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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怡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木头的纹理在指尖下清晰可辨,带着秋特有的燥质感。院子里,母亲已经指挥丫鬟们收起了晒好的书,竹席卷起来靠在墙边。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厨房传来准备午膳的声音,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丫鬟们压低的说笑声。这一切常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赵怡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临界点。下个月。不到三十天。她必须在这三十天内,找到那把能刺破阴谋的刀。或者,成为那把刀。

林家已经确认背叛。

那么李家呢?

前世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未婚夫李明轩,那个在她家破人亡后迅速迎娶林婉儿的男人,那个在朝堂上步步高升的新贵——李家,在这场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怡转身走回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少女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续几的失眠和高度紧张,让这张十五岁的脸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她拿起粉盒,轻轻在脸上扑了一层薄粉。粉质细腻,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掩盖了苍白的脸色。又用胭脂在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红晕。镜中的少女瞬间鲜活起来,眼神却依然冰冷。

“小翠。”赵怡唤道。

门开了,小翠端着温水进来。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是她习惯的温度。

“小姐,您要出门?”小翠看见赵怡正在挑选衣裳。

“去李家。”赵怡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水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兰花,“就说……我想见见明轩哥哥。”

小翠的手抖了一下,水盆里的水荡起涟漪:“小姐,您昨天才从林家回来,今天又要去李家,夫人那边……”

“母亲那边我会去说。”赵怡换上襦裙,系好腰带,“就说我想去李家借几本书。李家藏书多,这个理由足够了。”

她需要亲眼看看。

看看李家到底在做什么。

看看李明轩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下面,藏着怎样的野心。

李府坐落在城西,离尚书府有一段距离。

轿子穿过繁华的街市时,赵怡掀开轿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景象。街边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药铺、当铺,招牌在秋的阳光下闪着光。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气、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街边馄饨摊飘来的肉香。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赵怡知道,这繁华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轿子停在李府门口时,已是午时初。

李府的大门比林家更加气派。朱红色的门板上镶着铜钉,门楣上挂着“李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石狮子比林家的更大,雕刻得更精细,张开的嘴里含着石珠,眼睛瞪得滚圆,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赵怡从轿子里下来,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她,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赵小姐来了,快请进。少爷正在书房,小的这就去通报。”

“有劳了。”赵怡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她跟着门房走进李府。

一进大门,就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是一座假山,山石嶙峋,造型奇特,假山下是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池塘边种着几株桂花树,正是花期,金黄色的花朵开得密密麻麻,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赵怡的目光扫过庭院。

庭院打扫得净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一尘不染。廊下站着几个丫鬟,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裙,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远处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声音清朗,是李明轩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井然有序。

但赵怡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庭院里摆放的几盆菊花,都是名贵品种。一盆“墨菊”,花瓣乌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一盆“绿牡丹”,花色碧绿,层层叠叠,形如牡丹。这些菊花,每一盆都价值不菲。

廊下挂着的灯笼,不是普通的纸灯笼,而是绢纱灯笼,上面绣着精致的图案,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就连那些丫鬟身上的衣裙,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穿得还要好。

李家,很有钱。

而且,很舍得花钱。

门房引着赵怡穿过庭院,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静心斋”三个字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是李明轩的手笔。

“赵小姐请稍等,小的进去通报。”门房说完,推门进了院子。

赵怡站在院门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静心斋的院墙比别处更高,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泛红,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院门是厚重的木门,门缝很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赵怡能闻到从院子里飘出来的墨香,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门很快开了。

李明轩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看见赵怡,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怡妹妹来了。”李明轩走上前,声音轻柔,“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明轩哥哥。”赵怡低下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想借几本书。听说李家藏书多,就冒昧来了。”

她装得很像。

像一个羞涩的、对未婚夫心怀爱慕的少女。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

天真,单纯,对李明轩全心全意地信任。

然后,被这个男人亲手推入深渊。

“说什么冒昧。”李明轩笑道,“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快进来吧,外面风大。”

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怡走进院子。

静心斋的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石桌旁是几张石凳,凳面上铺着软垫。

院子的东侧是一排书房,窗子开着,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书架。西侧是几间厢房,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怡妹妹想借什么书?”李明轩引着赵怡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书的种类很杂,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医卜星相,应有尽有。空气中飘着墨香和纸香,还有淡淡的樟木味——那是防虫的樟脑丸的味道。

赵怡的目光扫过书架。

她注意到,书架上的书虽然多,但摆放得很有规律。经史类的放在一起,诗词类的放在一起,医书类的放在一起。而且,很多书都是崭新的,书脊上的字迹清晰,没有翻看的痕迹。

这些书,更像是摆设。

而不是真正用来读的。

“我……我想借几本诗集。”赵怡轻声说,“最近在学作诗,但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

“怡妹妹谦虚了。”李明轩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全唐诗》,“这本如何?收录了唐代所有诗人的作品,很适合学习。”

赵怡接过书。

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绸面,上面用金线绣着“全唐诗”三个字。翻开书页,纸张洁白,字迹清晰,是上好的刻本。

“谢谢明轩哥哥。”赵怡抱着书,低下头。

“客气什么。”李明轩笑道,“对了,你来得正好。父亲刚得了一幅名画,正想找人鉴赏。怡妹妹书画俱佳,不如一起去看看?”

