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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午九点十七分,省纪委八楼会议室。

周谨言的发言进行到第三十二分钟。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孟怀山、赵启明、陆振华在南山会所的合影,2005年中秋,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三人的笑容依然清晰。

“……综上所述,”周谨言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孟怀山同志在退休后,利用其影响力组织‘南山会’,通过陆振华、赵启明等人,长期进行利益输送、洗钱、妨碍司法公正等违法犯罪活动。涉及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成一页银行流水。

“这是赵启明提供的证据之一:2008年至2013年,通过‘孟氏基金会’流向孟怀山亲属账户的资金,累计超过八亿元人民币。这些资金的原始来源,是陆氏集团从‘夜莺’中挪用的公款。”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与会者交换了眼神,有的震惊,有的怀疑,有的……无动于衷。

沈清月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她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在新闻报道里见过,是省里的领导。此刻他们的表情各异,像一场无声的戏剧。

王局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无表情。但沈清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敲击桌面,频率很快,透露出内心的焦躁。

“周队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是省高检的代表,“你刚才说赵启明是污点证人。但据我所知,赵启明本人也是涉案人员,他的证词可信度存疑。”

来了。第一个质疑。

周谨言早有准备:“赵启明的证词有大量客观证据佐证。除了银行流水,还有录音、会议纪要、以及……”他切换画面,“孟怀山亲笔批示的文件。”

幕布上出现一份扫描件。抬头是“关于夜莺结项事宜的请示”,期:2013年7月。在“领导批示”一栏,有一行钢笔字:“同意结项。相关材料妥善处理,不留后患。”

落款:孟怀山。

“不留后患”四个字,被周谨言用红圈标出。

“这份批示的时间,”周谨言说,“距离林正南、林晚之夫妇坠楼,以及苏静雅女士跳楼,只有两个月。而‘相关材料’,指的是林正南收集的所有证据。”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留后患。处理材料。然后,三个人死了。

逻辑链条完整得让人脊背发凉。

“但这只是间接证据。”另一个与会者开口,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不能直接证明孟怀山指示人。”

“我们有直接证据。”周谨言再次切换画面。

这次是一段录音的文字稿。期:2013年9月13。说话人:陆振华。

“……林正南不肯交材料,说如果他有事,材料会自动公开。孟老的意思是,必须处理净……”

“……那就按孟老的意思办。记住,要像意外……”

录音稿到这里中断。周谨言解释道:“这是陈峰同志——已故的江城刑警队警——在牺牲前提供的录音片段。完整的录音文件已经送交技术部门鉴定,鉴定报告显示录音未经剪辑,真实性可靠。”

已故。牺牲。

这两个词在会议室里回荡。沈清月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陈峰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最后倒在血泊中,却说“快走”。

“陈峰同志……”李主任缓缓开口,“是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而害他的嫌疑人阿龙,已经供认是受陆振华指使。”

他看向王局:“王组长,我认为证据已经足够充分。应该立即对孟怀山、陆振华、赵启明采取强制措施,立案侦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局身上。

这个省厅来的组长,此刻成了决定天平倾斜的关键砝码。

王局沉默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动作慢得让人窒息。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周谨言:

“周队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您说。”

“这些证据——银行流水、录音、批示文件——都是怎么来的?”王局的声音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针,“据我所知,赵启明提供的证据,是从他私人保险柜里取得的。而陈峰提供的录音,是在他死亡后从他手机里提取的。这些证据的获取方式……符合程序吗?”

来了。程序问题。

周谨言的脸色微微变了:“王组长,特殊案件需要特殊手段……”

“我不是在质疑手段。”王局打断他,“我是在问程序。如果证据的获取方式不合法,那么在法庭上,这些证据可能被判定无效。这个道理,周队长应该比我清楚。”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几个与会者点头,表示赞同。

沈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对方不否认事实,而是攻击证据的合法性。

“王组长,”李主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力,“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立案侦查。至于证据是否合法,那是后续司法程序需要考虑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这些证据显示存在重大犯罪嫌疑,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李主任说得对。”省高检的代表点头,“如果因为这些程序问题就放弃侦查,那才是对法律的亵渎。”

两派意见开始碰撞。

支持立案的一方以李主任为首,认为证据确凿,必须立即行动。反对的一方以王局为代表,认为程序有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

沈清月看着这场辩论,感觉像在看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每个人的立场,每句话的话外音,都藏着更深的算计。

“我来说两句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推了进来。白发,清瘦,穿着病号服,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孟怀山。

他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轮椅上的老人。他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呼吸都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鹰一样扫过在场每个人。

“孟老……”王局站起身,语气恭敬,“您身体不好,怎么来了?”

