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越往深处越窄,支撑顶板的木柱东倒西歪,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边,碎石堆积在脚下,每走一步都有松动的石块滚落。
陈风侧着身子挤过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比他之前挖矿的地方大了十倍不止。洞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荧光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照得整个溶洞像是一场诡异的梦境。
但真正让陈风屏住呼吸的,是溶洞中央的那具石棺。
石棺长约一丈,宽三尺,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荧光石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活物的经络。
石棺的棺盖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黑红色的雾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棺身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涌的云雾。
赵仙师就站在石棺前方三丈处,左手掐着法诀,右手握着那面铜镜,青光照亮了半张脸。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先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那个年轻修士躺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上,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嘴里不断涌出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在石棺的另一侧,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
蟒身比陈风的腰还粗,长度至少有五六丈,大半截身躯还埋在碎石里,只抬起前半段,三角形的脑袋正对着赵仙师,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二阶妖兽……黑鳞蟒……”赵仙师咬紧了牙关,“怎么会在这里……”
二阶妖兽,实力堪比筑基中期修士。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再加上一件下品法器,胜算不到三成。
更要命的是,这只黑鳞蟒显然是被石棺中的东西吸引来的。它盘踞在此不知多少年,夜吸收棺中渗出的气息,已经隐隐有了突破三阶的迹象。
赵仙师额角沁出冷汗。
他本来只是奉宗门密令来探查地动后暴露的裂隙,寻找三百年前那位叛逃长老留下的遗物。没想到遗物没找到,先撞上了一具不知来历的古棺和一条二阶巅峰的妖兽。
跑是跑不掉了。黑鳞蟒已经锁定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那张血盆大口就会以雷霆之势咬下来。
只能拼了。
赵仙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铜镜顿时青光大盛,一道手臂粗的光柱射向黑鳞蟒的头颅。
黑鳞蟒嘶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竟然无比灵活,脑袋一偏就避开了光柱,同时尾巴从碎石中抽出,带着恐怖的劲风扫向赵仙师。
赵仙师纵身跃起,脚下踏着一道青光,勉强避开了这一击。蟒尾扫过溶洞的石壁,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一人一蟒缠斗在一起。
陈风躲在裂隙后面,透过狭窄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两条腿在发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尖叫:跑!快跑!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因为那个呼唤,变得更强了。
石棺中渗出的黑红色雾气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竟然分出一缕,穿过溶洞的空间,透过裂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口鼻。
陈风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宫殿,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看到了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宫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芸芸众生。
然后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陈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是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冷了。那不是活人的眼神,是俯瞰蝼蚁的神祇,是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漠然。
男人看着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本座的骨,你也敢动?”
陈风猛地惊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裂隙,走进了溶洞,正站在石棺前方不到三尺的地方。
赵仙师和黑鳞蟒都停止了战斗,同时看向他。
黑鳞蟒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畏惧。它嘶嘶地吐着信子,巨大的身躯竟然往后退缩了几尺。
赵仙师则是满脸惊骇。他看见这个衣衫褴褛的矿奴周身缭绕着黑红色的雾气,一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竟然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你……”
陈风没有看他。
他伸出手,按在了石棺的裂缝上。
棺盖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照彻了整个溶洞。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沿着陈风的手臂攀爬而上,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一个个古老的符文。
剧痛席卷全身。
陈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头在被寸寸碾碎又重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烈焰灼烧。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灵。
那具古棺中的尸骸,正在把自己的灵渡给他。
不是普通的灵。是先天道体才有的天灵。
赵仙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惊骇逐渐变成了贪婪。
天灵!
那可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天灵!整个青木宗立派三百年,连一个天灵都没有出过!
如果他能得到这具古棺……
赵仙师眼中凶光一闪,催动铜镜,一道青光直奔陈风后心。
他没有攻击石棺,而是攻击陈风。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矿奴正在接受某种传承。只要打断他,传承就会中断。届时石棺中的力量反噬,矿奴必死无疑,而他可以趁机夺取棺中遗物。
青光击中陈风后背的一瞬间,石棺上的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黑鳞蟒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转身就往溶洞深处逃窜。
晚了。
血光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灵气蒸发。黑鳞蟒庞大的身躯被血光扫过,鳞甲、血肉、骨骼,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赵仙师惊恐地催动全身灵力护体,但护体灵光在血光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光散去。
溶洞恢复了寂静。
石棺的棺盖已经完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陈风站在石棺前,缓缓收回了手。他的双臂上烙印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像是两条盘绕的黑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力量。
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他转过身,看向赵仙师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面碎裂的铜镜和几片烧焦的布片。
一位筑基修士,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矿奴面前。
陈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狂喜,没有恐惧,甚至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面碎裂的铜镜。
铜镜的背面刻着两个字——青木。
陈风把铜镜收进怀里,转身朝溶洞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条裂隙,是黑鳞蟒钻出来的地方,也是地动震开的真正通道。裂隙深处隐约透出一丝光亮,有风从里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外面的味道。
他在这里困了三年。
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