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莲花凋零时》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人生没有谁可以依赖”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本书的主角是王莲花周浩宇,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目前本书已经完结,千万不要错过!
莲花凋零时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月,春天来了,但寒意未消。
王莲花手腕上的莲花手链沾了水,在书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正踮着脚尖整理书架顶层,指尖刚触到那本《百年孤独》,背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需要帮忙吗?”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书架间。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没戴围巾,手里提着医院的CT袋,袋口露出病历本的边角。
“不用,谢谢。”王莲花说,继续伸手够那本书。
男人却已经上前一步,轻松地取下了书:“这本?”
“嗯,放在‘文学经典’那一栏。”王莲花指了指不远处。
男人照做了,转身时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手链很特别。”
王莲花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朋友送的。”
“莲花象征洁净。”男人说,语气温和,“在医院工作久了,总觉得这种洁净很珍贵。”
“您是医生?”
“心内科。赵振宇。”他伸出手。
王莲花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医生的手燥温暖,握力恰到好处。
“王莲花。”她说,然后补充道,“在这。”
赵振宇点点头,目光在书店里环视一圈:“这里环境很好。我常来,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
“我上个月才来。”
一阵沉默。书店的暖气片发出滋滋的声响,窗外是初春午后稀薄的阳光。
“你……”赵振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看起来很疲惫。黑眼圈很重。”
王莲花低下头,整理手边的书籍:“最近有点忙。”
“照顾家人?”赵振宇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什么。
王莲花猛地抬头。赵振宇指了指她的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病历,上面隐约可见“肿瘤科”字样。
“我母亲。”王莲花简短地说,拉上了拉链。
赵振宇沉默片刻:“在哪个医院?”
“市一院。”
“我有个同学在肿瘤科。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情况。”
“不用了,谢谢。”王莲花拒绝得很快,快到有些生硬。
赵振宇并不介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如果需要第二诊疗意见,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可以联系我。”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店。风铃在门口叮当作响,王莲花低头看着那张名片:赵振宇,市一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下面印着一串手机号。
她将名片放进围裙口袋,继续整理书架。手指抚过书脊,那些烫金的标题在光下闪烁:《活着》《平凡的世界》《悲惨世界》……都是些关于生存与苦难的书。
春天来了,但有些人的冬天,似乎永远过不完。
北京的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小,更冷。
张亮抱着吉他坐在床沿,对着谱子调试琴弦。房间只有十平米,他和另外两个乐手合租,每月分摊八百块房租。墙皮有些脱落,墙角有可疑的霉斑,唯一的窗户开在天花板一角,透过它能看见行人的脚踝。
“亮子,晚上演出的歌排好了吗?”室友大伟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差不多了。”张亮说,弹了一段和弦。
大伟凑过来看谱子:“这首不错,新写的?”
“嗯,《地下春天》。”
“名字挺好。”大伟点了支烟,“对了,周浩东今天是不是要来找你?”
“说下班后过来。”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张亮起身开门,周浩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瓶啤酒和一袋烤串。
“欢迎来到北京的‘地下音乐殿堂’。”张亮夸张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周浩东走进来,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有艺术气息。”
“得了吧,就是破。”大伟笑道,“坐,别客气,当自己家。”
三人坐在铺着旧地毯的地上,啤酒打开,烤串摊开。暖气不足,但酒精很快带来暖意。
“出版社怎么样?”张亮问。
周浩东喝了一大口啤酒:“忙,累,但有意思。这个月我独立编了一本诗集,下个月就能上市。”
“牛啊!”大伟拍拍他的肩,“以后给我们乐队出专辑。”
“等你们火了。”周浩东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些勉强。
张亮注意到了:“怎么了?有心事?”