“听说在讨论我的事,我能不来吗?”孟怀山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我要是不来,岂不是任由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的目光落在周谨言身上:“周队长,年轻有为啊。不过,办案子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还要讲证据,讲程序,讲……事实。”

周谨言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孟老,我们正是基于事实和证据,才向调查组汇报。”

“是吗?”孟怀山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我倒想问问,你说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吗?”

他看向投影幕布上的那张合影:“这张照片,确实是我和赵启明、陆振华的合影。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是省里的领导,他们是我联系的企业家和学者,一起合个影,有什么问题吗?”

“那‘南山会’呢?”周谨言问。

“南山会是个老同志联谊会。”孟怀山说得轻描淡写,“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家伙,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回忆回忆过去。这……也犯法吗?”

“但据赵启明的证词……”

“赵启明?”孟怀山打断他,笑容里多了几分讽刺,“一个贪污受贿、养情妇、生私生子的腐败分子,他的话,能信吗?”

他看向在场的众人:“同志们,我孟怀山为党工作五十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至少清清白白。现在一个腐败分子的几句诬陷,就想给我定罪?这合适吗?”

这番话很有伤力。几个原本支持立案的与会者,开始犹豫了。

沈清月看着孟怀山,看着这个害死她父母的元凶,此刻却像个受委屈的老部,在博取同情。她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话:“有些人,说谎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也许孟怀山真的已经相信,那些钱是“合理报酬”,那些人是“自愿牺牲”,他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至于那份批示,”孟怀山继续说,“‘不留后患’是什么意思?是说要处理好后续工作,不能留下隐患。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人灭口了?这是典型的断章取义!”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咳嗽起来。旁边的助理连忙递上水,拍他的背。

“孟老,您别激动……”王局关切地说。

“我能不激动吗?”孟怀山缓过气来,眼睛红了,“我一辈子兢兢业业,临老了,被人这样污蔑……我要是真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天打雷劈!”

他看向李主任:“李主任,你是纪委的领导,你说句公道话。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要对一个为党工作五十年的老同志立案调查?这寒不寒心?”

李主任沉默着。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动摇。

沈清月明白这种动摇。面对一个白发苍苍、声泪俱下的老人,即使知道他是罪犯,人的本能还是会产生同情。

这就是孟怀山的高明之处。他不跟你讲法律,不跟你讲证据,他跟你讲感情,讲资历,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有那个录音,”孟怀山看向周谨言,“你说陆振华提到‘孟老的意思’。哪个孟老?天下姓孟的多了去了。再说了,录音能不能伪造?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伪造一段录音很难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痛:“同志们,我不是说这个案子不该查。该查!一定要查清楚!但我要求,查案要依法依规,不能搞有罪推定,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否则,今天是我孟怀山,明天就可能是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几个与会者交换了眼神,显然被触动了。

是啊,今天能用“程序问题”查孟怀山,明天是不是也能用同样方法查他们?

“王组长,”孟怀山最后看向王局,“我建议,这个案子还是要慎重。可以先成立一个‘核实小组’,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核实清楚,再做决定。不要急于一时,免得……造成冤假错案。”

核实小组。又是拖延战术。

沈清月看向周谨言,他站在那里,背依然挺直,但沈清月能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孟怀山赢了。

用眼泪,用资历,用政治正确,赢回了局势。

“我觉得孟老说得有道理。”一个与会者开口了,“案子要查,但要依法依规,不能草率。”

“对,成立核实小组,先把证据核实清楚。”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李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知道,大势已去。

“王组长,”孟怀山温和地说,“你怎么看?”

王局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孟老的意见很中肯。那就先成立核实小组,对证据进行全面核实。在此期间,孟老……还是先回医院休养吧。”

“好,我听组织的。”孟怀山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助理推着轮椅,准备离开。经过沈清月身边时,孟怀山忽然停下来,看向她。

“这位是……”

“沈清月。”沈清月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林正南和林晚之的女儿。”

孟怀山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自然:“哦……林正南的女儿。你父亲……是个好人。可惜了。”

可惜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

沈清月感觉血液冲上头顶。她死死盯着孟怀山,盯着他手背上的那道刀疤,盯着他看似慈祥实则冰冷的眼睛。

“孟老,”她一字一句地说,“人在做,天在看。有些债,迟早要还的。”

孟怀山笑了,笑得很温和,但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小姑娘,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拍了拍助理的手:“走吧。”

轮椅缓缓驶出会议室。门关上,隔绝了那个老人的身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局清了清嗓子:“那就这样定了。成立核实小组,由我任组长,李主任任副组长。其他同志……”

他的话没说完。

一声枪响。

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秒,两秒——

“保护领导!”有人大喊。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一团。几个领导被保镖护着躲到墙角,其他人或趴下,或找掩体。周谨言拔出,冲向门口。

沈清月被陆霆深拉到桌子后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谁开的枪?打谁?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更多的枪声。

“是阿龙!”有人喊,“阿龙跑了!”

