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东方仙侠类型的小说,那么《大晟禁画师:我有一卷万象废谱》绝对值得一读。小说中精彩的情节、鲜活的角色以及深入人心的故事,都会让你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总字数已达150125字,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大晟禁画师:我有一卷万象废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试炼结束后的当晚,曹西风没有回自己的吊脚楼。
他在青州城的巷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街巷,穿过一片又一片低矮的窝棚,穿过那些在夜色中蜷缩着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他的身子,缠着他的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他走到那条涸的河沟边上。
这里是石峰最底层的贫民窟,是他和陆斩三天前救出那二十七个女子的地方。河沟里还残留着她们爬出来时的痕迹——几处被踩塌的土堆,几块被碰落的石头,还有几滴已经涸的血迹。
曹西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血迹。
血迹已经发黑,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那些女子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想起那在地底空腔看到的景象——那些被锁在磨盘上的女人,那些被割掉的舌头,那些漂浮在管道里的面孔。
他把那二十七个女子藏在了管道里。
那是他最疯狂的决定。那些管道通向石峰的每一个角落,里面流淌着用活人炼成的墨浆,但那些墨浆里有无数冤魂,她们认得自己的亲人,认得自己的姐妹,认得那些同样受苦的人。管道成了最安全的庇护所——上面的人绝不会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炼出来的墨浆里,正藏着他们要灭口的人。
但那只是暂时的。
那些女子不能永远躲在管道里。她们需要吃的,需要喝的,需要活下去的希望。而曹西风能给她们的,只有一点点时间。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曹。”
是陆斩。
这位青州城的捕头今夜没有穿官袍,依然是那身粗布短褐,腰间挂着那柄斩马刀。他走到曹西风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那条涸的河沟。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陆斩说。
曹西风没有回答。
陆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张请柬。
大红烫金的封皮,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曹西风亲启”五个字。封口处盖着知府衙门的官印,那官印殷红如血,在夜色中微微发着光。
“知府衙门的师爷刚才亲自送到我那儿去的。”陆斩的声音很低,“让我转交给你。今晚酉时,知府衙门设宴,‘庆贺试炼圆满’。”
曹西风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字写得很漂亮,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划都透着官场的气派。落款处盖着知府钱通海的私印,那印章比官印还要大一圈,刻的是“通海之印”四个篆字。
“庆贺试炼圆满。”曹西风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我今在墨池上画了两柄剑,差点刺进严宽的鼻子。这叫圆满?”
陆斩苦笑:“你他娘的还知道啊?你是没看见严宽走的时候那脸色,跟死了爹似的。我听人说,他回去就摔了三个茶盏,骂了半个时辰。”
“那你觉得,钱通海为什么要请我?”
陆斩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老曹,我不瞒你。我今天下午打听了一下这位知府大人。他在青州当了十二年知府,从没挪过窝。你知道青州是什么地方?是九座石峰的基,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十二年不动的人,背后得有多大的靠山?”
曹西风没有说话。
陆斩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翻了他这十二年的卷宗——那些我能翻到的。你猜怎么着?所有涉及到‘失踪’的案子,最后都到他那儿就断了。不是查不下去,是他说‘不必再查’。归雁驿站那几十个人,按规矩是要上报京城的,但他压下来了。压得死死的,连个水花都没冒。”
曹西风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石峰。石峰顶上,那一点灯火依然亮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酉时。”他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斩看了看天:“差不多了。从这儿走到知府衙门,正好。”
曹西风收起请柬,转身往回走。
陆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问:“老曹,你打算怎么办?”
曹西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踩在那些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踩在那些积年的污水里,踩在那些不知是谁留下的血迹上。
知府衙门在青州城的最中心。
说是衙门,其实是一座小型的宫殿。五进的大院子,高高的围墙,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青州府衙”四个大字,据说是当年某位京城来的大书法家写的,一字千金。
曹西风和陆斩到时,门口已经停满了轿子。那些轿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新有的旧,有的镶金有的嵌玉,一看就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轿夫们蹲在墙角抽烟聊天,看见曹西风那一身半旧的布衣,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但没人敢拦他。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周师爷,那位笑眯眯的、笑起来像只老狐狸的胖子。
“曹画工,陆校尉,二位可算来了!”周师爷满脸堆笑,小跑着迎上来,“知府大人等了半天了,快请快请!”