周浩东沉默了一会儿:“王莲花的妈妈,情况不太好。晚期,转移了。”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传来的车声。
“她……怎么样?”张亮问。
“她说还好,但我知道不好。”周浩东盯着啤酒瓶,“上周通电话,她说着说着突然没声音了,我问她在嘛,她说在擦桌子。但我听见了,她在哭。”
大伟叹了口气:“异地恋不容易,再加上这种事……”
“我想回去。”周浩东突然说,“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那你工作怎么办?”张亮问,“好不容易进来的。”
“我知道。”周浩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北京追求这些,她在家乡承受那些,这不对。真的不对。”
张亮理解这种感觉。他来北京一个月,演了五场地下演出,观众最多的一次也就三十来人。收入微薄,前途渺茫,无数次在深夜怀疑自己的选择。但他有音乐,有梦想,有燃烧的东西在口。而周浩东和王莲花之间,是更复杂、更沉重的牵绊。
“你最近……还写诗吗?”张亮转移了话题。
周浩东摇头:“没时间,也没心情。出版社的诗集都是别人的痛苦和喜悦,我像个旁观者,整理、编辑、出版,但与我无关。”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张亮说,“大学时你可是说,诗歌是抵抗。”
“抵抗什么?”周浩东苦笑,“抵抗现实?现实太强大了,打不过。”
大伟话:“我听人说,出版社有个女同事在追你?”
周浩东顿了顿:“李薇。很优秀,对我也很好。”
“然后呢?”
“没有然后。”周浩东说,“我不能。”
但张亮听出了犹豫。人在脆弱的时候,温暖的诱惑最难抵抗。而北京的冬天那么长,那么冷。
他们喝到深夜。临走时,周浩东对张亮说:“周末一起吃饭?叫上李薇,她说想认识你。”
张亮点头:“行啊。”
周浩东走后,大伟问:“你真觉得他和王莲花能撑下去?”
张亮没回答。他想起毕业演出那晚,王莲花站在雨中看残荷的样子。那么孤独,那么坚韧,像冬天里最后一朵不肯凋谢的花。
但春天来了,冰雪消融,那些靠着严寒才得以保存的东西,会不会在温暖中腐烂?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刘志勇的婚礼在三月最后一个周末举行,在家乡的小县城。
周浩东请了两天假回去参加。婚礼简单而热闹,新娘是父亲同事的女儿,小学老师,温柔贤惠。刘志勇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敬酒时笑容标准得像从模板里刻出来的。
“恭喜。”周浩东和他碰杯。
“谢谢。”刘志勇说,喝光了杯中的白酒。他酒量一般,脸已经红了。
婚礼结束后,周浩东在酒店门口抽烟。刘志勇走过来,也点了一支。
“怎么样?”周浩东问。
“就那样。”刘志勇吐出一口烟,“她人很好,真的。我们昨天才第四次见面,但双方父母都觉得合适。”
“你呢?觉得合适吗?”
刘志勇沉默了很久:“合适吧。结婚不就是找合适的人过子吗?”
远处,新娘正在和亲友合影,笑容灿烂。她是个好看的姑娘,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爱她吗?”周浩东问。
刘志勇笑了,笑得有点苦:“浩东,咱们都不是大学生了。爱不爱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能一起生活,能互相扶持,能过子。”
周浩东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想起大学时,刘志勇也曾喜欢过一个姑娘,艺术系的,长发飘飘,会画油画。但毕业时,姑娘去了法国,刘志勇回了家乡。没人提分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散了。
“你和王莲花呢?”刘志勇问。
“还在坚持。”
“不容易。”刘志勇拍拍他的肩,“好好坚持。别像我。”
新娘在远处招手:“志勇,过来拍照!”
