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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十一点,图书馆的保安发现了呆立在古籍阅览室的两人。

老保安认识陆霆深——江城大学的杰出校友,图书馆的捐赠者。他迟疑地走近,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陆先生?这么晚了,图书馆要闭馆了……”

陆霆深像被惊醒般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王伯,抱歉,我们这就走。”

沈清月仍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夜色漆黑如墨,那袋被抢走的备份仿佛还在视线尽头坠落。她想不通——孙助理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们明明用了扰器,明明甩掉了跟踪……

“图书馆有监控。”陆霆深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声音很低,“王局肯定调了监控,看到我们上次来过的记录。”

是了。上次他们来取苏静雅留下的钥匙,监控一定拍到了。孟怀山的人只需要顺着这条线索找。

“走吧。”陆霆深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可怕。

两人跟着老保安下楼。大厅里只剩下值班台一盏孤灯,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单调的“咔哒”声,像倒计时。

走出图书馆,夜风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校园里空无一人,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们去哪?”沈清月问。招待所不能回了,那里现在肯定有埋伏。

陆霆深沉默片刻,掏出手机——这是周谨言准备的备用机,只有几个加密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其中一个。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苏阿姨,”陆霆深的声音有些涩,“我是陆霆深。我和清月……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来我家吧。老地方。”

电话挂断。

沈清月看向陆霆深:“苏阿姨?苏婉的母亲?”

“嗯。”陆霆深收起手机,“周谨言说过,如果我们走投无路,可以找她。”

苏明玉。苏婉的母亲,苏静雅的堂妹,当年经手“夜莺”贷款的银行职员。

一个装病多年、闭门不出的老人,会是他们的庇护所吗?

但此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深夜的街道上几乎打不到车。两人走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江城西郊的一个老小区。这里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家属楼,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

苏明玉家在六楼,顶楼,没有电梯。爬上楼时,沈清月的腿都在发抖——不仅是累,更是这三天来的紧张、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几乎压垮了她。

敲门。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瘦小,头发花白,穿着家居服,但眼睛很亮,像苏婉一样。

“进来吧。”苏明玉侧身让开。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坐。”苏明玉指了指沙发,自己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两碗热汤面,“先吃点东西。”

面很香,有煎蛋和青菜。沈清月机械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食道流下,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陆霆深没动筷子,他看着苏明玉:“苏阿姨,我们……”

“我知道。”苏明玉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平静,“小婉失踪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来找我,就说明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

她顿了顿:“备份被抢了?周谨言被抓了?”

沈清月惊讶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我虽然不出门,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明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小区里住着很多退休的老同事,有纪委的,有公安的,有银行的。他们来看我,总会聊一些事情。”

她看着沈清月:“你长得真像你妈妈。晚之当年是我们行里最漂亮的姑娘,心也最好。”

沈清月的眼眶发热。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苏明玉问。

“不知道。”陆霆深实话实说,“所有的证据都没了,证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孟怀山赢了。”

“赢?”苏明玉轻轻笑了,“他赢什么了?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整天提心吊胆,怕东窗事发,怕身败名裂,怕死后被钉在耻辱柱上——这叫赢?”

她的语气很淡,但话很重:“你们还年轻,不懂。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些债,不是不死就不用还的。良心债,比什么都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苏阿姨,”沈清月放下筷子,“您当年……为什么选择沉默?”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苏明玉当年站出来指证,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苏明玉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因为我怕。”她声音很轻,“怕他们害我儿子——小婉的哥哥,在陆振华的公司上班。怕他们害我女儿——小婉那时候还小。怕他们害我……就像害你父母那样。”

她转过身,眼睛里有泪光:“我是个懦弱的人。对不起。”

沈清月摇头:“不,您活下来了,苏婉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不够。”苏明玉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所以现在,我要做一件我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她走到卧室,拖出一个旧皮箱。打开,里面不是衣服,而是一叠叠泛黄的文件。

“这些,”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是我当年偷偷复印的。‘夜莺’所有的贷款申请、审批表、资金流向凭证……每一笔,我都留了副本。”

沈清月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期:1994年3月。贷款金额:五千万。用途:某贫困县道路建设。但附件里的计划书,明显是后来补的,笔迹都和申请书不一样。

“这笔钱,”苏明玉指着文件,“最后进了赵启明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而那个公司,三个月后就注销了。”

她一页页翻下去,每一笔都有问题:虚假,伪造合同,资金被截留、挪用、转移。

“这些……”陆霆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当年不拿出来?”

