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雕骨记》出自陈加减之手,东方仙侠题材,陈加减杨欣欣的人设太讨喜了,这本东方仙侠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雕骨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藏剑谷的冬天,比山外来得更早,也更冷。
大雪封山,谷中一片素白。竹枝被积雪压弯,偶尔“咔嚓”一声折断,惊起林间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溪水结了薄冰,水流在冰下呜咽,像困兽的低鸣。
陈加减的剑,也在这严冬中,一变得不同。
他已能握着“无锋”,在雪地中练剑三个时辰,手不抖,气不喘。剑招还是那三招——直刺、横扫、回挑。但每一招,都有了味道。
直刺时,剑尖不颤,像一钉子,要钉进风雪里。横扫时,剑身不晃,像一道铁闸,要斩断寒风。回挑时,手腕不软,像鹰隼回旋,要从虚无中挑起什么。
谢长风很少再教他新招,只是偶尔在雪地里画个圈,说:“刺这个圈,剑尖不能碰雪。”
那圈很小,只比剑尖大一圈。陈加减刺,第一次,剑尖偏了半寸,挑起一蓬雪沫。第二次,偏了一分。第三次,剑尖擦着圈缘掠过。第一百次,剑尖精准地刺入圈心,雪地只留下一个极细的孔,周围的雪纹丝不动。
“不错。”谢长风难得赞了一句,又在旁边画了两个圈,呈品字形,“这次,刺这三个圈,剑尖不能碰雪,剑身不能有风声。”
更难了。但陈加减不言语,只是练。从出到落,雪地里只听见“嗤嗤”的剑声,和少年沉重的呼吸。
他的手,冻得通红,裂开一道道血口。但他握剑的手,依然很稳。因为剑柄是温的——不是真的温,是他的体温,透过老茧,传给冰冷的铁。握得久了,竟觉得剑也有了生命,在他掌心微微脉动,像另一颗心脏。
这,谢长风将他叫到竹屋,指着炉上温着的一壶酒。
“喝一杯。”
陈加减不会喝酒,但没推辞。酒很烈,入喉像刀割,呛得他咳嗽。但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觉得这酒如何?”谢长风问。
“辣。”陈加减老实道。
谢长风笑了:“是辣,但够劲。剑也一样,要够劲。你现在的剑,有了形,有了势,但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魂。”谢长风看着杯中酒,酒面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一柄剑,若是没有魂,就是块铁。一个人,若是没有魂,就是行尸走肉。你的剑,要有什么魂,你得自己想。”
陈加减默然。他看着手中的“无锋”,剑身映着炉火,也映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
魂?他的剑,该有什么魂?
是为父报仇的恨?是查明真相的执?还是守护墨家理法的愿?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当他握紧剑,眼前就会闪过父亲的手,那双再也握不住刻刀的手。那双手曾为他雕过木马,削过竹蜻蜓,在他发烧时,整夜握着他的手。
而现在,那双手废了。因为一张图,因为一些人的贪欲。
“恨,可以让你出剑更快。”谢长风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但恨也会蒙住你的眼。真正的剑客,心中可以有恨,但不能只有恨。你要找到比恨更深的东西,那才是你剑的魂。”
陈加减抬头:“谷主,您的剑,有什么魂?”
谢长风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的剑,曾经有过很多魂。年轻时,是争强好胜,要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后来,是守护,守护藏剑谷,守护一些故人。再后来……”
他顿了顿,饮尽杯中酒:“再后来,剑就只是剑了。无魂,也无我。剑出,即是道。道法自然,不滞于物。”
陈加减似懂非懂。他想起《剑道九问》里的一句话:“至剑无剑,至招无招。无心无意,方能通神。”
无心无意,那他的心,该放在何处?