他一边说一边引路,带着两人穿过大门,穿过前院,穿过中庭,一直走到后院的正厅。
正厅里灯火辉煌。
几十盏大红灯笼挂得满院都是,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坐满了青州城里的头面人物——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官袍的官员,有穿长衫的乡绅,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看打扮像是从京城来的客人。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派热闹景象。
正厅的最里面,摆着一张最大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钱通海。
青州知府。
曹西风第一次见到这位知府大人。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五官端正,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慈眉善目,活像年画上的老寿星。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便袍,头上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见曹西风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迎上去。
“哎呀呀,西风来了!快请快请!坐,坐,就坐本府旁边!”
他的声音很温和,很慈祥,像是家里的长辈在招呼晚辈。他拉着曹西风的手,把他引到主桌旁,亲自给他拉开椅子,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
曹西风在他靠近的瞬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不是酒香,不是菜香,也不是熏香。那是一种很淡的、甜丝丝的、带着一点腥气的味道——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腐烂,又被香料盖住了的味道。
曹西风的眉心微微一跳。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规规矩矩地坐下,接过酒杯,微微低头:“谢知府大人。”
钱通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用拘谨。今天是你大喜的子,本府特意摆了这桌酒,给你庆贺庆贺!”
他说着,举起酒杯,对着满座宾客说:“诸位,这位就是今在禁画司墨池试炼上大放异彩的曹西风曹画工!你们是没看见,那一手墨剑,啧啧,本府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满座宾客纷纷举杯,一片恭维之声。
曹西风举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据说是从京城运来的御酒,醇厚绵长,入口回甘。但酒入喉咙的瞬间,他识海中的《万象废谱》猛地一跳。
那跳得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但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拼命敲打他的识海,发出凄厉的预警。
曹西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看向钱通海。
钱通海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那张慈祥的脸上满是笑容。他的眼睛眯着,眉毛弯着,嘴角翘着,每一条皱纹里都透着和气。
但在曹西风眼中,那张脸正在变化。
他用的是【点睛】残留的余光。
自从在藏笔洞获得“点睛”之能后,曹西风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需要每次都动用完整的点睛之术,只需要一点点余光,就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现在——他只是透过酒杯的倒影,轻轻瞥了钱通海一眼。
那一瞥之下,他看到了。
钱通海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那些线很细,很密,像是用最细的针和最韧的线,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它们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往下,绕过眼睛,穿过鼻梁,划过脸颊,最后在下巴处汇合。每一条缝合线都是暗红色的,微微凸起,像是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但那不是伤口。
那是拼接的痕迹。
曹西风看得很清楚——钱通海那张脸,本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它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那些碎片有的来自男人,有的来自女人,有的来自老人,有的来自年轻人。它们被小心翼翼地裁剪、拼接、缝合,最后变成了一张全新的脸。
每一块碎片,原本都属于另一个人。
曹西风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想起了归雁驿站那些无脸的尸体。他们的五官被生生剥离,化作一缕轻烟,钻进了那盏血红色的灯笼。那些脸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
就在这府衙某处的暗室里,那些脸正被当成补丁,一块一块地贴在钱通海的身上。
他的目光顺着钱通海的脸往下移,移到脖子,移到肩膀,移到后背——
在脊椎的位置,他看到了一暗红色的墨线。
那线有拇指粗细,从钱通海的脊椎深处延伸出来,一直往下,往下,穿透了椅子,穿透了地面,穿透了层层岩石,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它像一脐带,像一血管,像一永远不会断的锁链,把钱通海和地心空腔里那些搏动的管道连在了一起。
墨线在有规律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就有一缕阴冷的能量从地底涌上来,顺着墨线流入钱通海的身体。那些能量里混杂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她们挣扎着、嘶吼着、哭泣着,却挣不脱那墨线的束缚,只能被一点点吸,变成钱通海维持这张脸的养分。
曹西风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低下头,把酒杯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西风啊。”
钱通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曹西风抬起头,发现这位知府大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
“本府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曹西风微微低头:“卑职方才走神了,请大人恕罪。”
钱通海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年轻人嘛,心思活络,容易走神。本府是说,你今那一手‘墨剑’,让本府想起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曹西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父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十二岁被人扔在禁画司门口,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被扔下。禁画司的老画工们从不提这些事,他也从不问。
