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女频悬疑小说——《我在皇史宬求生》!本书以陆青眉沈白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戏好出一出好戏”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153034字,千万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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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后第三·酉时(傍晚5:00)
忠烈祠的腐朽木门被晚风吹得吱呀作响,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的灰尘上画出道道惨白的光痕。
陆青眉靠在冰冷的砖墙边,怀里抱着阿午。孩子身体依旧冰凉,只有鼻尖那缕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证明九转护心丹还在吊着他的命。她每隔半刻钟就探一次他的脉搏,那跳动细微如游丝,仿佛随时会断。
韩锷躺在旁边,脸色比月光还白。肋下的伤口虽已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陷入深度昏迷,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祠堂角落里,那个接应的老者——福伯,正用一个小铜壶烧着热水。他是沈家三代老仆,也是沈白在京中最信任的暗桩。
“陆校尉,喝口水。”福伯递过一碗温水,声音低沉,“韩队长的伤……老奴刚又看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若明天亮前得不到正经医治,恐怕……”
“我知道。”陆青眉接过碗,抿了一口,温水划过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刺痛。她看向福伯,“沈白还交代了什么?关于‘招魂引’,他有没有更具体的安排?”
福伯摇头:“大人只说,若事急至此,便将药箱和字条交给您。其他的……老奴不知。”他顿了顿,“不过大人之前提过一句:‘若需血亲之血,宫中唯一可能助你之人,此刻自身难保。’”
皇后。
陆青眉握紧手中的碗。太子已故,太子妃当年随太子焚死(至少官方如此记载),阿午的直系血亲,确实只剩下皇后这个亲姑姑。可她此刻被困太极殿,被曹安用软筋散控制,如何取血?
“安魂香呢?”她又问,“何处能寻?”
“此物非寻常香料。”福伯道,“老奴早年随大人查案,曾在刑部档库见过记载。安魂香主料为‘龙脑香’、‘苏合香’,但必须辅以‘返魂木’芯焙制。返魂木只生于南诏瘴疠之地,三年一开花,五年一结芯,极难获取。宫中太医院或许有库存,但……”
但皇宫现在对他们而言,是龙潭虎。
陆青眉沉默。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每过一刻,阿午就离死亡更近一步。怀里的孩子轻得像个纸人,她甚至不敢用力抱,怕碰碎了他。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韩锷醒了。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到陆青眉,又看到她怀里的阿午,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气音。
“别动。”陆青眉放下碗,挪过去,将水碗凑到他嘴边,“慢点喝。”
韩锷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小口,然后摇头。他喘了几口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孩子……怎么样?”
“还活着。”陆青眉言简意赅,“我们需要‘招魂引’,需要直系血亲的血和安魂香。”
韩锷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几息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恢复了点凶悍的光:“血亲……皇后?”
“嗯。”
“安魂香……哪里找?”
“可能在宫里,也可能没有。”
韩锷沉默。他尝试动了下身体,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竟然一点点坐了起来。
“你什么?”陆青眉按住他。
“不能……等死。”韩锷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沈白……有没有留下……联络其他人的方法?”
福伯在一旁低声道:“大人确实交代过几个应急联络点,但如今全城搜捕,那些地方恐怕已被监视或端掉。而且……大人被捕后,我们这条线,基本断了。”
“苏砚呢?”韩锷忽然问。
陆青眉和福伯都一怔。
那个书呆子修撰,在永巷外与他们失散后,就再没消息。他能活着逃出皇宫吗?就算逃出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做什么?
“他……”陆青眉刚开口。
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极轻,但密集,至少有五六人,正在快速接近!
福伯脸色一变,吹熄了铜壶下的小火堆,祠堂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他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窥视。
月光下,几条黑影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动作矫健,手中兵刃反射着寒光。
不是净军,也不是巡城卫——那些人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蒙面,脚步落地无声,是专业的刺客或手。
“被发现了。”福伯声音发紧,“最多二十息。”
陆青眉将阿午轻轻放在韩锷身边,拔刀起身。她肩伤剧痛,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冷得像冰。
韩锷也抓起了地上的链枷,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背靠着墙,将阿午护在身后。
“带他们……从暗道走。”韩锷对福伯说,眼睛却盯着陆青眉,“我拖住。”
“你拖个屁!”陆青眉罕见地粗口,“你现在连只鸡都不了!”
话音未落,祠堂大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三名黑衣人当先冲入,刀光直取最近的福伯!
