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春耕的子就要到了。
虽然地里的土还是冻的,但农民不能等。
该准备春耕了。
这天早上,李守仁把三个儿子叫到东屋。
“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量。”李守仁坐在炕上,脸色严肃。
三个儿子站在炕前,都不敢说话。
“今年春耕,”李守仁说,”咱们得提前准备种粮。”
三个儿子点头,他们知道,种粮是大事。
种粮选得好,庄稼长得好。
种粮选不好,庄稼长不好。
“俺想了想,”李守仁继续说,”今年要挑最好的粮当种子。不能凑合。”
“爹,”李长河说,”俺们大房,出五斗。”
“五斗?”李守仁点头,”嗯,大房地多,五斗不算多。”
李长河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心里盘算过——大房有二十五亩地,五斗种子,够种了。
“爹,”李长海开口了,”俺们二房……出两斗吧。”
李守仁看了看二儿子,皱眉:”两斗?你们二房有十五亩地,两斗够种吗?”
“够……够吧,”李长海不太确定地说。
“不够,”李守仁摇头,”至少得三斗。”
“三斗?”李长海提高声音,”爹,俺们哪有那么多粮食?”
“没有也得想办法,”李守仁说,”种粮不能省。”
李长海不说话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爹,”李长江也开口了,”俺们三房……出一斗半吧。”
“一斗半?”李守仁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三房十亩地,一斗半怎么够?”
“那……那你说要多少?”李长江有点不耐烦。
“至少得两斗,”李守仁说,”不能再少了。”
李长江撇撇嘴,也不说话了。
出了东屋,李长海就忍不住了。
“爹这是咋了?”李长海对李长江说,”三斗!俺们哪有那么多?”
“就是,”李长江也抱怨,”还要俺们出两斗,俺们也不宽裕啊。”
“爹就是偏心,”李长海说,”大房地多,出五斗不多。俺们地少,出三斗就嫌少。”
“哥,你说,”李长江想了想,”俺们能不能……少出点?”
“咋少?”李长海问。
“就……就说粮食不够,”李长江说,”反正爹也不知道俺们到底有多少粮。”
“可爹会让俺们开粮仓啊,”李长海说,”到时候咋办?”
“那就……就说粮仓空了,”李长江说,”或者被老鼠吃了,或者发霉了。”
李长海想了想,点头:”也行,反正爹也不会真来查。”
两兄弟商量好了,准备瞒着爹,少出种粮。
正屋里,李长河也在跟刘氏商量。
“媳妇,”李长河说,”爹让俺们出五斗种粮。”
“五斗?”刘氏皱眉,”这可不少啊。”
“嗯,”李长河叹气,”可俺们地多,五斗也不算多。”
“可……可俺们家粮食也不多了,”刘氏担心地说,”要是再出五斗,俺们还够吃吗?”
“够吧,”李长河不太确定地说,”俺们省着点,能撑到秋收。”
“万一歉收呢?”刘氏问。
李长河沉默了。
他也不敢保证今年一定能丰收。
要是歉收,出了五斗种粮,家里就更紧张了。
可爹说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媳妇,”李长河说,”爹说得对,种粮不能省。要是种粮不好,一年都白了。”
“俺知道,”刘氏叹气,”可俺就是担心……”
“别担心了,”李长河拍了拍妻子的手,”俺们有二十五亩地,只要今年不出大事,肯定能收不少。”
刘氏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她总觉得,今年这个灾年,不会那么顺利。
李守仁开始检查各房的粮仓。
先是大房的。
李守仁跟着李长河,来到大房的粮仓。
粮仓在正屋后面,一个小房子,里面堆着粮食。
李守仁打开门,一股粮食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到粮仓边,用手刨了刨。
粮食很饱满,没有虫蛀,没有发霉。
“嗯,”李守仁点头,”这粮不错。”
他抓起一把,放在手里看了看。
麦子金黄,颗粒饱满。
“长河,”李守仁说,”你这粮,管得好。”
“爹夸了,”李长河说,”俺媳妇平时省着,不浪费。”
李守仁满意地点头,又开始检查其他的粮食。
玉米、豆子、黍子……每一种都看了。
都没有问题。
“大房的粮,可以当种子,”李守仁说,”挑五斗最好的,留着春耕用。”
“嗯。”李长河应着。
接下来是二房的。
李守仁跟着李长海,来到二房的粮仓。
粮仓比大房的小,里面堆的粮食也少。
李守仁打开门,看了看。
粮食倒是还行,但不如大房的饱满。
他抓起一把麦子,看了看。
“长海,”李守仁说,”你这粮,咋这么瘪?”
“爹,”李长海说,”俺们收成不好,粮食本来就不多。”
“收成不好?”李守仁皱眉,”俺们都是一样的地,咋就你收成不好?”
李长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是收成不好,是他懒。
平里不肯下地活,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能收多少?