“当年拿出来有什么用?”苏明玉苦笑,“那时候孟怀山还在位,赵启明是他眼前的红人,陆振华是江城明星企业家。我一个银行小职员,拿着这些去举报?可能还没走出银行大门,就被‘自’了。”

她顿了顿:“但我留下来了。我想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查。总有一天,这些纸片会有用。”

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沈清月看着那些泛黄的文件,每一页都像在诉说一个被掩盖的罪恶,一个被牺牲的人生。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倒下的身影。

这些文件,就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证据的……补全。

“但这些只是财务证据,”陆霆深说,“要定孟怀山的罪,还需要他直接参与的证据。”

“我有。”苏明玉从文件最底层抽出一个信封,“这个,是我留到最后的东西。”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不太清晰,但能认出是孟怀山和赵启明,在一个酒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些文件。期写在背面:1995年7月18。

而那封信,是孟怀山写给“夜莺”某个负责人的亲笔信,内容是关于“资金使用安排”,明确指示将一笔三千万的资金“转至指定账户,用于特殊用途”。

特殊用途。一个模糊的词汇,掩盖了无数肮脏的交易。

“这封信是我在归档时偷偷留下的原件。”苏明玉说,“复印件交上去了,原件一直在我这里。”

原件。这意味着,纸张上的指纹、笔迹特征,都可以作为证据。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老式录音带,“1995年底,孟怀山来银行‘视察工作’,我在会议室偷偷录的。他说的话……你们听听。”

她把录音带放进一个老式播放机。按下播放键,沙沙的噪音后,是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

“……要抓紧,资金要到位。有些事,该灵活要灵活。下面的人不懂,你们做具体工作的,要把握好分寸……”

“……正南同志那边,要多沟通。他这个人,原则性太强,不太懂变通。你们做做工作……”

正南。林正南。

沈清月闭上眼睛。父亲被评价为“原则性太强”“不懂变通”,所以必须被除掉。

录音很短,只有两分钟,但信息量巨大。孟怀山虽然没有直接说违法的事,但那种暗示、那种授意,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这些……”沈清月看着茶几上的文件、照片、录音带,“能作为证据吗?”

“能。”陆霆深已经冷静下来,“原件、原始录音,法律效力很高。再加上苏阿姨作为经手人的证词……”

“我不只是证人了。”苏明玉打断他,“我要作为举报人,实名举报。明天一早,我就去省纪委,把这些交上去。”

“不行!”沈清月脱口而出,“太危险了!孟怀山会……”

“他都八十了,还能把我怎么样?”苏明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儿子已经出国了,小婉……小婉现在下落不明,但我知道她还活着。我没什么牵挂了。”

她看着沈清月:“孩子,你父母当年没做完的事,我帮他们做完。这是我欠他们的。”

凌晨两点,苏明玉安排两人在客房休息。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但很净。

“你们先睡一会儿。”苏明玉说,“天亮了,我们一起去省纪委。”

她关上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月和陆霆深,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两人都没睡意。他们坐在床边,看着彼此在昏暗光线中的轮廓。

“阿深哥哥,”沈清月轻声说,“你觉得……这次能行吗?”

“不知道。”陆霆深握住她的手,“但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是啊,不是一个人了。有苏明玉,有那些文件,有那段录音。还有……那些虽然倒下但精神仍在的人们。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清月说,“孙助理拿走的那袋备份……真的是全部吗?”

陆霆深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在扔出去之前,偷偷拿出了一个U盘。”沈清月从内衣暗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这个里面,是最关键的部分——赵启明的完整证词录音,还有孟怀山在新加坡疗养院的监控截图。”

陆霆深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在阅览室,我背对着他们的时候。”沈清月说,“我知道备份不能全交出去,但也不能不交。所以我把大部分扔了,留下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孙助理拿走的那个袋子里,可能不止我们的备份。”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图书馆找到备份时,那个密封袋已经被打开了。”沈清月回忆着,“我当时以为是被雨水打湿的缘故,但现在想想……可能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去过那里,往里面放了别的东西。”

陆霆深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周谨言?”

“或者李主任。”沈清月说,“他们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在备份里加了……别的东西。”

比如,追踪器?或者……假证据?