阿龙?那个被逮捕的光头?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谨言已经冲出门。走廊里传来打斗声,然后又是一声枪响。

更乱了。

“从安全通道走!”李主任喊道,“快!”

保镖护着领导们往另一个门撤离。沈清月和陆霆深也被工作人员拉着,跟着人群往外跑。

走廊里一片混乱。有人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警笛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

“周队长呢?”沈清月回头找。

“他追阿龙去了!”一个警察喊道,“你们快走!这里危险!”

他们被推着进入安全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呼喊声、警笛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跑到三楼时,沈清月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霆深问。

“不对……”她喘息着说,“阿龙怎么跑出来的?他被关在看守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霆深的脸色也变了。是啊,这太巧合了。孟怀山刚走,阿龙就出现,还开枪……

“是调虎离山。”沈清月说,“孟怀山故意来参加会议,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让阿龙制造混乱……”

“他要做什么?”

沈清月想起孟怀山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冰冷,算计,像在筹划什么。

“证据……”她喃喃道,“他要毁掉证据!”

那些银行流水,那些录音,那些照片……所有的原始证据,都存放在省纪委的证物室。如果趁乱毁掉……

“回去!”陆霆深拉住她,“证物室在几楼?”

“五楼!”一个工作人员说,“但那里现在……”

“带我们去!”沈清月说。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跟我来!”

他们逆着人流往上跑。五楼的走廊很安静,和楼下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证物室的门关着,但锁已经被破坏了。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沈清月倒吸一口冷气。

证物室一片狼藉。柜子被撬开,文件散落一地,几个证物箱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但最关键的几个箱子——装着U盘、录音笔、照片的箱子——不见了。

“来晚了……”沈清月喃喃道。

“未必。”陆霆深蹲下身,捡起一个被踩碎的U盘外壳,“他们可能只是拿走了原件,但……我们还有备份。”

备份。是的,周谨言说过,所有证据都做了加密备份,存放在不同的地方。

但问题是,备份在哪?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几个警察冲进来,看到他们,愣住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快离开!这里危险!”

“证物被抢了!”工作人员喊道。

警察的脸色变了,立刻用对讲机报告。更多的警察赶来,封锁现场,勘察取证。

沈清月和陆霆深被带离证物室。楼下,混乱已经基本控制住了。阿龙被击毙,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握着一把枪。周谨言手臂中弹,正在接受包扎。

“周队长!”沈清月冲过去。

周谨言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我没事……皮外伤。你们怎么样?”

“证物室被抢了。”陆霆深说,“关键证据都不见了。”

周谨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备份呢?”沈清月问,“备份安全吗?”

周谨言睁开眼,眼神复杂:“备份……在省公安厅的档案室。但现在……”

现在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就在会议室里,而他是支持孟怀山的一方。

“去拿备份!”沈清月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一个声音响起。

王局走过来,脸色阴沉:“周谨言,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重要证物会被抢?”

“王组长,这是突发事件……”

“突发事件?”王局冷笑,“阿龙是你的嫌疑人,为什么他会跑出来?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周队长,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他在暗示周谨言有问题。

沈清月忍不住开口:“王组长,周队长刚才在追捕阿龙时受伤了……”

“我没问你!”王局打断她,盯着周谨言,“周谨言,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配合调查组,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

停职。

在这关键时刻。

周谨言的表情很平静:“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我要求,立即派人保护证据备份。”

“证据备份我会处理。”王局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然后接受询问。”

几个警察走过来,虽然态度还算客气,但明显是在执行命令。

周谨言看了沈清月和陆霆深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他被带走了。

沈清月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发冷。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孟怀山用一场“突发枪击”,不仅拖延了调查,还趁机毁掉证据,甚至……清除了一个关键的办案人员。

高明。

太他妈高明了。

“你们两个,”王局看向沈清月和陆霆深,“也跟我来。有些事要问你们。”

“我们是证人,不是嫌疑人。”陆霆深说。

“我知道。”王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只是例行询问。请配合。”

他们被带到另一个房间。不大,有张桌子,几把椅子,没有窗户。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和王局,还有一个记录员。

“坐。”王局自己先坐下。

沈清月和陆霆深坐下。记录员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沈清月小姐,”王局看着沈清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认为,你父母的死,是孟老指使的吗?”

