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0 上午9:15
猎刃基地，林峰办公室
“你想去三号地区实地勘察？”
林峰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陈默。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的疤痕处投下一道阴影，让那道伤看起来更深、更狰狞。
“是的，旅长。”陈默站得笔直，声音平稳，“信号中继器是在三号地区发现的，越境事件发生在那里，现场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观察林峰的反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基地内有内鬼，对方可能会试图再次与外界联系。我去现场，可以制造机会，引蛇出洞。”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看着训练场上正在进行的抗眩晕训练——队员们被绑在旋转架上高速旋转，然后被要求立刻射击移动靶。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林峰的声音很平静，“对方已经给你下药、注射示踪剂，说明他们对你势在必得。你现在离开基地，等于把自己送到他们枪口下。”
“但留在基地，我们永远找不到内鬼。”陈默说，“而且，示踪剂半衰期只有六小时，现在距离注射已经过去两小时，放射信号正在减弱。如果不在信号消失前行动，这条线索就断了。”
林峰转过身，目光如刀：“叶晚晴、罗威、白杨，他们知道你的计划吗？”
“知道一部分。我告诉他们我需要实地勘察，他们会提供远程支援。”
“一部分？”林峰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陈默的眼睛，“陈默，你在猎刃四天，学会了隐瞒，学会了算计，这很好。但你要记住，有些算计，会把自己算进去。”
“我明白风险，旅长。”
“不，你不明白。”林峰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三号地区，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是昨晚交火地点。但往西三公里，是边境线。往东五公里，是雷区。往南，是原始森林，没有路，没有信号。往北，是悬崖。如果你在这里被伏击，没有任何增援能在半小时内赶到。”
“我不需要增援，我需要的是抓住潜伏者。”
“用自己当诱饵？”林峰冷笑，“你父亲当年也喜欢这么。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陈默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十二年前，夜鹰行动，你父亲主动提出当诱饵，引对方主力。计划很完美，但他没算到一件事——”林峰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情报是假的。对方知道他是诱饵，将计就计，包围了我们。十二个人，死了六个，失踪一个，剩下五个重伤。我脸上这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我不是我父亲。”陈默说。
“对，你不是。”林峰盯着他，“你比你父亲更固执，更不惜命。这很危险，陈默。在战场上，不惜命的人死得最快，而且会拖累战友。”
“所以我一个人去。叶晚晴和罗威只在后方支援，不进入危险区域。”
“如果他们坚持要跟你一起去呢？”
“我会拒绝。”
林峰看了他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疲惫和某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行，我批准。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携带定位信标，每五分钟自动发送一次位置。如果中断，我会立刻派直升机搜救。第二，携带实弹，但除非生命受到威胁，不准开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峰盯着陈默的眼睛，“如果抓到人，我要活的。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事。”
“是。”
“装备去军械库领。两小时后出发。去吧。”
陈默敬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林峰又叫住他。
“陈默。”
“旅长？”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为你骄傲，也会为你担心。”林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别让他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回答，推门离开。
上午10:30
基地军械库
军械库在地下二层，厚重的防爆门需要三道验证：密码、指纹、虹膜。陈默通过验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武器架上摆满了各种枪械：从老旧的56式到最新的20式，从到狙击，从国产到进口，琳琅满目。
“菜鸟，选装备啊？”
罗威从一堆弹药箱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正在组装的CS/LR4狙击。他穿着全套作战服，战术背心上已经满了弹匣。
“你不是应该在准备支援吗？”陈默问。
“装备就是最好的准备。”罗威咧嘴一笑，举起狙击，“这把宝贝，一千二百米内指哪打哪。叶晚晴在楼上调试热成像，白杨在搞通讯加密。我们可是很认真的。”
陈默走到枪架前，没有选猎刃标配的191式自动，而是拿起了一把QBZ-95-1——他在哨所用的型号。熟悉的握感，熟悉的重量。他又选了五个弹匣，三百发。
“怀旧啊？”罗威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95式，“这枪在猎刃都快淘汰了，精度不如191，人机工程也差一点。”
“用惯了。”陈默检查枪械，动作熟练，“在高原，枪会冻住，零件会收缩，太精密的枪反而容易出问题。95式简单，可靠，零下三十度也能打响。”
“有道理。”罗威收起玩笑的表情，“不过你真要一个人去？我和叶晚晴可以跟你一起，三人小组，标准配置。”
“标准配置也容易被发现。”陈默从装备架上拿起一件伪装网，几颗烟雾弹，两颗震撼弹，一个急救包，“对方如果真有便携式放射探测器，人多反而容易被察觉。我一个人，目标小，灵活。”
“但如果对方人多呢？你一个人应付得了？”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从刀架上选了一把军刀——不是父亲那把，是猎刃配发的多功能战术刀。他将刀在腿侧，又选了一副战术手套。
“叶晚晴会在哪个位置支援？”他问。
“东南侧，7号高地，距离三号地区直线距离八百米，有射界覆盖整个区域。”罗威指着地图，“我在西侧，4号位置，负责监控撤退路线和可能的后援。白杨在基地，通过无人机和卫星提供实时图像。通讯频道已经加密，但有延迟，大约三秒。”
“足够了。”陈默将装备装进战术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水、食物、电池、夜视仪、望远镜、信号弹、止血带、……
