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青春甜宠小说《他的伪装与真心》,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林浅沈屿,作者我是顾北啊,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他的伪装与真心》这本青春甜宠小说目前连载,更新了124324字。
他的伪装与真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屿的厨房很小,大约四平米,L型台面,一个单孔燃气灶,一个老式抽油烟机。墙壁贴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缝隙里沉着洗不掉的油渍。
林浅站在门口,看着沈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得像实验室的试剂柜:鸡蛋按大小排列在收纳盒里,番茄用保鲜袋分装,调味料瓶身都贴着打印的标签,甚至标注了开封期。
“你做饭也这么……”她斟酌用词,“严谨?”
“习惯。”沈屿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我哥说我这是职业病。”
他把番茄放在砧板上,从刀架抽出菜刀,又顿了顿,转头看林浅:“你能切番茄吗?我刀工不太好。”
林浅走过去洗手。水流冰冷,她挤了一点洗手液——也是实验室常用的那种消毒型,有淡淡的酒精味。
“我试试。”她说,接过菜刀。
刀很沉,是中式菜刀,刀锋闪着冷光。林浅拿起一个番茄,回忆着家里厨师的动作——她其实没做过饭,但看过无数次。她小心地按住番茄,刀垂直落下,番茄裂成两半,汁水溅出来。
“等等,”沈屿忽然说,递过来一个围裙,“穿上,别弄脏衣服。”
围裙是深蓝色的棉布,洗得发白,上面印着某个化学会议的logo。林浅套上,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沈屿看了看,伸手过来:“我帮你。”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温度清晰。林浅僵了一下,然后放松。沈屿解开死结,重新系好,动作很快,像完成一个标准作。
“谢谢。”她说。
“不客气。”
林浅继续切番茄。第二刀好一些,第三刀更稳。她把番茄切成大小不均的块,不好意思地说:“有点丑。”
“能吃就行。”沈屿已经打好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搅拌。他的动作很标准,手腕转动,筷子划过碗壁发出规律的声响,“而且,不完美的东西往往更有趣。”
林浅看了他一眼:“这是科学观点还是文学观点?”
“生活观点。”沈屿说,嘴角有细微的弧度。
水开了,他下面条。是普通的挂面,细长,在沸水中散开,像水母的触须。林浅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蒸汽升腾,模糊了抽油烟机上的不锈钢表面。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沸的声音、切菜的声音、搅拌的声音。但安静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刚学会和平共处的陌生生物,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边界。
“你经常自己做饭?”林浅问。
“嗯。研一搬出来住后就自己做了。”沈屿往锅里加冷水,“一开始经常失败,要么咸了要么糊了。后来就用做实验的方法——记录每次的变量:水量、火候、时间、调味料用量。”
“然后呢?”
“然后发现做饭和做实验不一样。”沈屿关小火,盖上锅盖,“实验变量可控,但食材每次都不一样。同一个品种的番茄,今天的和昨天的甜度可能差5%。鸡蛋的大小、新鲜度、甚至鸡的饲料都会影响口感。”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做学术报告。林浅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现在是……把做饭当成另一种实验?”
“算是。”沈屿也笑了,那种很浅但真实的笑容,“但我哥说我这叫过度分析,会失去吃饭的乐趣。”
面条煮好了,沈屿用漏勺捞出来,过凉水。动作娴熟,和刚才谈论科学时的严谨形成微妙的反差。
炒锅烧热,倒油。油温六成热时,沈屿倒入蛋液。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变成蓬松的金黄色。他盛出鸡蛋,再炒番茄。番茄在高温下出汁,红色汁液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弥漫开来。
最后,他把鸡蛋倒回锅里,翻炒,加盐,加一点点糖。
“我母亲教的,”他说,声音在抽油烟机的噪音里有些模糊,“她说番茄炒蛋要加一点糖,能提出鲜味。”
林浅看着他的侧脸,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时刻的沈屿,和实验室里那个冷静严谨的研究生,和书店里那个沉浸文字的作者,都不同。
更柔软,更真实,更像……一个二十二岁的普通男生。
菜出锅了,他盛了两盘。面条也装好,淋上番茄鸡蛋的浇头。
“尝尝。”他把筷子递给她。
林浅夹起一筷子面条。番茄酸甜,鸡蛋嫩滑,面条煮得恰到好处。简单,但好吃。
“怎么样?”沈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期待。
“很好吃。”她真诚地说,“真的。”
沈屿点点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他吃得很专注,像在完成一项必须认真对待的任务。
林浅忽然想起什么:“你哥哥今晚不回来?”