沈清月直视他:“证据显示是这样。”

“但孟老否认了。”王局说,“而且,以我对孟老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他是个很爱惜羽毛的人,不会冒那么大风险。”

“那那些钱呢?”陆霆深问,“流向孟家亲属的八亿资金,怎么解释?”

“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打着孟老的旗号。”王局说,“这种事情,在官场上不少见。领导不知情,下面的人乱来。”

他开始为孟怀山开脱了。

沈清月明白了。王局不是中立的。他选择相信孟怀山,或者说……他选择站在孟怀山那边。

“王组长,”她轻声说,“如果孟怀山是清白的,那他为什么害怕调查?为什么要成立核实小组拖延时间?”

“不是害怕,是谨慎。”王局说,“孟老的身份特殊,一旦被调查,即使最后证明清白,名声也毁了。所以他要谨慎,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月:“沈小姐,我知道你失去父母很痛苦。但痛苦不能蒙蔽理智。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被人利用了?”

“利用?”

“赵启明,陆振华,甚至可能……周谨言。”王局缓缓说,“他们可能有自己的目的,利用你的仇恨,来打击孟老。”

他开始离间了。

“周队长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陆霆深说,“他……”

“我知道周谨言很努力。”王局打断他,“但有时候,努力不代表正确。他可能太想破案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些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像是在思考。

“这样吧,”他转过身,“你们先回去休息。核实小组会开展工作,如果证据确实有问题,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但在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们……不要再采取任何行动。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上是在限制他们。

“我们想去看看周队长。”沈清月说。

“他现在在接受询问,不方便见人。”王局说,“等询问结束吧。”

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门开了,两个工作人员进来。

“送他们回去。”王局说,“注意安全。”

“回哪?”陆霆深问。

“招待所。”王局说,“还是原来那个房间。”

原来那个房间,但现在,那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但沈清月和陆霆深没有选择。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走廊里,警察还在忙碌,勘察现场,询问目击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阿龙死了。

证物被抢了。

周谨言停职了。

他们好像……又输了。

下午两点,招待所房间。

沈清月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雨又下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音。陆霆深在检查房间——墙角、座、通风口,确保没有窃听设备。

“净。”他最后说。

沈清月点头,但心里知道,净只是表面。王局既然限制了他们,就不可能不监视他们。

“现在怎么办?”她轻声问。

陆霆深坐到她身边:“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陆霆深说,“孟怀山不会就此罢手。他拿到了证物原件,一定会想办法销毁。但他不知道我们还有备份。”

“但备份在省公安厅……”

“周谨言说过,备份不止一份。”陆霆深回忆着,“除了省厅那份,还有一份……在江城大学的图书馆。”

江城大学图书馆。那个他们去过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周谨言受伤前,用口型告诉我的。”陆霆深说,“他说‘图书馆,G区’。”

G区。古籍阅览室。他们上次去那里拿苏静雅留下的钥匙。

“那里安全吗?”

“相对安全。”陆霆深说,“图书馆人多眼杂,他们想不到我们会把证据放在那种地方。”

但问题是,怎么去?

他们现在被“保护”在招待所,出门肯定会被跟踪。

“晚上。”陆霆深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等天黑了,想办法溜出去。”

沈清月点头。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雨一直下,天色越来越暗。晚饭时间,有人送来了盒饭,很简单,一荤一素。沈清月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她需要体力。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雨小了一些,但还没停。

陆霆深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但能感觉到有人在——可能是看守。

“走窗户。”他说。

招待所在三楼,不算太高。但楼下可能有监控,也可能有看守。

“我有个办法。”沈清月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是苏婉给她的信号扰器。打开后,能屏蔽周围十米内的电子信号。

“只能维持十分钟。”她说,“十分钟内,监控会失灵。”

“够了。”陆霆深打开窗户。外面是湿漉漉的夜色,雨水顺着墙壁流下。

他先下去,抓住窗台,慢慢往下爬。沈清月紧随其后。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但此刻顾不上了。