“你漏了这个。”叶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六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微型监控探头，磁吸式，有效范围五十米。你可以沿途布设，形成监视网络。”叶晚晴将盒子递给陈默，“白杨改进了图像传输，延迟降到一秒，画质也更好。”
陈默接过：“谢谢。”
叶晚晴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但转瞬即逝。
“罗威跟我说了你的计划。”她说，“很冒险，但也许有效。不过我要提醒你，对方如果是专业特工，一定会侦查支援点。我和罗威的位置，他们可能已经推算出来了。”
“所以你们要频繁更换位置，但不要完全离开射界。”
“明白。”叶晚晴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出发前，你最好再去医疗队检查一下。示踪剂虽然半衰期短，但毕竟是放射性物质，万一有不良反应……”
“我没事。”
“这是命令。”叶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这次行动的医疗官，有权要求你接受检查。而且，我们需要采集血样，分析示踪剂的准确剂量和类型，这有助于判断对方的装备水平和意图。”
陈默看着叶晚晴，最终点头：“好。给我十分钟。”
“医疗队在一楼，王军医在等你。”
陈默离开军械库，上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一面窗户时，他瞥见自己的倒影：作训服，战术背心，作战靴，背上是装满装备的背包。
四天前，他还在雪山哨所，穿着厚厚的防寒服，盯着边境线。现在，他在这里，准备进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上午10:50
基地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很安静，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王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化验报告。
“陈默是吧？躺下，抽血。”王军医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的诊疗床。
陈默躺下，卷起袖子。王军医的动作净利落，消毒，扎针，抽血，一气呵成。两管血，一管送检，一管留存。
“你体内的示踪剂，剂量控制得很精准。”王军医看着初步检测结果，“刚好达到可探测水平，又不会对健康造成明显影响。注射者的手法也很专业，针孔极小，几乎没有出血。这是医学级作，不是外行能做到的。”
“基地里，有这种能力的人多吗？”陈默问。
王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不多。我，还有三个军医，两个护士。但理论上，任何受过专业医疗训练的人都可以，比如叶晚晴，她是狙击手，但也学过战场急救。罗威是爆破专家，懂化学。白杨……他什么都会一点。”
“你呢？”
王军医笑了：“我？我在这了二十年，从猎刃组建就在。如果我是内鬼，你现在已经死了十次了。”
他收起采血设备，拿出一个手持式放射探测器，在陈默身上扫描。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越靠近手腕针孔处，声音越密集。
“放射强度正在衰减，符合锝-99m的半衰期特征。”王军医记录数据，“按照这个衰减速度，中午12点左右，信号会减弱到背景水平，难以探测。所以你选这个时间行动，是对的。”
“如果对方有高灵敏度探测器呢？”
“那你在五公里内都会被探测到。”王军医收起探测器，“但那种设备很大，不方便携带。如果对方真带来了，说明他们准备很充分，你要格外小心。”
陈默坐起来，放下袖子。
“王军医，您认识我父亲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王军医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神变得复杂。
“陈国华少校，我认识。”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十二年前，他受伤来我这里处理过伤口。左肩，被弹片划伤，缝了七针。他当时说，是小伤，让我别告诉队友，免得他们担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好人，好军人。”王军医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但他肩上扛着太多东西。那天缝针时，他一直在看一张照片——你和你母亲的照片。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申请调回内地，多陪陪家人。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可惜他没有回来。”陈默说。
“对，没有回来。”王军医转过身，看着陈默，“你很像他，不只是长相，是那种眼神——明明很累，但还在坚持。明明很痛，但不说。陈默，你父亲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卷进这些事。”
“但他留下了线索，让我来找真相。”
“有时候真相并不美好。”王军医走回桌前，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陈默，“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打这个电话。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保证，你不会‘意外’死在医疗中心。”
陈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将纸条撕碎，扔进医疗废物桶。
“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王军医挥挥手，“去吧，小心点。活着回来。”
陈默离开医疗中心。走廊里，他遇到了白杨。
“通讯测试。”白杨递给他一个入耳式耳机，“骨传导，防水防震，加密频道。按一下是通话，按两下是静默，长按三秒是求救信号，我们会立刻支援。”
陈默戴上耳机，调试了一下，很贴合，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图像传输呢？”
“已经连接到你的战术终端。”白杨拿出自己的平板，上面显示着六个分屏，都是军械库、走廊、医疗中心的实时画面，“微型探头你沿途布设，我会监控。无人机已经起飞，在三号地区上空盘旋，但不敢太低，怕被发现。”
“对方可能有反无人机设备。”
“所以我们用的是微型无人机，只有手掌大小，飞行声音很小，在树冠层飞行，很难发现。”白杨调出无人机画面，是三号地区的俯拍图：一片茂密的森林，中间有一小块空地，是昨晚的交火点。
“交火点的尸体已经运走了，但现场还保留着。”白杨放大图像，“可以看到弹壳，血迹，还有拖拽痕迹。但奇怪的是……”
“什么？”
“拖拽痕迹的方向。”白杨用红圈标出画面上的几道痕迹，“尸体是从交火点往西拖，运上车的。但有一道痕迹，是往东，进入森林，然后消失了。技术科之前没注意到这条痕迹，因为被落叶覆盖了。”
陈默盯着那道痕迹。东边，是雷区方向。