如果是假证据,孟怀山的人拿到后,可能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用来反制孟怀山。

“我们需要确认。”陆霆深说,“但这个U盘里的东西,不能在这里看。万一有监控……”

沈清月点头。她收起U盘:“等明天去省纪委,用他们的设备看。”

窗外,天色开始微微发亮。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但沈清月知道,这清新之下,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靠在陆霆深肩上,闭上眼睛。太累了,身体和心都累。但她不能休息,不能松懈。

因为战斗还没结束。

因为还有人在等她。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抱着她,母亲在旁边笑,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美。

“晚晚,”父亲说,“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正直是什么?”她问。

“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父亲摸摸她的头,“哪怕全世界都错了,你也要坚持对的事。”

对的事。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十年了,她没放弃。

所以现在,她还要继续。

天亮了。

早上七点,苏明玉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粥和咸菜,但很温暖。

三人沉默地吃完。苏明玉换上了一套整洁的灰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走吧。”她说。

下楼,拦车,前往省纪委。一路上,三人都没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几眼,大概觉得这组合很奇怪:一个老人,两个年轻人,表情都很严肃。

省纪委大楼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需要登记。

苏明玉走在最前面,她的背挺得很直,像要去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登记,安检,进入大楼。苏明玉说要见“李维民主任”——这是李主任的全名。

工作人员打电话确认后,带他们上电梯。七楼,李主任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李主任正在打电话。看到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结束通话。

“苏阿姨?”他认出了苏明玉,“您怎么……”

“我来交材料。”苏明玉把那个旧皮箱放在桌上,“关于‘夜莺’的所有原始凭证,还有孟怀山涉嫌违法的证据。”

李主任的表情从惊讶到凝重。他打开皮箱,翻看那些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他抬头看向苏明玉,“您当年为什么不交?”

“当年交了有用吗?”苏明玉反问,“李主任,您是明白人。当年孟怀山还在位,谁动得了他?”

李主任沉默了。他知道苏明玉说得对。

“现在呢?”苏明玉问,“现在能动他吗?”

李主任看了眼沈清月和陆霆深,然后缓缓点头:“能。但需要时间,需要程序,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们还有。”沈清月拿出那个银色U盘,“这里面是赵启明的完整证词,还有孟怀山在新加坡疗养院的监控截图。”

李主任接过U盘,进电脑。文件打开,他快速浏览,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他看向沈清月,“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赵启明给的。”陆霆深说,“在被孟怀山控制之前。”

李主任点头:“好,太好了。这些证据很有力。再加上苏阿姨提供的原始凭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即使有这些,要扳倒孟怀山,还是很难。他的关系网太深了,省里、甚至上面,都有他的人。”

“所以就不查了?”苏明玉问。

“查,一定要查。”李主任转身,眼神坚定,“但我需要你们的配合,也需要……冒一些风险。”

“什么风险?”

“王局现在是调查组组长,他是支持孟怀山的。”李主任说,“如果我们直接把材料交上去,可能会被压下来,甚至……被销毁。”

他顿了顿:“所以,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我以个人名义,将这些材料的复印件寄给中纪委。第二步,我们同时在省内推动,制造舆论压力。”

“中纪委?”沈清月问,“他们会管吗?”

“这么大的案子,涉及金额这么大,级别这么高,中纪委一定会管。”李主任说,“但程序需要时间。而在省内,我们要做的,是让孟怀山没有时间销毁证据,没有时间串供。”

“怎么做?”

李主任看向陆霆深:“陆先生,你在商界还有人脉吗?”

陆霆深点头:“虽然陆氏现在被陆振华控制,但我还有一些朋友。”

“好。”李主任说,“我需要你联系媒体——不是江城的媒体,是全国的,有影响力的媒体。把部分证据——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透露给他们。让他们报道,制造舆论。”

他看向沈清月:“沈小姐,你需要写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把你父母的死,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下来。实名举报。”

“最后,”他看向苏明玉,“苏阿姨,您作为最重要的证人,需要被保护起来。我会安排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案件有结果。”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陆霆深问。

“现在。”李主任看了眼手表,“今天上午十点,中纪委的快递会寄出。下午两点,第一批媒体报道会出来。晚上八点,沈小姐的举报材料会公开。”