落地,躲进墙角的阴影里。信号扰器已经打开,监控屏幕应该会出现雪花。

“走。”陆霆深拉着她,沿着墙快速移动。

招待所周围果然有看守,但都在门口和正门,后墙这边没人。他们顺利溜出院子,钻进一条小巷。

雨夜的街道很安静,行人稀少。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江城大学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抱怨天气,抱怨油价,抱怨生活。沈清月和陆霆深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江城大学门口。

雨还在下,校园里灯光稀疏,学生们都躲在宿舍或教室里。图书馆还亮着灯,但人应该不多了。

两人走进图书馆。大厅里只有几个学生在自习,管理员在柜台后打瞌睡。

他们直接上三楼,古籍阅览室。和上次一样,这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旧纸张的味道。

G区。他们找到那个书架,但这次要找的不是书。

“周谨言说备份在这里,”陆霆深低声说,“但没说具体在哪。”

他们开始仔细检查书架。一本本书看过去,但都是古籍,不像能藏东西的样子。

“会不会在……”沈清月想起上次找到钥匙的地方,“通风管道?”

她走到墙边,那里有个通风口,用网格盖着。陆霆深试了试,网格是活动的,可以取下来。

伸手进去摸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塑料密封袋包着。

拿出来,果然是备份——几个U盘,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证据目录。

“找到了。”沈清月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不是学生,也不是管理员——是穿黑西装的男人,眼神凌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为首的那个,沈清月认识。

赵启明的助理,姓孙,上次在茶馆见过。

“沈小姐,陆先生,”孙助理微笑,“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们。”

不是巧合。他们被跟踪了。

沈清月把备份藏到身后,但孙助理已经看到了。

“把东西给我。”他伸出手,“孟老说了,只要你们交出备份,他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甚至可以……送你们出国,让你们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给呢?”陆霆深挡在沈清月面前。

“那就不好办了。”孙助理的笑容冷下来,“孟老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他身后的几个人上前一步,手放在腰间——那里鼓鼓的,应该是武器。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从窗外传来。

沈清月看着孙助理,看着那几个保镖,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还有武器。

但备份不能交出去。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好。”她忽然说,“我给你。”

陆霆深惊讶地看向她。

沈清月从身后拿出备份,但没有递给孙助理,而是……扔向了窗外。

阅览室的窗户开着,备份飞出去,消失在雨夜中。

“你!”孙助理脸色大变。

“去捡啊。”沈清月说,“外面那么黑,雨那么大,不知道掉哪去了。”

孙助理狠狠瞪了她一眼,对手下说:“去找!一定要找到!”

几个人冲出去。孙助理留在原地,看着沈清月和陆霆深:“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太天真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孟老,备份被他们扔出窗外了……是,正在找……明白。”

挂断电话,他看着他们:“孟老说了,如果找不到备份,就用你们交换。你们猜,赵启明那个叛徒,现在在哪?”

沈清月的心一沉。赵启明……被他们抓了?

“他在我们手里。”孙助理冷笑,“如果备份找不回来,他就得死。而你们……也会是帮凶。”

他开始心理战。

但沈清月不为所动:“赵启明的死活,与我无关。”

“是吗?”孙助理看着她,“那他儿子呢?那个三岁的孩子,也与你无关?”

沈清月的手指攥紧了。孩子是无辜的。

“孟老说了,”孙助理继续说,“如果你们,孩子可以安全。如果不……那孩子可能就要‘意外’夭折了。”

卑鄙。

但有效。

沈清月看向陆霆深。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无奈。

他们可以不在乎赵启明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一个孩子的性命。

窗外传来喊声:“找到了!掉在树丛里了!”

孙助理笑了:“看来,不用为难了。”

他走到窗边,朝下喊:“拿上来!”

几分钟后,一个保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那个塑料密封袋——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事。

孙助理接过,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头。

“很好。”他看向沈清月和陆霆深,“孟老还是说话算话的。他说放你们走,就会放你们走。不过……”

他顿了顿:“不过从今天起,你们最好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他把备份装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周谨言……因为,导致证物被抢,已经被正式逮捕了。你们猜,他会判几年?”

门关上。

阅览室里只剩下沈清月和陆霆深,还有窗外无尽的雨声。

备份被抢了。

周谨言被捕了。

赵启明和孩子在对方手里。

他们……好像彻底输了。

沈清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像眼泪。

“清月……”陆霆深走到她身边。

“阿深哥哥,”她轻声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输了?”

陆霆深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像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给她。

窗外,雨越下越大。

像在为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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