“他出差了,下周才回。”沈屿说,“出版社在谈一个海外版权。”
“哦。”
又安静下来。但这次,林浅不觉得需要找话题。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吃饭,听着窗外的风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还有楼上邻居隐约的电视声。
吃完,沈屿洗碗,林浅擦桌子。配合默契,像排练过很多次。
洗好碗,沈屿擦了擦手,看向墙上的钟:九点二十。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太晚了,不安全。”沈屿已经拿起钥匙,“而且,正好散步。”
十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林浅和沈屿并肩走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你父亲那边,”沈屿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林浅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既然他已经知道我们见过面,也知道你知道了真相……我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让你在六十五天内,看到我的新书里写我们的故事。”沈屿说,“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林浅想过很多次。她想起父亲冷漠的脸,想起陈伯滴水不漏的转述,想起那个庞大的、永远在运转的林氏集团。
“测试。”她最终说,“测试这段关系的真实性,测试我们面对压力的反应,也测试……我有没有能力处理复杂局面。”
沈屿点头:“和我推测的差不多。”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前面是A大的围墙。围墙上的爬山虎在夜色里变成深黑的影子,像凝固的瀑布。
“那本书,”林浅问,“你准备怎么写?”
沈屿放慢脚步,似乎在思考。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鼻梁投下挺直的阴影。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他说,“《伪证》原本是个关于伪装与真相的故事,主角A在调查一桩案件时,发现自己也在被调查。但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现实已经比小说更复杂了。”
林浅看着他:“你会写真实的我们吗?写我接近你是因为任务,写你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写我们母亲的故事,写我父亲的布局?”
沈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林浅,”他说,声音很轻,“所有的写作,本质上都是伪装。作者选择展示什么,隐藏什么,强调什么,淡化什么。没有绝对的真实,只有相对的真谛。”
“那你的真谛是什么?”
沈屿看了她很久。风更大了,吹乱他的头发,他抬手把刘海拨到耳后。
“我的真谛是,”他终于说,“即使知道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计,我还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在这片废墟上,种出真实的花。”
林浅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然后,像解冻的河流,开始奔涌。
她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宿舍楼。梅园3号楼的窗户亮着灯,苏晴应该在等她。
“还有一个问题。”沈屿说,“如果六十五天后,你父亲不接受我们的选择,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更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浅想起母亲信里的嘱托:“我希望她自由。”想起自己二十二年来在那个黄金笼子里的窒息感,想起江家那个她从未谋面却要嫁的公子,想起沈屿母亲记里那句“希望这两个孩子能互相温暖”。
“我会离开。”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不是逃离,是选择。选择我想要的生活,哪怕那意味着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沈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记忆里。
“那如果,”他问,“我想要的生活,恰好和你想要的有重叠呢?”
问题像羽毛,轻飘飘落下,却砸出巨大的涟漪。
林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心跳得太快,几乎要撞碎腔。
沈屿却笑了,那个很浅但很真的笑容:“不用现在回答。我们还有六十五天,可以慢慢想。”
他继续往前走,林浅跟上去。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分开,再交叠。
快到校门口时,沈屿再次停下:“最后一个问题。”
“嗯?”
“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第二食堂的豆浆确实不错,但我知道有家小店的豆腐脑更好。如果你愿意早起,我们可以去尝尝。”
林浅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荡开,轻松而真实。
“好。”她说,“几点?”