但这话他不敢明说。
“爹,”李长海转移话题,”俺们二房粮食本来就不多,能不能……少出点?”
“少多少?”李守仁问。
“一斗,”李长海说,”俺们出一斗半,行不行?”
“不行,”李守仁摇头,”你们有十五亩地,一斗半怎么够?”
“可俺们真没那么多粮啊,”李长海抱怨。
“没有就想办法,”李守仁严肃地说,”种粮不能省。要是种地没种子,你这一年吃啥?”
李长海不说话了,但心里很不爽。
然后是三房的。
李守仁跟着李长江,来到三房的粮仓。
粮仓更小,里面的粮食也更少。
李守仁打开门,看了看。
粮食不太好,有些发霉。
他抓起一把麦子,放在手里看了看。
“长江,”李守仁说,”你这粮,咋发霉了?”
“爹,”李长江说,”粮仓漏雨,粮食受了。”
“漏雨你不会修?”李守仁生气了。
“修了,”李长江说,”可还是漏。俺也没办法。”
李守仁叹气,他知道三儿子懒惰,但也没办法。
“那……那你出多少?”李守仁问。
“一斗半,”李长江说,”俺们只有这么多了。”
“一斗半不够,”李守仁说,”你们十亩地,至少得两斗。”
“可俺们真没了,”李长江说,”要不……爹你借俺们点?”
李守仁气得脸发青。
“借?”李守仁说,”你还好意思说借?俺们家的粮食,也不宽裕!”
李长江撇撇嘴,不说话了。
检查完粮仓,李守仁召集三个儿子,又开了一次会。
“俺跟你们说,”李守仁严肃地说,”种粮,必须选最好的。谁也不能偷奸耍滑。”
三个儿子都不敢说话。
“大房,出五斗,”李守仁说,”没问题。”
李长河点头。
“二房,出三斗,”李守仁看着李长海,”有问题没?”
“爹,”李长海说,”俺们真没那么多粮。”
“没粮就想办法,”李守仁说,”不能因为没粮,就用瘪的种子。”
“可俺们真没办法啊,”李长海抱怨。
“你有,”李守仁说,”你就是不想出。”
李长海脸色变了:”爹,你咋这么说?”
“俺就是这么说的,”李守仁提高声音,”你就是不想出好粮!”
李长海不说话了,但心里不服气。
“三房,出两斗,”李守仁看着李长江,”有问题没?”
“爹,”李长江说,”俺们的粮都发霉了,还能当种子吗?”
“发霉的粮,是你自己没保管好,”李守仁说,”不能因为发霉,就不用好种子。”
“可俺们真没有好粮啊,”李长江也抱怨。
“没有就去买!”李守仁吼道。
“买?”李长江冷笑,”现在粮价这么贵,俺们哪有钱买?”
李守仁气得手发抖。
“你们……你们两个,”李守仁指着李长海和李长江,”就知道跟大哥比!大哥能做到,你们为啥做不到?”
“凭啥大哥能做到俺们就要做到?”李长海终于忍不住了,”大哥地多,俺们地少,凭啥要一样?”
“就凭你们都是李家的儿子!”李守仁吼道。
“可爹你偏心!”李长海也吼了回去。
“你——”李守仁气得差点晕过去。
这场争论,最后不欢而散。
李守仁气得回了东屋,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王氏赶紧去伺候,又是端水,又是喂药。
李长河、李长海、李长江站在院子里,都不敢说话。
气氛压抑得很。
“都怪你,”张氏从西屋出来,指着李长海,”非要跟爹顶嘴!”
“那爹也不对啊,”李长海不服气,”凭啥俺们要出那么多?”
“那是爹的儿子,又不是外人,”张氏说,”你跟爹顶啥嘴?”
李长海不说话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李长江也回了自己屋,躺在床上生闷气。
陈氏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只能默默地做饭,默默地带孩子。
青山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争吵。
虽然才两个半月大,但他能感受到——家里的气氛变了。
变得紧张,变得压抑。
爷爷很生气,爸爸很为难,二叔三叔也很不满。
这个家,在种粮这件事上,闹翻了。
青山咿咿呀呀地叫,想要表达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小手,抓住的衣裳,抓得紧紧的。
王氏低头看了看孙子,勉强笑了笑:”青山,俺们乖,别怕。”
青山看着,虽然不太明白,但能感受到,也在担心。
夜里,李长河和刘氏又睡不着了。
“长河,”刘氏说,”今天这事,闹得不好。”
“嗯,”李长河叹气,”爹生气了。”
“可二弟三弟也有道理,”刘氏说,”他们地少,出那么多种粮,确实困难。”
“可爹说得也对,”李长河说,”种粮不能省。要是种粮不好,一年都白了。”
“那……那俺们咋办?”刘氏问。
“听爹的吧,”李长河说,”爹说得对,俺们就要照办。”
刘氏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她总觉得,今年这个灾年,不会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