腊月廿三,小年。藏剑谷来了客人。
是个女子,披着雪白的狐裘,眉眼精致如画,只是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她由两个青衣侍女搀扶着,踏雪而来,在竹屋前停下,轻轻咳嗽。
谢长风迎出屋,看见那女子,神色复杂。
“你来了。”
女子福了福身,声音很轻,像雪落竹叶:“谢谷主,叨扰了。”
陈加减站在谢长风身后,看见那女子的脸,心头一震。
永宁公主,杨欣欣。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狐裘裹在身上,空荡荡的。眉眼间的威仪还在,但被病气冲淡了,多了几分脆弱。她看见陈加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了一瞬。
“进来说话。”谢长风侧身让路。
竹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杨欣欣解了狐裘,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襦裙,更显得单薄。侍女奉上热茶,她捧在手中,指尖苍白,微微颤抖。
“你的病,又重了。”谢长风皱眉。
“老毛病,不碍事。”杨欣欣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墨画里一抹浅浅的赭石色,“我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谢谷主三年前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谢长风神色一肃:“说。”
杨欣欣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给谢长风。谢长风展开,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附了几张画像。陈加减瞥见,画像中有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那雄州山谷中的鬼手李。
“鬼手李,本名李岩,前朝工部侍郎李攸之子。十五年前墨家内乱,李攸是主谋之一。他想要天工谱,献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换取相位。事败后,李攸被罢官流放,死在路上。李岩那时才十五岁,流落江湖,学了一手暗器功夫,改名鬼手李,誓要为父报仇。”
杨欣欣的声音很平稳,但陈加减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他要报仇,为何要害我父亲?”陈加减忍不住问。
杨欣欣看向他,眼神复杂:“因为他认为,是你父亲不肯交出天工谱,才导致他父亲事败身死。这十五年来,他一直在找你父亲。三年前,他终于找到了陈家村,但去晚了一步——你父亲自废双手,隐姓埋名,他找不到证据,也不敢确定。”
“所以刘昌……”
“刘昌是他的人。”杨欣欣点头,“或者说,刘太尉是他的人。刘太尉当年是兵部侍郎,也参与了那场内乱。李岩用天工谱的秘密要挟刘太尉,让他派侄儿刘昌去试探。若你父亲真是陈墨,见到儿子受辱,定会露出破绽。”
陈加减握紧了拳。所以那山道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戏?刘昌的跋扈,父亲的受伤,公主的“恰巧”路过——都是算计?
“你救我也是算计?”他盯着杨欣欣,声音发冷。
杨欣欣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是,也不是。那我确实是要去城西别苑,路过陈家村是巧合。但看见你,救下你,送你去雄州,来藏剑谷——这些都是算计。因为我需要一把剑,一把能斩开十五年迷雾的剑。而你,是陈墨的儿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竹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陈加减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悲凉。原来如此。什么惜才,什么缘分,都是假的。他只是棋子,一枚被各方摆布的棋子。
“第二件事呢?”谢长风开口,打破了沉默。
杨欣欣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推到陈加减面前。
“打开看看。”
陈加减打开木盒。盒中是一把刻刀,很旧,刀柄被摩挲得油亮,刀刃有几处细小的缺口。他认得这把刀——是父亲的刀,用了十几年,雕过无数木头的刀。
“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杨欣欣轻声道,“他说,他这辈子雕过最好的东西,是你。但他没能亲手把这把刀交给你,因为他的手……握不住了。”
陈加减拿起刻刀。刀很轻,比剑轻得多,但握在手中,却觉得有千钧重。刀刃上的缺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父亲一生的缩影。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杨欣欣望着陈加减,眼中泛起水光,“让你别报仇。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墨家的理是‘非攻’,是‘兼爱’。他希望你握剑,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戮。”
陈加减低头看着手中的刻刀,又看看腰间的剑。一刀一剑,一轻一重,一旧一新。一个代表过去,一个指向未来。
“他还说,”杨欣欣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对不起你娘。你娘……是墨家弟子,也是我的姑姑。十五年前那场内乱,她为了护住你父亲,死了。你父亲带着你隐姓埋名,一是为了躲仇家,二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恩怨。”
陈加减浑身剧震。母亲……是公主的姑姑?是墨家弟子?死在十五年前那场内乱?
“我娘……叫什么名字?”
“杨墨心。”杨欣欣缓缓道,“墨家机巧堂副堂主,江湖人称‘巧手观音’。她是你父亲的师妹,也是他的妻子。她死的时候,你才两三岁大。”
陈加减闭上眼。记忆中,母亲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很温柔,会哼歌,会在他哭时轻轻拍他的背。但他从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现在他知道了。是被人害死的。因为一张图,因为一些人的贪欲。
“我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想让你做个普通人。”谢长风忽然开口,声音苍老,“他废了手,隐了姓,埋了名,就是想让你远离江湖,远离朝堂,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但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躲不过。”
陈加减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沉静的黑,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公主,你希望我做什么?”
杨欣欣看着他,看了很久,才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查清十五年前的真相,找到天工谱,完成墨家遗志——造出能让天下百姓安居的机关,止戈为武,兼爱非攻。”
“然后呢?”
“然后,”杨欣欣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决绝,“然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报仇,归隐,继续握剑,或者拿起刻刀——都随你。我只要一个真相,给我姑姑,给墨家,也给这十五年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陈加减沉默。炉火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手中的刻刀冰凉,腰间的剑沉重。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别报仇……非攻……兼爱……”
可那些害了父母的人,那些毁了父亲手的人,那些让母亲枉死的人——难道就这样算了?
“谷主。”他转向谢长风,“您的剑,曾为什么出鞘?”
谢长风缓缓道:“为不平事。”
“若有不平事在眼前,该当如何?”