时间很紧,但必须快。不给孟怀山反应的时间。

“王局那边呢?”沈清月担心地问。

“我会拖住他。”李主任说,“今天省里有个重要的会议,王局要参加,至少到下午四点。这段时间,是我们的窗口期。”

计划确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苏明玉被李主任安排的人接走,去一个保密的安全屋。陆霆深开始联系媒体朋友。沈清月留在李主任的办公室,开始写举报材料。

笔在纸上滑动,字迹从颤抖到坚定。她写下父母的名字,写下他们死亡的期,写下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写下这十年的追寻和痛苦。

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但她没有停,继续写。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林正南和林晚之是谁,他们为什么死,谁该为此负责。

上午十点,李主任亲自去寄快递。他选了最保险的方式——专人专送,直接送到中纪委信访室。

十点半,陆霆深联系的第一家媒体给了回复:愿意报道,但需要核实证据的真实性。陆霆深把部分不涉及核心的文件发过去。

十一点,第二家,第三家……陆霆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起了作用。虽然很多人顾忌孟怀山的势力,但还是有正直的媒体人愿意冒险。

中午十二点,沈清月的举报材料写完了。十五页,字字血泪。她签上自己的名字:林晚之之女,沈清月。

李主任回来后,看了材料,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他最终说。

沈清月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下午一点,第一批媒体报道开始在网上出现。标题很谨慎,但内容很劲爆:《江城退休老部被实名举报,涉嫌巨额》《“夜莺”疑云:二十年前的旧案重提》《银行老员工提供关键证据,指控利益输送网络》。

文章里没有直接点名孟怀山,但“退休老部”“曾任省领导”“手背有刀疤”这些描述,明眼人都知道是谁。

舆论开始发酵。

下午两点,孟怀山的电话打到了李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开了免提。孟怀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怒气:

“李主任,网上的报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主任说。

“这是污蔑!是诽谤!”孟怀山说,“我要求立即删除这些报道,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孟老,媒体有报道的自由。”李主任说,“如果报道不实,您可以发声明澄清。”

“我当然会澄清!”孟怀山说,“但在此之前,我希望纪委能出面,表明态度。不能让这些谣言继续传播!”

“纪委的态度很明确:依法依规,调查核实。”李主任说,“如果孟老您是清白的,调查结果会还您清白。”

“调查?”孟怀山冷笑,“李主任,你是在怀疑我吗?”

“不是怀疑,是核实。”李主任的声音很平静,“这也是为了您好。查清楚了,谣言自然就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孟怀山说:“好。查。但我要求,调查组必须公正,不能有预设立场。”

“当然。”李主任说。

电话挂断。

李主任看向沈清月和陆霆深:“他慌了。”

是的,孟怀山慌了。如果他不慌,不会亲自打电话来施压。

下午三点,舆论进一步发酵。更多的媒体加入报道,网友开始讨论,有人扒出了孟怀山的履历,有人找到了“夜莺”的零星资料,有人甚至认出了照片里的赵启明和陆振华。

虽然关键信息都被模糊处理了,但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合。

下午四点,王局开完会回来了。他直接冲进李主任办公室,脸色铁青:

“李主任!网上的报道是怎么回事?谁泄露的消息?!”

“王组长,冷静。”李主任说,“媒体报道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调查工作就行。”

“调查?”王局盯着他,“李主任,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调查组组长!没有我的同意,谁允许你们向媒体透露信息的?”

“我没有向媒体透露任何信息。”李主任说,“这些报道的材料来源,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王局冷笑,“沈清月在这里,陆霆深也在这里,你说不清楚?”

他看向沈清月:“是你做的,对吧?实名举报,联系媒体,制造舆论压力——你想用这种方式我们就范?”

沈清月站起身,直视他:“王组长,我不是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父母死了十年,真相被掩盖了十年。现在,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

“真相?”王局摇头,“你所谓的真相,可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沈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被情绪左右判断。”

“我的判断基于证据。”沈清月说,“如果王组长认为证据有问题,可以查。但如果连查都不让查,那就不是判断问题,是立场问题。”

这话说得很重。王局的脸色变了。

“李主任,”他转向李主任,“这件事,必须立即处理。要求所有媒体撤稿,删除报道。同时,对泄露信息的人员,要严肃处理!”