“七点?那家店很早就排队了。”
“好。”
他们走到校门口。保安室亮着灯,看门的大爷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出来。
“到了。”沈屿说。
“嗯。”林浅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沈屿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关于那本书,我有个想法。”
“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写。”他说,“不是合著,而是……你提供素材,我负责结构。你告诉我你的感受、你的困惑、你的恐惧,我把它变成故事。”
林浅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沈屿说,“这是你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而最好的故事,需要两个人的视角才能完整。”
林浅的心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她点点头:“好。”
“那从明天早餐开始。”沈屿说,“我们可以聊聊,你第一次见我时的想法。”
林浅的耳热了:“那些想法……可能不太美好。”
“没关系。”沈屿微笑,“真实的,就值得记录。”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林浅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档,标题:《第一天》。
她打字:
【今天吃了番茄鸡蛋面。他做饭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做实验。但很好吃。】
【他说,不完美的东西往往更有趣。】
【他还说,想看看能不能在废墟上种出真实的花。】
【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我想试试。】
保存。锁屏。
她抬头看向夜空。云层散开了,露出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着光。
第二天早晨七点,林浅在校门口等到了沈屿。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豆腐脑,咸的。”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她,“还有油条。那家店排队太长,我买过来了。”
林浅接过,纸袋温热:“谢谢你早起。”
“习惯了。”沈屿说,“实验室经常要早起测数据。”
他们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在石凳上坐下。早晨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树上有鸟在叫,清脆悦耳。
林浅打开纸袋,豆腐脑的香气扑鼻而来。嫩白的豆腐脑上浇着深色的卤汁,里面有香菇丁、肉末、黄花菜,撒着葱花和香菜。
她吃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好吃。”
沈屿点点头,也吃自己的那份。他吃得很安静,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吃完早餐,沈屿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
林浅擦了擦嘴:“开始什么?”
“记录。”沈屿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你第一次见到我的真实想法。”
林浅的脸微微发热。她看着笔记本上净整齐的横线,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是在实验楼。”她说,声音很轻,“张维带我参观,你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我当时想……这个人看起来好冷,像一座冰山。任务不可能完成。”
沈屿快速记录,笔尖在纸面摩擦发出沙沙声。
“然后呢?”
“然后你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林浅继续说,“我有点生气,又有点挫败。但同时也觉得……很合理。你看起来就是那种眼里只有学术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不止是‘冰山’?”
林浅想了想:“书店。看见你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但也很……柔软。还有那次下雨,你主动走过来和我共撑一把伞。”
沈屿的记录停了停,抬头看她:“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浅诚实地说,“这座冰山好像……没那么冷。”
沈屿的嘴角扬了扬。他低头继续写,但林浅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他们聊了半小时。林浅说,沈屿记。她说她如何制定攻略计划,如何故意制造偶遇,如何在每次接触后复盘分析。她说她的紧张,她的愧疚,她越来越分不清任务和真实感受的困惑。
沈屿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从不评判。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谢谢你的诚实。”
“该你了。”林浅说,“你第一次见我时,在想什么?”
沈屿沉默了几秒,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前面某一页:“我有记录的习惯。这是9月15,你第一次来实验楼那天。”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那一页的的标题是:《新的观察对象》。
下面是简洁的记录:
【时间:9月1514:30】
【地点:化学实验楼三楼走廊】
【对象:女性,约20岁,自称中文系学生,来做‘跨学科环境报道’】
【疑点:1.提问过于笼统,不像有明确采访目的;2.衣着看似普通,但细节(手表表带、鞋子皮质)显示消费水平不匹配;3.对实验室仪器的观察眼神不是好奇,而是评估。】
【初步判断:有伪装,有目的。动机待查。】
林浅读着这些字,感觉像在照镜子——一面把她所有伪装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镜子。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她说。
“知道你在伪装,但不知道原因。”沈屿说,“所以我决定观察。就像我写小说时观察角色一样——看他们如何行动,如何反应,如何在不经意间暴露真实。”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
沈屿翻到下一页:“9月25,早餐。你提到《化学鉴原》时的反应。那天晚上我查了资料,发现那本书的初版只印了五百套,大部分在专业图书馆。一个中文系学生不应该知道它。”
他继续往后翻,给林浅看他的记录——那些细致的观察,那些精准的推理,那些一步步接近真相的线索。
林浅看得心惊,又莫名感动。原来在她自以为在布局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更深处,更认真地观察着她。
“所以,”她最后问,“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是谁的?”