“拔剑。”
陈加减点头,将刻刀小心收入怀中,与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然后,他握住腰间的剑。
“公主,谷主,三年之期未到,但我等不了了。”他看着竹屋外纷飞的大雪,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铁截金般的决绝,“我要出谷。去汴京,见我父亲。然后,去查十五年前的真相。害我父母者,我必问之。阻我查真相者,我必斩之。”
杨欣欣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此去凶险万分?汴京城中,想你的人,不止一个。朝堂之上,想要你命的人,能排到宣德门外。”
“我知道。”陈加减道,“但我有剑。”
“你的剑,够快么?”
“现在不够,但会够的。”陈加减拔剑出鞘,剑身映着炉火,寒光凛冽,“在我找到那些人之前,我会让它足够快。”
谢长风忽然大笑,笑声震得竹屋簌簌落尘。
“好!好一个‘我会让它足够快’!”他拍案而起,眼中精光暴射,“陈墨啊陈墨,你儿子不像你,他像一把剑,宁折不弯的剑!”
他走到墙边,取下另一柄剑。这柄剑很长,很古旧,剑鞘上布满斑驳的铜绿。他拔出剑,剑身黯淡无光,像一块顽铁。
“这把剑,名‘问道’。”谢长风将剑递给陈加减,“是你父亲当年留在这里的。他说,若有一天,他的儿子要握剑问这世间不平事,就把这把剑给他。”
陈加减双手接过。剑很沉,比“无锋”更沉。但握在手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契合感,仿佛这剑本该就是他的。
“你父亲说,这世间最难的,不是握剑人,是握剑问道。”谢长风看着他,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道在何处?在人心,在天地,在每一处不平事中。你此去,是问道,也是问心。问清楚了,你的剑就有了魂。问不清楚,你就算尽仇人,也不过是个屠夫。”
陈加减躬身,深深一揖:“弟子谨记。”
杨欣欣走到他面前,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进他手中。玉镯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我姑姑的遗物。你带着它,去汴京慈安堂,找一个叫孙思邈的老大夫。他其实是你父亲的故交,会告诉你更多。”
陈加减握紧玉镯,点头。
“还有,”杨欣欣看着他,眼中水光盈盈,“活着回来。我……我在汴京等你。”
陈加减看着她苍白的脸,病弱的身体,忽然想起三年前,山道上那个掀开车帘的少女。那时她眉眼如画,威仪天成。而现在,她像一株在风雪中挣扎的梅,美丽,却易折。
“公主的病……”
“老毛病,死不了。”杨欣欣笑了笑,转身对侍女道,“我们走吧。”
侍女为她披上狐裘,搀扶着她,走入风雪中。雪很大,很快淹没了她的背影,只剩一行浅浅的脚印,蜿蜒向谷外。
陈加减站在竹屋门口,望着那行脚印,久久未动。
“舍不得?”谢长风问。
“不是。”陈加减摇头,“只是在想,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人身不由己。”
“人人身不由己。”谢长风淡淡道,“但有些人,能在身不由己中,走出自己的路。你想做哪种人?”
陈加减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很冷,但心很热。那热度从口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在这风雪中,竟不觉得冷。
当夜,陈加减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件衣裳,一本《剑道九问》,一把“无锋”,一把“问道”,一把刻刀,半块玉佩,一只玉镯。
谢长风在竹屋里温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明卯时,我送你出谷。”他道。
陈加减点头,在谢长风对面坐下,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酒很烈,但他这次没咳,一口饮尽,辣得他眼眶发红。
“谷主,这段时间,多谢。”
谢长风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教你,是还你父亲的人情。你能学到多少,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看着陈加减:“出谷之后,有三件事,你要记住。”
“谷主请讲。”
“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公主,包括你父亲的老友,包括……我。”
陈加减一怔。
“人心难测。三十年的恩怨,足以让最亲近的人变成仇人。你父亲当年,就是太信人,才落得那般下场。”
“第二,不要轻易拔剑。剑出鞘,就要见血。但有些血,不该见。有些仇,不一定非要用剑报。”
“第三……”谢长风饮尽杯中酒,缓缓道,“给自己留条退路。江湖路远,朝堂水深。万一事不可为,就回藏剑谷。谷中虽然清苦,但能活命。”
陈加减起身,深深一揖:“弟子记住了。”
谢长风挥挥手,示意他退下。陈加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长风坐在炉火旁,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孤寂。
这个守了藏剑谷三十年的老人,心里藏着多少故事,多少遗憾?
陈加减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也要走入那些故事,成为故事里的人。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掩盖。但陈加减知道,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血,比如仇,比如人心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握紧剑,走入风雪中。
竹屋里,谢长风放下酒杯,望着窗外陈加减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陈墨,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儿子,我教出来了。但把他教成一把剑,是对是错,是福是祸……只有天知道了。”
他提起酒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窗外,风雪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