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夜宴后的几,洛阳城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涟漪却已悄然扩散。刘默的“皇弟”兼“郎官”身份,加上那夜在清流年轻一代聚会中不卑不亢的表现,让他在某些圈子里的“能见度”提高了不少。宫中轮值时,主动与他点头致意、甚至寒暄两句的同僚多了起来;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吏,也会借着公务交接的由头,与他攀谈几句,话语间不乏试探与示好。刘默一概以谦和谨慎应对,多听少说,渐渐也织起一张虽不紧密、却涵盖宫中与部分衙署低级官吏的浅层信息网。
这休沐,刘默换了身不起眼的葛布深衣,再次来到南市。他没有去上次那家杂货铺,而是在其斜对面的一家茶寮坐下,要了一碗廉价的茶汤,慢慢啜饮,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街面。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那位杂货铺的掌柜便看似随意地踱步过来,在刘默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郎君,可教小人好找。”
刘默抬眼,神色平静:“掌柜认错人了吧?”
掌柜搓着手,脸上堆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声音更低:“错不了,郎君气度不凡。前次郎君‘不慎’遗落的那粒宝光……小人至今难忘。不瞒郎君,近确有几位贵人,对小店能否再寻得类似‘珍玩’颇感兴趣。不知郎君……”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你还有没有货?有没有兴趣出手?
刘默心中了然,鱼咬钩了。他放下陶碗,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敲了敲,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通过自己直接出面,而是让“市场”的需求和中间人的贪婪,来搭建一条隐蔽的渠道。
“哦?”刘默不置可否,“不知是哪些贵人?寻常玩物,怕是入不了贵人的眼。”
掌柜左右看看,身子前倾,几乎是用气声道:“其中一位,是永乐宫董太后身边得用的谒者仆射的族亲……还有一位,与中常侍段珪段公府上的采买有些关联。都是识货,也出得起价的。” 他报出的这两个名头,一个牵扯到董太后,一个直接关联“十常侍”之一的段珪,都是宫廷内部或宦官体系里颇有能量的人物。他们对玻璃珠这种新奇炫目之物的兴趣,既在情理之中,也侧面印证了洛阳顶层圈子奢靡攀比的风气。
刘默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此类海外奇珍,我也是机缘巧合偶得一二,并非源源不绝。且物以稀为贵,张扬恐惹麻烦。”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道:“明白,明白!小人省得。郎君若信得过,小人可居中牵线,必定安排稳妥,绝不相人等知晓来源。价钱……必定让郎君满意。” 他显然将刘默当成了某个有特殊渠道、但背景可能不宜张扬的世家子弟或神秘人物。
“此事,容我斟酌。”刘默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显得更加谨慎,“三后,还是此时此地,再议。” 他需要吊一吊对方的胃口,也要看看是否有其他“鱼儿”被吸引。同时,他必须确保交易方式绝对安全,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追踪到自己的线索。
掌柜虽有些急切,但也知此事急不得,连忙应下。
离开南市,刘默心思转动。通过这种隐秘的奢侈品交易,不仅能快速积累这个时代的巨额财富,更能与宫廷、宦官体系内部某些非核心但有接触的边缘人物建立起间接的、利益捆绑的关系。这种关系脆弱,但有时却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消息。比如,董太后身边的人,或许能知道一些宫闱隐秘;宦官家仆,则可能了解某些朝臣动向或宫廷采买的内部消息。这比直接收买官员安全得多。
回到永和里,他进入书房,关好门,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十颗精心挑选的玻璃珠。大小不一,有的纯净透明如水滴,有的内含七彩漩涡,还有两颗是罕见的浅琥珀色。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在这个时代,确是堪称“宝光”的奇物。他仔细检查,确保上面没有任何现代标记。
“小三,能否对这些珠子进行最基础的‘旧化’处理?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传承或把玩过一段时间,而非崭新出厂。”刘默在心中询问。细节决定成败,崭新的工艺痕迹可能引起怀疑。
“可以的,宿主大大!消耗1点霸点,可为指定物品附加微弱的‘时光痕迹’模拟,使其更符合‘古物’或‘旧藏’特征。”系统回应。
“执行。”刘默毫不犹豫。霸点还剩49点,这点消耗值得。
微光闪过,盒中的玻璃珠光泽略微内敛,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包浆,显得更加温润自然。“不错。”刘默满意地收起盒子。
接下来的两天,刘默如常入宫轮值。他更加留意尚书台内外流传的各地奏报摘要。关于“太平道”的议论似乎多了起来,虽然官方层面依旧被张让等人以“陛下仁德,感化万民”为由压着,但地方郡国“盗贼渐起”、“妖言惑众”的零星警讯,已开始出现在非正式的交流中。刘默甚至听到一位来自冀州的老尚书郎私下叹气,言及钜鹿一带,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之名,几乎妇幼皆知,信徒捐输钱粮、趋之若鹜。
山雨欲来风满楼。刘默知道,距离那个改变历史走向的甲子年正月,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加快步伐。
第三天下午,刘默正准备出宫赴约,却在南宫司马门外被一名小黄门拦下。“刘郎官,请留步。张常侍有请。” 小黄门低声说道,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
张让?他找我何事?刘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有劳引路。”
没有去张让通常办公的西园或宫内衙署,小黄门领着刘默来到宫中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厢房。张让正独自坐在其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见刘默进来,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老奴冒昧,请殿下来此,耽搁殿下休沐了。” 张让开口,语气随意。
“张常侍言重了。不知常侍唤默前来,有何吩咐?”刘默拱手,姿态放低。
“吩咐不敢当。”张让眯着眼,打量着刘默,缓缓道,“听闻殿下前几,赴了袁本初的夜宴?”
消息果然灵通!刘默心中警惕,坦然承认:“是。袁君盛情相邀,默推却不得,只好前往。不过是些清谈聚饮,并无他事。”
“呵呵,袁本初好交友,洛阳皆知。殿下年轻,多与才俊往来,亦是好事。”张让语气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刘默心头微跳,“只是殿下需知,这洛阳城中,人多口杂,心思各异。陛下对殿下甚是关爱,殿下行事,还当以稳重为上,莫要听信些狂生妄言,以免……惹陛下烦忧,也伤及殿下自身。”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警告他不要与袁绍、曹那些对宦官集团素有不满的“清流”走得太近,提醒他皇帝在看着他,他的“恩宠”和安危,都系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刘默立刻做出惶恐且感激的样子:“默谨记常侍教诲!默蒙陛下隆恩,得返京畿,唯思尽心侍奉,恪守本分,绝不敢有丝毫妄念,亦不敢与狂悖之徒深交。前宴饮,不过酬酢而已。”
见刘默态度恭顺,反应迅速,张让似乎还算满意,笑容真切了两分:“殿下明白就好。陛下仁厚,殿下又是陛下亲弟,前程自是远大。好了,老奴不多叨扰,殿下自便吧。”
从偏殿出来,刘默后背已是一层冷汗。宦官集团果然无孔不入,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监视之下。与袁绍的接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次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客气了。必须更加小心,在积蓄力量的同时,绝不能过早暴露任何可能被视为“结党”或“图谋”的迹象。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与杂货铺掌柜的约定时间快到了。经过张让这一出,他心中那个利用玻璃珠建立隐秘渠道的计划,显得更加必要和紧迫。他需要一些不在宦官严密监视下,甚至能反过来窥探他们些许动向的眼睛和耳朵。
“先去南市。这条路,或许比想象中更重要。”刘默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