福伯虽老,动作却不慢,侧身躲开一刀,手中拐杖如毒蛇般点出,正中一人咽喉!那人闷哼倒地。但另外两把刀已经砍到,福伯勉强格开一把,另一把却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与此同时,两侧窗户同时破裂,又有四人跃入!
陆青眉动了。
她没有冲向大门,而是扑向右侧窗户进来的两人!刀光在昏暗的祠堂内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劈为首者面门!那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陆青眉被震得倒退半步,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绷带。但她不退反进,刀锋顺势下滑,切开了对方的小腹!
惨叫声中,另一人的刀已到肋下。陆青眉拧身躲闪,刀尖擦着皮肉划过,带出一串血珠。她反手一刀,刺穿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然后一脚踹在他口,将他踢飞出去。
但左侧的两人已经近韩锷!
韩锷怒吼,链枷横扫!但他重伤无力,锤头速度太慢,被对方轻易躲开。一人欺身近前,短刀直刺他心口!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
一支弩箭从祠堂最黑暗的角落里射出,“噗”地没入那刺客的后脑!
刺客身体一僵,扑倒在韩锷身前。
另一名刺客一惊,转头看向弩箭来处。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脏污的翰林院青袍,脸上沾满烟灰,头发散乱,手中端着一架精巧的手弩,弩身还在微微颤抖。
是苏砚。
“苏……苏修撰?”福伯惊愕。
苏砚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再次给手弩上弦——动作笨拙,但坚定。他抬起弩,对准剩下的刺客。
那刺客看了看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陆青眉和韩锷,忽然吹了声口哨,竟转身就往外逃!
其他还在缠斗的刺客听到哨声,也虚晃一招,纷纷撤出祠堂,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祠堂内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陆青眉以刀拄地,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扯动全身伤口。她看向苏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砚放下手弩,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墙壁,声音发颤:“我……我逃出永巷后,躲进了御膳房的柴炭库。后来听到搜捕的动静,说陆校尉和韩队长劫持皇孙潜逃,全城……我想到沈大人之前提过几个应急地点,其中就有忠烈祠……我、我就摸过来了,刚到附近,就看到那些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更白:“他们……是什么人?”
福伯走过去,蹲下检查尸体,撕开黑衣人衣襟。在尸体左口,有一个小小的、青黑色的刺青——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头咬着蛇尾。
“是‘环蛇’。”福伯脸色难看,“江湖上最贵的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能请动他们,而且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出价的人,不仅有钱,消息也极灵通。”
“黄德全?”陆青眉问。
“有可能。也可能是……”福伯顿了顿,“宫里那位大总管。”
曹安。
陆青眉心往下沉。如果连江湖手都动用了,说明对方已经不惜一切代价要灭口。忠烈祠不再安全,暗道恐怕也早就被盯上。
“我们得立刻离开。”她说。
“去哪?”韩锷哑声问,“带着孩子,我们两个重伤,能去哪?”
陆青眉看向苏砚:“你知道哪里能弄到安魂香吗?或者……返魂木?”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知道!返魂木……我在翰林院禁书库看过《南诏异物志》,里面记载了返魂木的性状和用途。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我好像记得,去年南诏进贡的贡品清单里,就有‘返魂木芯三节’!东西应该存在内库!”
内库!皇宫大内库房!
“具置?”陆青眉追问。
“我……我需要看到内库的建筑图才能确定。”苏砚为难道,“但我记得,内库分‘天地玄黄’四字库,珍稀药材多在‘玄字库’。”
“玄字库在哪儿?”
“在……在皇宫西北角,靠近冰窖的地方。”
陆青眉和韩锷对视一眼。皇宫西北角,那是相对偏僻的区域,守卫或许比乾元殿、太极殿一带松懈。但即便如此,闯内库盗宝,依旧是九死一生。
“还有血亲之血……”苏砚小声补充,“如果……如果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已故去,那皇孙殿下的直系血亲,确实只剩皇后娘娘。但……但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什么可能?”陆青眉盯着他。
苏砚吞了口唾沫:“癸巳之变当夜,太子妃娘娘产子……但我在查看当年太医署脉案残卷时,发现一个矛盾:为太子妃诊脉的两位太医,对胎儿月份的记录有出入。一位记为‘足月’,另一位却隐晦地写了‘似未足月,然胎象强健’。如果……如果太子妃娘娘当时怀的是双胎,或前后间隔不久怀了两次,那么可能还有一位皇子或公主流落在外……”
双胎?
