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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叔别动。”

林仲雄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多待些子?”

林平之没有回答,只是问:“伤得怎么样?”

林仲雄苦笑:“死不了。那姓侯的掌力阴毒,伤了肺脉,得养一阵子。”

林平之伸手搭在他腕上,探了探脉象。上辈子他在华山学过一些粗浅的医理,后来被囚黑牢,闲着无事,又把人体经络摸了个透。侯人英这一掌确实狠,伤了肺经,若不及时调理,会落下病。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仲雄。

“这是什么?”

“治内伤的药。”林平之说,“我在衡阳买的,听说对肺脉损伤有奇效。”

林仲雄接过瓷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平之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林仲雄忽然叫住他。

“平之。”

林平之回头。

林仲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衡阳,”他慢慢说,“没出什么事吧?”

林平之心中微微一动。

叔父这话问得奇怪——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说:“没有。就是拜访了一位故人,打听了一些消息。”

林仲雄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那就好。去吧,早点歇息。”

林平之推门出去。

——

第二天一早,林平之去了来安客栈。

他没有走大门,是从后院翻墙进去的。

青城派的人包下了整座后院,和前次来时一样。但这一次,院子里有人守着——两个年轻弟子,站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林平之伏在墙角的阴影里,听他们说话。

“……大师兄也真是的,非要跟林家耗着。咱们在福州都待了五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懂什么。师父那边出事了,听说小师弟被人打断了腿,大师兄心里窝着火,不找林家的茬找谁的茬?”

“可林家那姓林的老二被大师兄打伤了,也算出气了吧?”

“出气?差得远呢。大师兄说了,要让林家交出辟邪剑谱,不然这事没完。”

“可林家说他们没有……”

“他们说没有就没有?你信?”

林平之听了一会儿,悄悄退走。

他没有去见侯人英。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回到镖局,林平之去了他父亲的房间。

林震南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看见儿子进来,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平之,你回来了。”

林平之点点头:“爹,青城派的事,我知道了。”

林震南苦笑:“知道了又如何?那侯人英武功高强,咱们打不过。报官?官府管不了江湖事。找人帮忙?咱们林家虽然有些交情,但这种时候,谁肯为咱们得罪青城派?”

林平之沉默片刻,忽然问:“爹,如果余沧海亲自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林震南一愣,随即苦笑:“还能怎么办?拼命呗。大不了把这条老命搭上。”

林平之看着他父亲,目光很复杂。

上辈子他父亲就是这么想的。拼命。把命搭上。

可结果呢?

命搭上了,镖局没了,老婆死了,儿子也完了。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爹,”他说,“我有个法子。”

林震南一愣:“什么法子?”

林平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青城派要的是辟邪剑谱。”他说,“咱们给他们一个。”

林震南脸色一变:“什么?你疯了?那东西……”

“假的。”林平之回过头,“做个假的,给他们。”

林震南呆住了。

林平之继续说:“他们没见过真正的辟邪剑谱,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咱们随便找本旧剑谱,改个封面,就说是曾祖传下来的。他们拿了,自然会走。”

林震南皱眉:“这……这能行吗?万一他们看出是假的……”

“看出是假的,那也是以后的事。”林平之说,“现在咱们要的是时间。只要他们暂时离开福州,咱们就有机会做准备。或是请帮手,或是搬走,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林震南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那假的剑谱,谁来做?”

林平之说:“我来。”

——

当天夜里,林平之去了那间堆放旧物的库房。

他打开那只藤箱,取出那件旧袈裟,在灯下展开。

袈裟的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行就是八个字——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林平之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上辈子他看见这八个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那时候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武功?要练成它,得先把自己变成不男不女的人。

可后来他练成了。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他练得比谁都好。

因为他是用命在练。

他放下袈裟,从箱底翻出一本旧剑谱。那是林家祖传的《林家剑法》,招式稀松平常,没什么用处。

他取过纸笔,开始抄写。

不是照抄辟邪剑谱。那些东西,他一个字都不会写出去。

他写的是自己编的。

剑诀写得云山雾罩,招式画得似是而非。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青城派那些半吊子,未必看得出来。

他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一本崭新的“辟邪剑谱”放在桌上。

林平之拿起它,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足够糊弄人了。

——

第三天上午,林平之去了来安客栈。

这次他走的大门。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那柄青钢剑,站在客栈门口,对迎上来的伙计说:“劳驾,通报一声,就说福威镖局林平之求见侯大侠。”

伙计愣了愣,一溜烟跑进去了。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魁梧,方面阔口,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看人时带着三分戾气。正是青城派大弟子,侯人英。

他上下打量了林平之一眼,冷笑一声:“你就是林平之?”