“王组长,”李主任说,“媒体报道是宪法保障的权利。我们没有权力要求他们撤稿。至于泄露信息……等查清楚再说。”

“你!”王局指着李主任,气得手都在抖,“李维民,你这是要跟我对着?”

“我只是在依法办事。”李主任平静地说。

两人对峙着,空气里味十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脸色苍白:

“李主任,王组长……出事了。”

“什么事?”两人同时问。

“赵启明……死了。”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死了?”王局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死的?”

“在……在省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声音发抖,“说是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又是突发心脏病。和孟怀山一样的“病”。

但这次,是真的死了。

沈清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赵启明,那个儒雅又狡猾的白手套,那个最后选择背叛孟怀山的叛徒,死了。

被灭口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主任问。

“一小时前。”工作人员说,“医院那边刚通知。”

一小时前。正是舆论开始发酵,孟怀山打电话来施压的时候。

时间掐得真准。

“孟怀山的。”陆霆深低声说。

“没有证据。”王局立刻说,“可能是巧合,赵启明本来身体就不好……”

“王组长,”李主任打断他,“赵启明是我们重要的证人,现在突然死亡,必须立即调查死因。我建议,由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成立调查组,彻查此事。”

王局盯着他:“李主任,你是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我只相信证据。”李主任说,“如果赵启明是自然死亡,调查结果会证明。如果不是……那说明,有人想掩盖什么。”

这话说得很明白。王局沉默了。

几秒后,他点头:“好,调查。但调查组必须由我牵头。”

“可以。”李主任说,“但省纪委要派人参与。”

“行。”

两人达成妥协。王局匆匆离开,去安排调查。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主任、沈清月和陆霆深。

“赵启明一死,”陆霆深说,“他的证词效力会大打折扣。而且……他手里的其他证据,可能也被销毁了。”

“不一定。”李主任说,“赵启明那种人,一定会留后手。他可能把一些关键证据藏在了别的地方,或者……交给了别人。”

“谁?”

李主任看向沈清月:“他儿子。”

那个三岁的孩子,和那个叫丽莎的女人。

“他们在美国,”沈清月说,“被孟怀山控制着。”

“但现在赵启明死了,控制他们的意义就不大了。”李主任说,“孟怀山可能会放他们走,也可能……灭口。”

沈清月的心揪紧了。孩子是无辜的。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她说,“保护他们。”

“怎么找?”陆霆深问,“美国那么大……”

“赵启明可能留了线索。”李主任说,“他那种人,一定会给儿子留条后路。你们想想,他最后见你们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给过什么东西?”

沈清月回忆着在茶馆见赵启明的情景。他说了很多,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等。

她想起赵启明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见过你。在你满月酒上。你父亲抱着你,笑得那么开心……”

当时觉得只是感慨,但现在想想,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满月酒……”沈清月喃喃道,“我父亲……赵启明……他们曾经是朋友?”

陆霆深也想起来了:“对,赵启明和我父亲,还有你父亲,年轻时是同学。后来才分道扬镳。”

同学。朋友。

如果赵启明真的给儿子留了后路,会不会……和父亲有关?

沈清月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和赵启明有关的东西?或者……和那个孩子有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父亲的遗物里,”她说,“有一本相册。里面有很多老照片,有他大学时的,工作后的……我很少翻,因为每次看都难受。但好像……有一张照片,是三个人。”

“哪三个人?”

“我父亲,赵启明,还有……另一个人。”沈清月努力回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但我当时没仔细看。”

“相册在哪?”陆霆深问。

“在我家的老房子里。”沈清月说,“江城大学旁边的那个小区,我一直留着那房子。”

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她十年没回去过了,只是定期请人打扫。

“我们现在去拿。”陆霆深说。

李主任点头:“我派人送你们。但要小心,孟怀山现在肯定在监视你们。”

“我们走小路。”陆霆深说。

李主任安排了两个人,开一辆普通的私家车,送他们去老房子。为了避开可能的监视,他们绕了好几个圈子,还换了一次车。

下午五点,天又开始阴沉,像是要下雨。

老房子在江城大学旁边的教师家属院里,很旧,但很安静。沈清月用钥匙开门时,手在抖。

十年了。

她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房间很整洁——她请的钟点工每周都来打扫。

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墙上还挂着父母的结婚照,两人都笑得很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沈清月直接走向父亲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桌上还放着父亲用过的笔筒和台灯,仿佛他昨天还在这里工作。