赵怡心里一动。

李父。

李家的当家人。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在赵家覆灭后迅速投靠太子,官运亨通。李明轩能步步高升,离不开这个父亲的谋划。

“这……合适吗?”赵怡犹豫道,“我年纪小,见识浅薄,怕看不懂名画。”

“无妨。”李明轩说,“父亲最喜欢有才学的年轻人。你去了,他一定高兴。”

他不由分说,引着赵怡出了书房,穿过庭院,来到另一座院落前。

这座院落比静心斋更大,更气派。院门上挂着“致远堂”三个字的匾额,字迹更加苍劲,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院子里站着几个仆人,看见李明轩,连忙躬身行礼。

“父亲在吗?”李明轩问。

“老爷在书房。”一个仆人答道,“正在会客。”

“会客?”李明轩皱了皱眉,“什么客人?”

“是……是王大人。”仆人压低声音说。

王大人。

太子太傅王德正。

赵怡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冷意。

真是巧啊。

李家,王德正。

这两个前世害死她全家的凶手,此刻正在一起密谈。

“既然父亲在会客,那就不打扰了。”李明轩对赵怡说,“我们先回静心斋,等会儿再来。”

“好。”赵怡轻声应道。

她跟着李明轩往回走,但脚步放得很慢。

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致远堂里的动静。

院墙很高,门关得很严,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但赵怡注意到,致远堂的窗子开着一道缝,有淡淡的熏香味从里面飘出来。那是上好的沉香,味道醇厚,价格昂贵。

李家,连熏香都用得这么讲究。

回到静心斋,李明轩吩咐丫鬟上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茶香清雅,带着淡淡的栗子香。

“怡妹妹尝尝。”李明轩将茶杯推到赵怡面前,“这是今年的新茶,父亲特意从杭州带回来的。”

赵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好茶。”她轻声说。

“喜欢就好。”李明轩笑道,“对了,下个月宫中要举办赏菊宴,太子殿下亲自办。怡妹妹可收到请柬了?”

赏菊宴。

赵怡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在这场赏菊宴上,太子第一次公开表示对林婉儿的欣赏。也是在这场宴会上,李明轩开始疏远她,转而向林婉儿献殷勤。

“还没有。”赵怡摇摇头,“我年纪小,这种宴会,怕是不够资格参加。”

“怎么会。”李明轩说,“你是尚书府的嫡女,怎么会不够资格。放心,请柬一定会送到。到时候,我陪你去。”

他说得温柔体贴。

像一个尽职的未婚夫。

但赵怡知道,这场赏菊宴,是太子党开始行动的信号。

下个月。

时间真的不多了。

“明轩哥哥。”赵怡抬起头,眼神清澈,“我听说……太子殿下最近很得圣心?”

李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赵怡捕捉到了。

“太子殿下是储君,自然得圣心。”李明轩很快恢复常态,“怡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赵怡低下头,“只是……听父亲提起过。说太子殿下勤政爱民,是个贤明的储君。”

“赵伯父说得对。”李明轩点头,“太子殿下确实贤明。如今朝中上下,都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仿佛在说自己的靠山。

赵怡心里冷笑。

果然。

李家已经投靠太子了。

而且,以此为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李明轩在说,赵怡在听。他说起朝中的趣事,说起京城的传闻,说起自己的抱负。他说他想做一个为民的好官,想辅佐太子开创盛世。

说得冠冕堂皇。

但赵怡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想攀附太子,想借助太子的势力,在朝中站稳脚跟,步步高升。

野心。

裸的野心。

午时三刻,丫鬟来请用午膳。

“父亲那边结束了吗?”李明轩问。

“老爷请少爷和赵小姐过去用膳。”丫鬟答道。

赵怡跟着李明轩再次来到致远堂。

这次,院门开着。

院子里站着几个仆人,垂手而立,神态恭敬。正厅的门也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菜肴很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酒香。

李父坐在主位上。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看见赵怡,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赵小姐来了。”李父起身相迎,“快请坐。明轩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怠慢了。”

“李伯父客气了。”赵怡行礼,“是怡儿冒昧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李父笑道,“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快坐快坐。”

赵怡在客位上坐下。

李明轩坐在她旁边。

李父坐在主位,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王大人呢?”李明轩问。

“王大人有事先走了。”李父说,“咱们吃咱们的。”

他举起酒杯:“来,赵小姐,我敬你一杯。祝你青春永驻,前程似锦。”

赵怡端起酒杯,杯中是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浓郁。

她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辛辣,烧得喉咙发烫。

“谢谢李伯父。”她轻声说。

午膳进行得很愉快。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李父很健谈,说起朝中的事,说起京城的趣闻,说起自己的经历。他说他年轻时如何寒窗苦读,如何考中进士,如何在官场摸爬滚打。他说得很动情,仿佛在讲述一个励志的故事。

但赵怡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在炫耀。

炫耀自己的成就,炫耀自己的人脉,炫耀自己的眼光。

他说起太子时,语气里满是推崇。

“太子殿下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李父感叹道,“勤政爱民,礼贤下士。如今朝中上下,谁不佩服?谁不拥戴?”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赵怡。

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赵怡低下头,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太子殿下……真的这么好吗?”