陆青眉想起陈墨癫狂时的话,想起阿午那枚脉动的玉佩。难道……阿午真的不是唯一?
“即便有,去哪里找?”韩锷泼冷水,“现在连皇后都见不到。”
祠堂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午,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陆青眉立刻扑过去。孩子依旧闭着眼,但眉头皱得更紧,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她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
“……娘……冷……”
“……黑……”
“……哥哥……怕……”
哥哥?
陆青眉浑身一震。阿午从未提过“哥哥”!
她猛地看向苏砚。苏砚也听到了,眼睛瞪大,脱口而出:“难道真是双生?!”
如果阿午有个双生兄弟,那他就是最完美的“直系血亲”!血脉同源,魂魄相引!
“那个孩子……会在哪儿?”陆青眉声音发紧,“还活着吗?”
苏砚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有,最可能知情的,除了当年接生的人,就是……”
“太后和国舅。”韩锷接话,眼神凶狠,“或者……皇帝。”
是了。如此重要的秘密,太后一党既然用来做文章,皇帝或许也知道。而如今,太后已死,国舅下狱,皇帝濒死昏迷——
“国舅还在刑部大牢。”陆青眉缓缓道,“他没有被立刻处决,说明皇帝或曹安还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他可能知道另一个孩子的下落。”
“你想劫刑部大牢?”韩锷看着她,“就我们现在这样?”
“不。”陆青眉摇头,“我们不去。有人会去。”
她看向苏砚和福伯:“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去内库盗返魂木芯——或者直接盗安魂香。第二,查出国舅被关押的具置,以及刑部大牢的守卫情况。”
“然后呢?”苏砚问。
“然后,”陆青眉从怀中掏出那封太子密信,“用这个,和一个人做交易。”
“谁?”
“裴寂的上司。”陆青眉眼神冰冷,“‘谛听’的现任指挥使,钟离墨。”
福伯倒吸一口凉气:“钟离大人?他……他是陛下最锋利的刀,怎么可能帮我们?”
“因为裴寂。”陆青眉道,“裴寂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却死在了永巷。钟离墨或许冷血,但他不会容忍自己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而且……”她展开太子密信,“这封信里,不仅证明了太子的清白,还提到了当年几位重臣被污的细节。其中一位,就是钟离墨的恩师,前御史中丞薛明远——他是‘谛听’的创立者之一,癸巳之变后被贬黜,郁郁而终。钟离墨一直想为他翻案。”
苏砚恍然:“你想用这封信,换取钟离墨的帮助?让他去刑部问国舅?”
“不只是问。”陆青眉道,“我要他帮我们拿到血亲之血,无论是皇后的,还是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孩子的。‘谛听’有太多办法能做到。”
“太冒险了。”韩锷沉声道,“如果钟离墨翻脸,直接抓了我们邀功呢?”
“那就赌。”陆青眉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阿午,“赌他还念一点旧情,赌他想知道裴寂死亡的真相,赌他愿意用一次交易,换一个为恩师正名的机会。”
祠堂内再次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许久,苏砚第一个开口:“我……我去内库。我熟悉翰林院藏书,能找出内库最详细的建筑图和守卫换岗记录。而且……”他举起手弩,“我……我可以掩护。”
福伯叹了口气:“老奴去查刑部大牢。沈家虽倒,但刑部还有些旧关系,能问到消息。”
陆青眉点头,看向韩锷:“你留下,守着阿午。这里是沈白安排的最后一个安全点,他们刚袭击过,短时间内反而最安全。我和苏砚去内库。”
韩锷想反对,但刚一动就牵扯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他最终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计划已定。
陆青眉将阿午小心放在韩锷身边,用剩下的净布条裹好。孩子依旧昏睡,但攥着她衣角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衣角抽出,然后将自己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母亲留下的平安扣,塞进他手心。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
然后起身,看向苏砚:“我们需要伪装,需要地图,需要避开所有主道和巡夜卫队。你对皇宫熟,带路。”
苏砚用力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那是他逃出来时,顺手从翰林院带出的皇宫简图,上面用炭笔画了许多标记。
“我们从这里往西,沿废弃的宫墙夹道走,可以绕过大部分哨卡。内库外墙有一处排水口,年久失修,我……我之前好奇研究过宫城排水系统,应该能钻进去。”
“走。”
两人没有多言,收拾了必要的物品——陆青眉的刀,苏砚的手弩和地图,还有福伯给的几块粮和火折子。
福伯帮他们推开祠堂后墙一处隐蔽的暗门,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这条道通到城外乱葬岗,但中途有个岔路,拐向皇城西侧的旧砖窑。”福伯低声道,“从砖窑废墟,可以摸到宫墙。剩下的,就看二位了。”
陆青眉点头,率先钻入密道。苏砚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最后一点月光隔绝。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压抑的霉味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陆青眉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湿的砖石通道,墙壁上生满青苔。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砚。年轻的修撰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种罕见的坚定。他紧紧攥着手弩,像攥着救命稻草。
