞘三寸。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没有凌厉无匹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沉重到极致的暗金色光华,自那出鞘三寸的剑刃之上流淌而出,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华过处,空气似乎都凝滞、沉重了数倍。

最先触及这道暗金光华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腐水婴”。它们尖锐的嘶鸣声戛然而止,扑击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厚重的墙壁。紧接着,那浮肿惨白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瓦解,化为最细小的粉尘,簌簌落入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随后是那几条狂舞的巨型触手。暗金光华拂过,触手表面那些滑腻的粘液瞬间涸、板结,狂猛的舞动变得迟滞、僵硬,如同陷入了粘稠无比的胶质之中。触手末端那狰狞的口器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岩石般的灰白色,然后,在自身前冲的惯性和那种无法抗拒的沉重压力下,节节崩断,化作一截截僵硬的、迅速失去生机的“石柱”,轰然砸落水面,溅起大片浑浊的浪花。

暗金光华继续向前,掠过翻涌的潭心漩涡。

那沸腾的、喷涌着黑液和恶意的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猛地向下一沉!翻涌的势头被强行遏制,喷吐的黑液倒灌而回,其中隐藏的、尚未完全显露的庞然巨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沉闷嘶吼,声音却仿佛被厚重的岩层隔绝,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整个溶洞,为之一静。

只剩下信号弹残余的火焰在触手残骸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秦岳握着剑柄的左手,稳定如磐石。只是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又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连呼吸都变得细微而绵长。出鞘三寸,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调动了镇岳剑勾连的部分地脉之力,并结合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施展了范围性的“镇”字诀。这对刚刚与佩剑重新建立联系的身体而言,依旧是极大的负担。

但效果是决定性的。

污秽被暂时镇压,蠢蠢欲动的“伤痕”被强行按回深处。代价是,本就脆弱的地脉平衡,恐怕受到了更深的扰动,而镇南王所剩的余力,也已不多。

缓缓地,将出鞘三寸的镇岳剑,重新推回鞘中。

“铿。” 还剑入鞘的轻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秦岳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那几个已然呆若木鸡、满脸震撼与恐惧的救援队员,以及被搀扶着、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敬畏的刘小斌。

最后,视线落在为首的老陈脸上。

“此间污秽已暂压,” 镇南王开口,声音因消耗而更加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然此地脉已伤,不可久留。尔等,速退。”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被破开的、透下天光的孔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老陈心头莫名一紧:

“若不想,招来更难缠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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