“当然。”李父斩钉截铁地说,“赵小姐,你还年轻,不懂朝中的事。但我告诉你,跟着太子殿下,绝对没错。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天子,现在投靠他,就是投靠未来。”

他说得直白。

毫不掩饰。

赵怡心里冷笑。

果然。

李家已经彻底倒向太子了。

而且,在拉拢赵家。

午膳结束后,李父说有事要处理,先离开了。

李明轩送赵怡出府。

走到庭院时,赵怡突然停下脚步。

“明轩哥哥。”她轻声说,“我……我想去更衣。”

李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让丫鬟带你去。”

一个丫鬟走过来,引着赵怡往厢房走去。

赵怡跟着丫鬟,但脚步放得很慢。

她在观察。

观察李府的布局,观察仆人的神态,观察一切细节。

路过一间厢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声音很低,但赵怡听出了是李明轩和李父的声音。

他们不是在书房吗?

怎么在这里?

赵怡心里一动,对丫鬟说:“我……我有点头晕,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她指着厢房旁边的一处石凳。

“这……”丫鬟犹豫了一下,“赵小姐,这里风大,不如去厢房里坐?”

“不用。”赵怡摇摇头,“我就坐一会儿,透透气。”

她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很凉,隔着裙子都能感觉到寒意。

丫鬟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赵怡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厢房里的动静。

厢房的门关着,窗子也关着,但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父亲,王大人怎么说?”是李明轩的声音。

“王大人很满意。”李父的声音,“太子殿下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赏菊宴,就是动手的时候。”

赵怡的心猛地一跳。

动手。

果然。

“赵家那边……”李明轩的声音有些犹豫,“真的要这么做吗?赵伯父毕竟是……”

“妇人之仁!”李父的声音严厉起来,“明轩,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家挡了太子的路,就必须除掉。这是太子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李明轩的声音更低,“怡妹妹她……”

“一个女人而已。”李父冷笑,“等赵家倒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林婉儿不是更好?她父亲已经答应,事成之后,就把婉儿嫁给你。到时候,你就是太子的连襟,前程不可限量。”

厢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李明轩的声音响起,已经恢复了冷静:“父亲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明白就好。”李父说,“记住,下个月赏菊宴,你要配合好。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人指证赵家通敌。你要做的,就是站出来,证明赵怡确实与北狄人有来往。”

“我……我要作伪证?”李明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伪证。”李父的声音冰冷,“是事实。赵家通敌,证据确凿。你只是说出了真相而已。”

厢房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李明轩的声音响起,已经变得坚定:“我明白了。”

脚步声响起。

有人要出来了。

赵怡睁开眼睛,对丫鬟说:“我好多了,我们走吧。”

她站起身,跟着丫鬟继续往前走。

脚步平稳。

表情平静。

但心里,已经冷得像冰。

李家。

果然是主谋之一。

李明轩。

前世那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这一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作伪证,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很好。

她记住了。

走出李府,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

赵怡上了轿,轿帘放下。

轿子起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轿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敲在心上。轿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行人的说话,马车的轱辘声。

这一切声音,此刻听来都那么遥远。

赵怡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下个月赏菊宴,就是动手的时候。”

“赵家挡了太子的路,就必须除掉。”

“你要做的,就是站出来,证明赵怡确实与北狄人有来往。”

下个月。

赏菊宴。

时间,地点,方式。

都清楚了。

她必须在下个月赏菊宴之前,找到证据,揭露真相。

或者……让这场宴会,变成太子党的坟墓。

轿子停在尚书府门口。

赵怡下轿,走进府里。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赵怡看着那些蜜蜂。

它们为了采蜜,不辞辛劳。

而她,为了复仇,为了生存,也必须不择手段。

哪怕要踩着敌人的尸体。

哪怕要变得比他们更狠。

她走进自己的院子,关上门。

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新的宣纸。

拿起笔。

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黑色的,浓稠的。

像血。

她写下三个字:赏菊宴。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到:太子。

又一条线,连到:李家。

再一条线,连到:伪证。

一张网。

一张要在下个月收网的网。

但这一次,收网的人,会是她。

赵怡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

窗外传来钟声。

是报时的钟声,悠长而沉重,在京城上空回荡。

未时了。

阳光依然灿烂。

但赵怡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必须在风暴降临之前,准备好伞。

或者,成为风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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