沈屿合上笔记本,看向远处。图书馆的钟楼在晨光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收到我哥消息的那天。”他说,“他告诉我,林氏集团在打听A大转学生的情况。那时,所有的线索才拼凑完整。”
他顿了顿:“但我没有立刻揭穿。因为我想知道,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游戏里,有没有可能产生真实的东西。”
林浅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忽然很想问:那你找到了吗?真实的东西。
但她没问出口。有些问题,答案需要时间。
下午,沈屿要去实验室做一组新的实验。林浅本来打算回宿舍,但沈屿问:“要来看看吗?今天要合成一种新的荧光分子,在紫外灯下会发蓝光。”
林浅答应了。
307实验室今天很忙。何薇和另外两个研究生都在,仪器运转的声音嗡嗡作响。沈屿给林浅找了件合身的白大褂,帮她戴上护目镜。
“今天合成的分子很特别。”沈屿一边准备试剂一边解释,“它在正常光下无色,但在紫外光下会发出强烈的蓝色荧光。我们想用它来做生物成像,标记癌细胞。”
林浅站在安全线外,看着沈屿作。他的手很稳,移液枪的刻度精确到微升。试剂在烧瓶里混合,开始发生反应,颜色从无色变成淡黄。
“需要反应四小时。”沈屿设置好加热套的温度,看了眼时间,“我们可以去写会儿东西。”
他们去了实验室隔壁的小会议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投影仪。沈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伪证》的续篇文档。
“我写了第一章的开头。”他说,“你看看。”
林浅凑过去看屏幕。文档开头是一段环境描写:
【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但他在那里,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烧瓶,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那些关于被诅咒的王子,和需要真爱的吻才能解开的魔法。】
【但现实不是童话。她是带着任务来的猎人,他是毫不知情的猎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浅读着这些文字,感觉像在窥视沈屿的大脑——那些她不知道的、关于她的想法。
“写得很好。”她轻声说,“但太美化了。我当时其实很紧张,手心都在出汗。”
沈屿点点头,把光标移到那段话后面,加了一个批注:【此处需修改:加入主角的生理反应,如手心出汗、心跳加速,以增加真实感。】
然后他转头看林浅:“接下来该怎么写?你第一次和我说话时的场景。”
林浅回忆着:“在食堂。我故意坐在你旁边那桌,但你一直看书,本没注意到我。后来我鼓起勇气说‘同学,这本书好看吗’,你抬头看了我两秒,说‘还可以’,然后继续看书。”
沈屿快速打字,记录下这段。然后他开始润色,把简单的描述变成生动的场景。
林浅在旁边看着,偶尔补充细节:“那天你穿的是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得很整齐。你看的那本书是《有机合成策略》,书页边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沈屿一边听一边修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文字逐渐丰满,像黑白照片被一点点上色。
他们这样工作了两个小时。林浅讲述,沈屿记录和创作。有时他们会争论某个细节的真实性,有时会一起琢磨某个比喻是否恰当。过程磕磕绊绊,但出奇地和谐。
“你知道,”沈屿忽然说,眼睛还盯着屏幕,“写作和做实验很像。都需要观察,都需要记录,都需要在混乱的数据中寻找模式。”
“但写作需要更多想象。”林浅说。
“不。”沈屿摇头,“好的科学也需要想象。你需要想象分子在三维空间中的构型,想象反应的可能路径,想象那些看不见的电子如何移动。”
他转过头看她:“而好的写作需要严谨。你需要考虑人物的动机是否合理,情节的发展是否符合逻辑,情感的变化是否有铺垫。”
林浅笑了:“所以我们是两个极端——一个用想象力做严谨的事,一个用严谨性做需要想象的事。”
沈屿也笑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起做这件事。”
窗外天色暗下来,实验室的灯光自动亮起。何薇敲门进来:“沈屿,反应结束了,要过来看结果吗?”