但此刻,钱通海提到了“父亲”。
“大人认识家父?”曹西风问。
钱通海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认识,当然认识。二十年前,你父亲可是禁画司最年轻有为的画师,一手‘传神’之术出神入化,连京城的人都慕名来请。本府那时候还不是知府,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有幸见过他几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你父亲意气风发,一手提着笔,一手端着墨,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他画的人像,比真人还像;画的山水,能让人走进去;画的鸟兽,能让人听见叫声。京城来的人说,他是大晟百年来最有希望进‘点睛阁’的人。”
点睛阁。
曹西风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他在藏笔洞的废稿里见过几次,知道那是禁画司最高的圣地,只有最顶尖的画师才能进去。但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
“后来呢?”他问。
钱通海的笑容淡了一些,叹了口气:“后来,他就死了。”
曹西风没有说话。
钱通海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他死的时候,你才多大?两岁?三岁?你母亲抱着你,哭得死去活来。本府当时正好在青州,去吊唁过。你那时候小,不记事,肯定不记得了。”
曹西风沉默了。
他不知道钱通海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这个人太可怕了——他能编出一个如此详细的故事,连细节都如此真实。如果是真的……那他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
钱通海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西风啊,大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钱通海的声音很温和,很慈祥,“本府老了,不了几年了。以后这青州,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好好,本府看好你。”
曹西风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慈祥的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看着那深入骨髓的暗红色墨线。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大人抬爱。”他说。
酒入喉咙,依然是醇厚的味道。但此刻,那味道里多了一丝腥甜——是他咬破舌尖的血,还是钱通海身上那股腐烂的气息,他分不清了。
宴席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满座宾客尽欢,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见那些缝合线,没有人注意到那墨线。他们只是喝酒,吃菜,说笑,恭维着知府大人,恭维着曹西风,恭维着每一个人。
曹西风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酒越喝越冷,心越喝越寒。
陆斩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他也看见了那些东西——曹西风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用那一点点【点睛】的余光去看。陆斩看了之后,脸色就再也没缓过来。他低着头,一口菜都没吃,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比曹西风还凶。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们陆续散去,一个个醉醺醺地坐上轿子,消失在黑雾中。钱通海亲自把曹西风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好好”“本府看好你”“有空常来坐”之类的客套话。
曹西风一一应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终于,他和陆斩走出了知府衙门的大门。
门外的黑雾比来时更浓了。那些雾气像活的一样,在街道上翻涌、盘旋、纠缠,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呼吸。远处的石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顶上那一点灯火,还在雾中若隐若现。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离知府衙门足够远了,陆斩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老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他娘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曹西风没有回答。
他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识海中,《万象废谱》还在微微跳动,那凄厉的预警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钱通海。
那张由无数人脸缝合而成的脸,那深入骨髓的暗红色墨线,那个关于父亲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安宁。
“那些脸,”陆斩的声音在颤抖,“归雁驿站的,还有以前的那些……都在他身上,对不对?”
曹西风睁开眼,看着那片黑雾。
“对。”
陆斩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那我们怎么办?”
曹西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被黑雾吞没的石峰。石峰顶上,那一点灯火依然亮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脚下的苍生。
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在石峰的最底层,在那条涸的河沟边上,二十七个被割掉舌头的女子正躲在管道里,等着他带给她们吃的、喝的、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起她们看他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叫信任。
她们信任他。
信任他能救她们,信任他能保护她们,信任他能让那些害她们的人付出代价。
曹西风握紧了手中的【残墨】。
笔杆微微发烫,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涌入他的身体。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感受着那来自识海深处的呼唤。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陆斩。
“走。”他说。
陆斩愣了一下:“去哪儿?”
曹西风转身,向着那条涸的河沟走去。
“去给那些人送吃的。”
黑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将整个青州城吞没。
远处,石峰顶上,那一点灯火依然亮着,像一只永远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