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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晚走了整整三个小时,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敢停。

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在她前方,像某种无声的指引。脚印的主人走得不快,步幅均匀,像是在废土带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苏晚跟了一段后,发现脚印开始变得杂乱——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绕来绕去,有几处甚至有挣扎和摔倒的痕迹。

地面上有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涸,渗进了龟裂的土壤里。

是血。

苏晚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片暗红色的痕迹。了,但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几个小时。血的颜色很深,接近黑色,不像新鲜血液的鲜红,更像是某种……变质的、不正常的液体。

她站起身,握紧折叠刀,放慢脚步。

那个东西受伤了。受伤的东西更危险,因为它在痛苦中会变得疯狂,失去最后一丝理智——如果它还有理智的话。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低矮的轮廓。苏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从记忆里翻出了陆川地图上的标注——那是一座废弃的军事补给站,也是她在废土带上的第一个安全屋所在地。

距离大概还有三四公里。

苏晚加快了脚步,但走了不到五百米,她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尘土。

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本能地蹲下来,躲在一块半人高的水泥碎块后面,只露出半个头,仔细观察。

那个东西穿着某种制服,但已经破烂不堪,颜色也看不出来了。它的皮肤灰白,像泡了很久的水,又像被火烧过的纸,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它的右腿似乎断了,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所以它只能用双手和左腿在地上拖行。

它在朝苏晚的方向爬。

苏晚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她观察了几秒,发现那个东西的速度很慢,比她在灰石镇看到的那些还要慢。而且它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看不太清楚,只是在盲目地朝着有温度的方向移动。

苏晚想起了自己的“异常”。

在灰石镇的时候,那些丧尸对她的反应确实比对普通人弱。她的病毒抗性,也许不仅仅是“不会感染”这么简单,还可能让她在丧尸眼中不那么显眼。

像是某种伪装。

苏晚慢慢从水泥块后面站起来,保持缓慢的、平稳的动作,没有突然移动,没有大声呼吸。她开始绕行,试图从那个东西的侧面通过,同时保持至少五十米的距离。

那个东西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朝苏晚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它没有追过来。

苏晚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没有跑。她继续以平稳的速度往前走,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东西,直到它在她身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然后彻底消失在废土带的灰白色雾气中。

她这才敢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蝴蝶胎记的位置烫得发疼。

补给站越来越近了。

苏晚能看清那些坍塌的仓库和破损的主楼了。她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陆川标注的安全屋在补给站的最北边,一座半地下式的弹药库。地图上有一个小小的备注:“门锁密码:0717。”

0717。

苏晚愣了一下。这个数字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触动了。七月十七。这个期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她想不起来,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苏晚加快脚步,朝补给站走去。

走到距离补给站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她忽然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远处传来的,而是就在补给站的方向。

苏晚猛地蹲下来,躲在一块凸起的地面裂缝后面。她探出头,朝补给站看去——几辆车停在仓库前面的空地上,两辆装甲车,一辆卡车。

是她在碉堡附近看到的那支车队。

那些人也在补给站。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敌是友,但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和任何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军人。

她需要找到另一个藏身之处,等那些人离开后再去安全屋。

苏晚慢慢后退,绕着补给站的边缘,朝更北边的方向移动。她记得地图上显示,补给站北边有一片废弃的营房,也许可以在那里暂时躲一躲。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片营房。

说是营房,其实就是几排用预制板搭建的简易房,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墙壁上满是弹孔和裂缝。苏晚找到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从破损的门框挤了进去。

房间里有一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和包装纸。

苏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然后靠着墙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身边。

她的腿在发抖,脚底的水泡磨破了,血渗进了袜子里。她脱下鞋,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拿出一罐罐头,撬开,机械地往嘴里塞。

难吃,但她需要能量。

吃完后,她把空罐头扔到墙角,喝了几口水,然后闭上眼睛,试图休息。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灰石镇的那些黑影,废土带上爬行的那个东西,还有那支车队里穿黑色军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

苏晚想起他看向碉堡方向的那一眼。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让她想起了谁。

但她想不起来。

就像她的记忆里有一堵墙,墙后面藏着无数秘密,而那个人是打开那堵墙的钥匙。

苏晚睁开眼睛,摸出陆川的信,又读了一遍。

“你是当年‘E计划’的实验体之一。”

也许那个男人也是。

也许他在找她。

也许……

苏晚摇了摇头,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到达永夜王国,是找到陆川。

其他的,以后再说。

补给站主楼内。

吴瑾城盯着信号扫描仪,眉头越皱越紧。

“哥,”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那个信号……在移动。”

吴野舟走过来:“什么方向?”