“正是。”

“你爹不敢来,让你个小崽子来送死?”

林平之笑了笑,没有动气。

“侯大侠,”他说,“我今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青城派。”

侯人英眯起眼:“什么东西?”

林平之从怀里摸出那本剑谱,递了过去。

“辟邪剑谱。”

侯人英脸色一变,接过剑谱,翻开看了几页。他眉头皱起,翻了一页又一页,脸色阴晴不定。

林平之站在那里,神态自若。

他知道侯人英看不出来。

这人的武功虽然不错,但眼光有限。真正的辟邪剑谱他没见过,这本假的又做得有模有样,他一时半会儿辨不出真假。

果然,侯人英翻完一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平之。

“你们林家……就这么交出来了?”

林平之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侯大侠,咱们林家只是想安安生生过子,不想招惹是非。这剑谱留在家里,就是个祸。与其让它在家里招灾惹祸,不如送给该得的人。”

侯人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聪明的小子。”他把剑谱揣进怀里,“行了,东西我收下了。告诉你爹,青城派从此不再找你们林家的麻烦。”

林平之拱手一礼:“多谢侯大侠。”

他转身要走,侯人英忽然叫住他。

“慢着。”

林平之回过头。

侯人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小子胆子不小。一个人来,就不怕我把你扣下?”

林平之笑了笑。

“侯大侠是青城派大弟子,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跟一个晚辈计较?”他说,“再说了,我是来送东西的,又不是来打架的。侯大侠要是把我扣下,传出去不好听吧?”

侯人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会说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林平之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客栈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很亮,很暖。

他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走进人群。

——

当天下午,青城派的人离开了福州。

林震南站在镖局门口,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了,终于走了。”

王夫人站在他身边,脸上也露出笑容。

只有林仲雄,靠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望着人群中的那个少年,目光幽深。

林平之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叔侄二人对视片刻。

林仲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

夜里,林平之独自坐在房中。

桌上放着那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端着一杯酒,望着窗外的月亮,出了很久的神。

他想起白天侯人英接过剑谱时的表情。贪婪,得意,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那个人大概已经在想着怎么向师父邀功了。

等他回到青城山,把剑谱交给余沧海,余沧海会是什么表情?

林平之忽然想笑。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青城派迟早会发现那本剑谱是假的。到时候余沧海会更愤怒,更疯狂。他可能会再来福州,可能会用更狠的手段。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趁着这段时间,把林家保护起来。

请几个高手坐镇?搬去别处?还是……

林平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床头的青钢剑上。

他想起那件藏在藤箱底的袈裟。

想起那八个字。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上辈子他走这条路,是被无奈。

这辈子,他还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慢慢来。可以不练辟邪。可以用别的方式变强。

可是……

他想起十年后思过崖上那一战。想起五岳剑派血流成河的惨状。想起那些他曾经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倒在血泊里。

他可以不管那些。

他可以在那之前带着家人远走高飞,躲得远远的。

可他躲得过吗?

江湖就这么大。月神教、左冷禅、岳不群、任我行……这些人斗来斗去,最后会把整个江湖都卷进去。到时候,谁躲得了?

林平之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还很年轻。十七岁,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可他没有慢慢来的资格。

因为他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岳不群会变成什么样。知道左冷禅会变成什么样。知道任我行会从西湖底脱困,知道东方不败会死在黑木崖,知道五岳剑派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他知道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除非……

林平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

他走到藤箱前,取出那件袈裟,在灯下展开。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面。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林平之看着那八个字,忽然笑了。

上辈子他读到这里,只觉得冷。

这辈子,他只觉得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不是唯一的路。

但这是他选的路。

不是因为无路可走。

是因为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变成这江湖里最强的那些人之一。

不是为了人。

是为了护人。

他放下袈裟,吹熄烛火,躺回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

他闭上眼,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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