“马上来。”沈屿保存文档,站起身,“要一起吗?应该能看到荧光了。”
林浅点头。
实验室里,其他人都围在通风橱前。沈屿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反应瓶。里面的液体是清澈无色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他关掉实验室的顶灯,打开紫外灯。
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瓶中的液体发出强烈的蓝色荧光,像把一小片星空装进了玻璃瓶。光芒柔和而梦幻,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照亮了周围每个人的脸。
“成功了。”何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
沈屿把瓶子举到林浅面前。蓝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深海里的磷火。
“好看吗?”他问。
“好看。”林浅说,几乎屏住呼吸,“像……魔法。”
沈屿把瓶子放回架子上,打开顶灯。荧光消失了,液体又变回普通的透明。
“不是魔法。”他说,“是科学。是精确计算的结果。”
但林浅觉得,有些东西,比科学更复杂,比魔法更神秘。
离开实验室时,天已经黑了。沈屿送她到宿舍楼下。
“明天,”他说,“要不要继续?我们可以写第二章——雨中的场景。”
“好。”林浅点头,“但明天下午我有课。”
“那晚上?书店?王伯说可以借我们用楼上的小房间。”
“好。”
他们站在宿舍楼门口,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远处有情侣在拥抱,有学生在说笑,有自行车铃声响过。
“林浅。”沈屿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今天告诉我那些真实的想法。”
林浅摇摇头:“应该我谢你。谢谢你……愿意听。”
沈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有件事。”
“什么?”
“周六,”他说,“我哥回来了。他想请你吃饭。他说……有些关于我们母亲的事,想告诉你。”
林浅的心跳快了半拍:“好。”
“那周六见。”沈屿挥挥手,走入夜色。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然后她上楼,回到宿舍。
苏晴正在敷面膜,看见她,眼睛瞪大:“你终于回来了!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什么去了?”
林浅放下背包,想了想,说:“和一个朋友在一起。”
“朋友?”苏晴揭下面膜,凑过来,“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是不是……那个沈屿?”
林浅没回答,但脸微微发热。
苏晴尖叫一声,抓住她的手臂:“我就知道!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林浅摇头,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们只是……在一个。”
“什么?”
林浅想了想,说:“一个关于真实与伪装的故事。”
苏晴听不懂,但看林浅的表情,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她嘟囔着重新贴上面膜:“神神秘秘的……”
林浅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第二天》。
她打字:
【今天吃了豆腐脑,很美味。】
【我们一起写故事。他说写作和做实验很像,我觉得我们像两个用不同语言描述同一个世界的人。】
【晚上看到了发蓝光的分子,像魔法,但他说是科学。】
【也许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在科学与魔法之间,在真实与伪装之间,在任务与真心之间。】
【而我,正在学习如何在那里生存。】
保存。锁屏。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瓶蓝色荧光的液体,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像希望,像可能,像所有还未发生但即将发生的故事。
周六下午五点,林浅按照沈屿给的地址,找到一家藏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
推开木门,风铃轻响。店里很安静,只有三张桌子。沈屿和沈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声交谈。
看见她,沈枫站起身。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比上次在咖啡厅见时更正式些。
“林浅,欢迎。”他微笑,笑容温和,“请坐。”
林浅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几道我母亲以前常做的。”沈枫说,“她和你母亲以前经常一起吃饭,这家店是她们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林浅看着那些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番茄鸡蛋汤。简单,但温暖。
“谢谢。”她说。
沈枫给她倒茶,动作优雅:“今天请你来,除了吃饭,还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我父母和你母亲的一些旧物。车祸后,我整理遗物时发现的。有些东西……我觉得应该给你。”
林浅的心跳加快。她接过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几本旧相册,一些信件,还有……一本厚厚的记本。
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是她母亲的笔迹:
【给小浅: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希望这本记能代替我,陪你长大。】
期:2014年1月1。
车祸前10个月。
林浅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她抬起头,看向沈枫:“这个……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沈枫沉默了几秒,看向沈屿。沈屿点了点头。
“因为,”沈枫轻声说,“我们最近才发现,你父亲可能……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
“关于那场车祸。”沈屿补充道。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店里的灯光温暖,但林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缓缓升起。
她翻开记本,第一页的第一句话是:
【今天小浅问我,为什么爸爸总不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有些事,我必须记下来——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我要记录真相。哪怕那真相,会毁掉一切。】
风铃又响了,但这次没有人进来。
只有三个年轻人,围着一张旧木桌,面对着一本尘封十年的记,和一段即将揭开的、比他们想象的更沉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