“补给站外围,北边。速度很慢,不像是车辆,更像是……步行。”吴瑾城抬头看着哥哥,“而且信号模式越来越清晰了。我基本可以确定,那是人类的生命体征信号。”

吴野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看看。”

“哥——”

“你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如果信号靠近补给站,通知我。”吴野舟拿起放在墙边的,检查了一下弹匣,“可能是幸存者。”

“也可能是感染者。”

“感染者不会有这么规律的生命体征信号。”吴野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他走出主楼,朝着补给站北边的方向走去。

废土带的风很大,吹得他的作战服猎猎作响。他放慢脚步,保持警觉,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角落。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营房,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满是弹孔。

吴野舟停下脚步,举起,瞄准营房的入口。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土带上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

吴野舟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如果是幸存者,出来。我不是来害你的。”

依然没有回答。

但吴野舟注意到,其中一间营房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碎玻璃。

是某种有意识、有目的的动作。

吴野舟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朝那间营房走去。

苏晚听到了那声喊叫。

“有人吗?”

声音不远,就在营房外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不带恶意。

但苏晚没有动。

她蜷缩在墙角,用手捂住嘴,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声降到最低。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安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透过破损的门框,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他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步伐缓慢而谨慎。

是那支车队里的人。但不是那个穿黑色军装的男人——这个人年纪稍长,面容冷峻,眉眼间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和警觉。

苏晚不认识他,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

不过,直觉不能当饭吃。

她没有出去。

那个人在营房外面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中。

苏晚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太近了。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不知道被发现后会是什么结果,但她不想冒这个险。她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陆川。其他人,哪怕看起来再无害,她也不能轻易相信。

末世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吴野舟回到主楼的时候,吴瑾城正盯着扫描仪,表情有些困惑。

“怎么了?”吴野舟问。

“那个信号……消失了。”吴瑾城抬起头,“不是移动走了,是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或者——主动隐藏了。”

吴野舟皱了皱眉。

主动隐藏?一个普通幸存者,怎么会有能力隐藏自己的生命体征信号?

除非那不是普通幸存者。

“哥,会不会是——”吴瑾城压低声音,“实验体?”

吴野舟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北边那片废弃的营房,目光深沉。

如果真的是实验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E计划的孩子还活着,散落在废土之上。意味着陆霆当年的罪孽,还在这个世界上行走。

也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继续监视。”吴野舟说,“如果信号再次出现,立刻通知我。”

吴瑾城点了点头。

吴野舟转身走回窗边,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灰蒙蒙的光线中缓缓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盯着北边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那个营房区域感受到的异样——那种明明有什么东西存在、却什么也看不到的感觉。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是在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后,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那个营房里,确实有人。

而那个人,不想被发现。

天色渐暗。

废土带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骤降了十几度。苏晚蜷缩在营房的角落里,把冲锋衣裹紧,但还是冷得发抖。

她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位置,她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背包里的食物还够撑两天,水也够撑一天半。她需要在天亮之前到达安全屋,补充物资,然后继续赶路。

苏晚拿出地图,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研究路线。从补给站北边绕过去,再走大约十公里,就能到达安全屋。这段路没有标注任何危险,但陆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连他都不确定那里是否安全。

苏晚把地图收好,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也足以让她的身体恢复一些体力。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把她惊醒了。

不是脚步声,不是引擎声。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某种大型动物发出的呼噜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穿透力极强,即使在风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晚的后背猛地烫了起来。

那种烫不是灼烧感,而是一种震颤,像是蝴蝶胎记在共振,在和那个声音产生共鸣。

苏晚捂住后背,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废土带恢复了寂静。

但那种寂静比之前更沉重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酝酿、聚集、等待。

苏晚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她不能再等了。

苏晚站起身,背上背包,握紧折叠刀,走出营房。

夜色中的废土带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风在耳边呼啸。苏晚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照亮前方几米的地面。

她朝着安全屋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补给站的方向,隐约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那支车队也在准备离开。

两条线,再次错开。

但苏晚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补给站里,江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身体听到的——某种低频率的、不属于人类听觉范围的震动,穿透了他的骨骼和血液,在他体内那个被病毒改造过的深处,激起了某种原始的、本能的回应。

那个声音,在召唤他。

不,不是召唤。

是唤醒。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