刘志勇掐灭烟头:“来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浩东,如果撑不下去了,也别硬撑。有时候放手不是懦弱,是诚实。”
周浩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刘志勇走向新娘,两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完美得像一幅画。
但周浩东知道,画框之外,是琐碎的生活,是褪色的激情,是复一的平淡。
他掐灭烟,转身离开。手机震动,是李薇发来的消息:“回北京了吗?下周有个出版论坛,主编说可以带你去。”
他回复:“明天回。谢谢。”
犹豫了一下,他又打下一行字:“论坛后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撤回。春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也带着寒意。
王莲花母亲的病情在三月末急转直下。
癌细胞转移到肝脏,疼痛加剧,需要更大剂量的止痛药。医生说,时间不多了,可能就这个春天的事。
父亲一夜白头,真的。王莲花有天早上看见,父亲的鬓角全白了,像落了一层霜。他还在坚持上班,在工厂做会计,晚上来医院守夜。王莲花劝他休息,他摇头:“不能停,停了就没钱了。”
书店的工作,王莲花请了长假。老板很理解,工资照发基础部分,说岗位给她留着。
“你是个好孩子。”老板说,“会好起来的。”
但王莲花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好起来了。就像春天的花会开,但有些花,再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
她开始长时间待在医院。母亲的清醒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王莲花就坐在床边看书,看那些从书店借来的书。有时候她读出声,母亲在睡梦中会微微皱眉,像是在听。
四月第一个周二下午,母亲突然清醒了很长时间。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玉兰花开了。
“莲花。”她轻声说。
“妈,我在。”
“我想……吃樱桃。”
冬天刚过,樱桃还没上市。但王莲花点头:“好,我去买。”
她跑出医院,在附近的水果店一家家问,都没有。最后在很远的进口超市找到了,一小盒,一百二十块。她没犹豫,买了。
回到病房时,母亲又睡了。王莲花洗了几个樱桃,坐在床边等。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樱桃,小声说:“阿姨可能吃不了了,吞咽困难。”
“我知道。”王莲花说,“就放着,让她看看。”
护士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同情。
王莲花讨厌那种眼神。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母亲活着。
傍晚,母亲醒了,看见了樱桃。
“真红。”她笑了。
王莲花用勺子压了一点樱桃汁,滴在母亲唇上。母亲舔了舔:“甜。”
就说了这一个字,又睡了。
王莲花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盒樱桃。鲜红欲滴,像凝固的血,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手机屏幕亮了,是周浩东发来的消息:“在嘛?”
王莲花打字:“在医院。”
“阿姨怎么样?”
“今天清醒了一会儿,说要吃樱桃。”
“买到了吗?”
“嗯。”
“那就好。”
对话停在这里。王莲花等了很久,周浩东没有再说别的。她关掉手机,继续坐在黑暗里。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夜班护士在查房。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方光亮。
王莲花看着那光亮,想起去年秋天的荷塘,想起月光下的莲花,想起周浩东说“我会想你的”时的表情。
那么远,像上辈子的事。
走廊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有人在病房门口停下,轻轻敲门。
王莲花起身开门,愣住了。
是赵振宇。
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我值夜班,顺路过来看看。”
“您怎么……”
“我问了肿瘤科的同学。”赵振宇说得很自然,“他说你母亲在这里。这个,”他递过保温桶,“是小米粥,加了点山药,好消化。”
王莲花接过来,沉甸甸的,还温热。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赵振宇说,目光落在病床上,“我母亲……也是癌症走的。三年前。”
王莲花抬起头。
“所以我知道。”赵振宇说,“知道那种感觉。知道坐在黑暗里等天亮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粥趁热喝。你也要吃东西,不能垮。”
王莲花点头。
赵振宇看了看手表:“我得回去了。夜班。”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号码,真的可以用。任何时候。”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王莲花关上门,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温暖,踏实。
她盛了一小碗,慢慢喝着。粥很糯,山药炖得绵软,带着淡淡的甜味。
喝着喝着,眼泪掉进碗里。
她没擦,继续喝。一碗粥喝完,身体暖了一些。
母亲在睡梦中动了动,王莲花握住她的手。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春天真的来了,玉兰花开满了枝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但病房里,冬天还在继续。
王莲花握着母亲的手,感觉那温度一点点流逝,像握着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她握得很紧,像要抓住什么。
但有些东西,握得越紧,流走得越快。
就像时间,就像生命,就像这个注定要在春天凋零的冬天。
手机又亮了。还是周浩东:“睡了吗?”
王莲花看着屏幕,很久,回复:“还没。”
“在想你。”
王莲花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说:我也想你。想说:我很害怕。想说:你能回来吗?
但她最终只发了一个字:“嗯。”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放进抽屉里。
保温桶还开着,粥的余温在空气里飘散。樱桃在床头柜上红得刺眼。
王莲花起身,走到窗边。夜空无星,只有城市的霓虹把云层染成暗红色。
春天来了,但她的世界,还在下雪。
无声的,无边无际的,温柔的,残酷的雪。
她站在窗前,直到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母亲脸上,柔和得像一个吻。
母亲醒了,看着她,微笑。
“莲花,”她说,声音很轻,“天亮了。”
王莲花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嗯,”她说,“天亮了。”
但她的心里知道,有些夜晚,永远都不会真正过去。
就像有些冬天,永远都在心里下雪。
而春天,只是窗外别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