“跟紧。”陆青眉说,转身向前。
脚步声在密闭的通道里回荡,如同心跳。
而此刻,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地字号牢房。
沈白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目养神。他身上的御史官袍已被剥去,换上了一套粗糙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动一下都哗啦作响。
牢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前。
锁链响动,门开了。
一个穿着新党服饰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狱卒。官员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新党如今的实权人物之一,刑部侍郎周廷。
“沈御史,休息得可好?”周廷语气温和,仿佛在问候同僚。
沈白睁开眼,微微一笑:“托周大人的福,尚可。”
周廷在他面前蹲下,直视他的眼睛:“沈白,你我同为新党,共事多年。我实在不愿相信,你会是太后余孽,更不愿相信你会勾结北邙。”
“那周大人信什么?”沈白问。
“我信证据。”周廷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密信抄本,上面是你与北邙使团副使赫连朔往来的记录。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枚玉佩,“这是在蓬莱别院废墟中找到的,与你随身佩戴的这块,是一对。”
沈白看着那枚玉佩,笑容不变:“周大人,若我真与北邙勾结,会把这些东西藏在自己书房?会在身上佩戴信物?”
“或许是障眼法,或许是来不及处理。”周廷道,“沈白,我知道你聪明。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辩无可辩。不如痛快认了,供出同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不牵连沈家满门。”
沈白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腕上沉重的铁镣,忽然轻轻咳嗽起来。咳嗽越来越剧烈,他弯下腰,脸涨得通红,最后竟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溅在囚服前襟上。
周廷皱眉,后退了一步。
“周大人……”沈白喘息着,用袖子擦去嘴角血渍,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我的病,您知道的。髓竭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一个将死之人,何必说谎?”
“正因为将死,才可能做出疯狂之事。”周廷冷声道。
“是啊。”沈白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讥诮,“将死之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比如……用自己这条残命,下一盘大棋。”
周廷眼神一凝:“什么棋?”
沈白没有回答,反而问:“周大人,您觉得,如今朝中,是新党势大,还是旧阀深?”
“自然是新党。”周廷傲然道。
“那为何陛下‘病重’后,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被各方撕咬的,却是新党中最年轻的御史沈白?”沈白看着他,“因为新党需要牺牲品,去平息旧阀的怒火,去堵住天下人的嘴。而我,恰好在合适的时间,有着合适的‘罪名’。”
周廷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周大人心里清楚。”沈白靠回墙壁,声音轻得像叹息,“癸巳之变这笔烂账,总要有人来背。太后死了,国舅倒了,但旧阀还在,军方还在,天下人还在看着。需要一个足够分量、但又不会动摇新党基的人,来当这个‘罪人’。而我,父亲早亡,家族式微,身患绝症,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棋子吗?”
牢房里陷入死寂。两名狱卒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周廷盯着沈白,许久,才缓缓道:“沈白,你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我知道。”沈白闭眼,“所以我只求周大人一件事。”
“说。”
“让我见钟离墨一面。”沈白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谛听’指挥使,钟离墨。”
周廷瞳孔一缩:“见他做什么?”
“做个交易。”沈白道,“用我知道的、关于癸巳之变和‘九门锁京’的所有真相,换他帮我送一封信,救一个人。”
“谁?”
“一个孩子。”沈白说,“一个不该被卷进来,却成了所有人棋子的孩子。”
周廷沉默。他在权衡。钟离墨是皇帝直属,地位超然,与新党旧阀都无瓜葛。若沈白真能从他那里换来什么,或许对新党也有利……
“我只能传话。”周廷最终道,“见不见,他说了算。”
“多谢。”沈白重新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周廷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牢门重新锁上。
脚步声远去。
沈白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子时了。
距离阿午服下九转护心丹,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还有八个时辰。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青眉……韩锷……裴寂……”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一定要……赶上啊……”
夜还深。
而棋盘上的棋子,都在黑暗中,向着各自认定的方向,艰难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