她找到那本相册——深蓝色封面,放在书架最上层。

拿下来,翻开。一页页泛黄的照片,记录着父亲的一生:童年,少年,大学,工作,结婚,生子……

翻到中间,她找到了那张三个人的合影。

年轻时的林正南、赵启明,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三个人都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1982年夏,复旦毕业留念。正南、启明、明远——愿友谊长存。”

明远。林明远。她的舅舅。

原来他们三个是大学同学。

沈清月仔细看照片。赵启明的手搭在父亲肩上,笑得很真诚,完全看不出后来会成为背叛者。

照片下面,好像还有一行小字,用钢笔写的,很淡。沈清月凑近看:

“启明之子,名‘念安’,生于2019年6月18,洛杉矶。”

念安。赵启明儿子的名字。

还有出生期,地点。

“他果然留了线索。”陆霆深说,“把儿子的信息,藏在老朋友的相册里。”

这是赵启明式的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藏在林正南的遗物里?

“2019年6月18……”沈清月算了一下,“现在应该三岁多了。”

“我们需要找到他。”陆霆深说,“但怎么找?美国那么大……”

“有名字,有出生期,有城市。”沈清月说,“可以托人查。苏婉在美国有同学,是律师,也许能帮忙。”

她拿出手机,想联系苏婉,但想起苏婉已经失联了。

“找李主任。”陆霆深说,“他应该有人脉。”

他们拍下照片,离开老房子。天色越来越暗,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

回到省纪委时,已经晚上七点。李主任还在办公室,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照片,眼睛亮了。

“好,有这个就好办。”他说,“我认识洛杉矶总领馆的人,可以请他们帮忙查找。但需要时间。”

“孩子现在可能很危险。”沈清月说,“赵启明一死,孟怀山可能会……”

“我知道。”李主任说,“我会让那边尽快。”

他拿起电话,开始联系。沈清月和陆霆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舆论发酵,赵启明死亡,找到线索……像坐过山车,起起伏伏,不知道终点在哪。

晚上八点,沈清月的举报材料准时在网上发布。实名,附上了部分证据照片,还有她父母的死亡证明。

文章很快被大量转发。网友的评论汹涌而来,有支持,有质疑,有愤怒,有同情。

#林正南林晚之死亡真相# 的话题,冲上了热搜榜。

晚上九点,孟怀山通过律师发布声明,称所有指控都是“恶意诽谤”,表示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权益”。

但声明下面,是网友铺天盖地的质疑:

“如果真是诽谤,为什么不敢接受调查?”

“退休老部哪来那么多钱?”

“手背有刀疤,南方口音——这描述太具体了。”

舆论的天平,开始倾斜。

晚上十点,李主任接到洛杉矶的电话。那边说,已经找到“念安”和丽莎的下落——他们在洛杉矶郊区的一栋房子里,有保镖看守,但暂时安全。

“我们能做什么?”沈清月问。

“等。”李主任说,“总领馆的人正在和当地警方沟通,看能不能以‘保护证人’的名义介入。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上面的批准。”

又是时间。

他们好像一直在和时间赛跑。

晚上十一点,王局打来电话,语气很急:

“李主任,刚刚接到通知——中纪委明天上午会派人下来,督导这个案子。”

中纪委。

终于来了。

“谁带队?”李主任问。

“不清楚,只知道级别很高。”王局说,“孟老那边……也接到通知了。”

电话挂断。

李主任看向沈清月和陆霆深:“中纪委介入,这是好事。但也是……最后的决战。”

是的,决战。

中纪委来人,意味着案子已经引起了高层的重视。无论孟怀山在省里有多大的关系,在中纪委面前,都没用。

但这也意味着,孟怀山可能会做最后一搏。

狗急跳墙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今晚你们别回去了。”李主任说,“就住在这里。我安排人保护。”

沈清月和陆霆深点头。他们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沈清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市在雨中朦胧,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十年了。

从父母坠楼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就被这场雨笼罩。现在,雨还在下,但也许……快要停了。

“阿深哥哥,”她轻声说,“明天……一切都会结束吗?”

陆霆深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会结束的。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结束。”

是啊,会结束的。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争,这场牺牲了太多人的战斗,终于要迎来结局。

无论输赢,无论生死。

都会结束。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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