“有人受伤逃走了？”
“或者，有人故意制造了这条痕迹，引我们往东追。”白杨说，“我已经通知叶晚晴和罗威，让他们注意东侧。你到现场后，可以先检查这条痕迹。”
“好。”
“还有一件事。”白杨压低声音，“我检查了基地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发现一个异常：昨晚凌晨3:20，也就是有人潜入你宿舍的时间段，基地的防火墙被短暂攻破了0.3秒。时间很短，但足够传输一个加密数据包。”
“来源？”
“无法追踪，对方用了多层跳板，最后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但那个服务器是空壳，没有实际内容。”白杨的表情严肃，“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在基地里，不超过三个：我，林旅长，还有……叶晚晴。”
“叶晚晴？”
“她不仅是狙击手，还是电子战专家，入伍前是某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因为某些原因被特招入伍。”白杨说，“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陈默感到一阵头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可能是内鬼。叶晚晴、罗威、白杨、林峰、王军医……甚至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牧羊人。
“先完成任务。”陈默说，“内鬼的事，回来再说。”
“明白。通讯测试，听到请回答。”
“清楚。”陈默说。
“叶晚晴，罗威，测试。”
“清晰。”叶晚晴的声音传来，冷静平稳。
“随时待命。”罗威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轻松。
“好，行动开始。”陈默看了眼时间，上午11:20，“我十分钟后出发，预计12:00抵达三号地区。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收到。”
通讯切断。陈默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走出基地大楼。
门外，一辆越野车已经准备好。驾驶座上坐着罗威。
“我送你到三号地区边缘，然后你自己进去。”罗威发动引擎，“这样能节省体力，也符合‘一个人勘察’的设定。”
陈默上车，关上车门。越野车驶出基地大门，沿着山路向三号地区驶去。
车窗外，山林快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从远处传来。如果没有那些阴谋、追、陷阱，这会是一个宁静的上午。
“菜鸟，问你个问题。”罗威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问。”
“如果你抓到内鬼，发现是你认识的人，甚至是你信任的人，你会怎么做？”
陈默沉默了几秒：“依法处理。”
“依法处理。”罗威重复了一遍，笑了，“说得轻松。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亲手把战友送上军事法庭，意味着他可能被判，意味着你要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怀疑的，谴责的，同情的。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陈默诚实地说，“但我必须做。”
罗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有种。我欣赏你这份坦率。不过我得提醒你，有时候事情没那么简单。内鬼可能有苦衷，可能被威胁，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是双重间谍，或者被的。”罗威减速，拐过一个弯，“我在边境缉毒队时，见过一个同事，他弟弟被毒贩抓了，他传递情报。他做了，后来被发现，判了十五年。他弟弟还是死了，毒贩没守信用。有时候，人做错事，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没得选。”
“你是在为内鬼开脱吗？”
“不，我只是在说人性。”罗威停下车，指着前方，“到了。从这往里走两公里，就是三号地区。车进不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陈默下车，检查装备。
“陈默。”罗威从车窗探出头，“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猎刃可以少一个内鬼，但不能少一个好兵。”
“我会的。”
“还有，”罗威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情况不对，别逞强。求救信号不是耻辱，是战术。我们都在。”
陈默点头，转身走进森林。
越野车调头离开，引擎声逐渐远去。陈默站在树林边缘，听着风声，鸟鸣，自己的心跳。
他打开战术终端，确认叶晚晴和罗威的位置：两个绿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距离他约八百米。白杨的无人机在上空，一个小蓝点。
六个微型探头，他沿途布设，每隔三百米一个，形成监视网络。
森林里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默握紧枪，弓身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枯枝，避开松动的石头，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扫视四周，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响动。
父亲教过他：在森林里，安静往往意味着危险。因为动物能感觉到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它们会提前逃走。
他现在就像一只走进陷阱的动物。但这一次，他不是猎物，是猎人。
至少，他希望自己是猎人。
终端震动，白杨的信息：“检测到微弱放射信号，在你十点钟方向，距离约五百米。信号源静止，可能是设备，也可能是人。”
陈默调整方向，向十点钟方向移动。同时按下耳机：“叶晚晴，罗威，有信号在我十点钟方向，五百米。注意观察。”
“收到。”叶晚晴的声音。
“明白。”罗威的声音。
陈默加快速度，但依然保持隐蔽。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他看到了。
一个人，靠在树下，穿着迷彩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探测器。探测器正对着陈默的方向，发出微弱的“嘀嘀”声。
对方也发现他了。
两人同时举枪。
“别动！”陈默用枪指着对方，“放下武器！”
对方没有动，只是盯着陈默，然后慢慢举起一只手，摘下面罩。
陈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面罩下，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是王军医。
【第六章完，约497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