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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八章 二十四天的倒计时

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念准时醒来。

窗帘缝隙透进一缕晨光,落在床单上。

她盯着那道光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醒了——这是三年婚姻里练出来的本事。

洗漱、换衣、绾发。

镜子里的人眼底青色又深了一层,嘴角还是习惯性上扬。

今天,她要去见一个人。

七点整,沈念下楼。

餐厅里,顾西洲已经坐在他的固定位置。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银色款。咖啡冒着热气,报纸摊开在手边。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三年一样。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他头也不抬。

报纸翻动的声音。咖啡杯碰到碟子的轻响。窗外的鸟叫。

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夹煎蛋,她吃了三年,今天依然难以下咽。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

抬头,顾西洲正看着她。

这一次,目光停了四秒。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报纸。

“有事?”沈念问。

“没有。”他说。

沈念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他合上报纸,起身。沈念也站起来,跟过去。

玄关处,他换鞋。沈念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后背上。

他忽然又回头。

“你今天还去医院?”他问。

“嗯。”

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四天了。他连续四天在出门前回头看她。

第一次问“有事”,第二次问“有事”,第三次问“你今天还去医院”,第四次还是问“你今天还去医院”。

问的话一样,但眼神不太一样。

她没再多想,转身上楼,拿包,出门。

八点二十分,市立医院住院部。

沈念走进病房时,母亲正靠在床头喝粥。见她进来,母亲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疲惫。

“念念,这么早就来了?”

“嗯。”沈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母亲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别天天往医院跑,工作要紧。”

沈念笑了笑:“工作不忙。”

母亲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念念,对不起……”

“妈,”沈念打断她,“不说这个。”

母亲摇头:“你让我说完。我憋了三年,再不说完,我怕没机会了。”

沈念的手微微收紧。

“那天晚上,”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他突然醒来,大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沈念的心猛地一揪。

“就一眼。”母亲的眼泪掉下来,“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明亮的星星。我一直忘不了那个眼神。”

沈念闭上眼睛。

“后来他们把孩子送回来,”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敢看。我怕看了之后,这辈子都忘不掉。”

“妈——”

“可我还是忘不掉。”母亲哭着说,“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那个眼神。他在问我:外婆,你为什么把我交出去?”

沈念握住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妈,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母亲摇头,“我不该把他们交给别人。我该跟着去。我该……”

她说不下去了。

沈念把她拥进怀里,像小时候母亲抱她那样。

“妈,我会找到他的。”

母亲愣住,抬起头看她。

“您说送回来的那个孩子,您没亲眼看见胎记,没有确认过,”沈念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有可能,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念念。”

母亲的眼睛慢慢睁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一切是有预谋的。”

沈念回忆着过往,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孩子的父亲是谁,除了她和给他们下药的人,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她的母亲也不知道。

三年前,他与顾西洲还仅仅是长辈定下的婚约,如果这些人想要摧毁她与顾西洲的婚姻,大可以用孩子的事情来做文章,但他们没有。

所以,他们其实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顾西洲吗?

“我要去中东。”沈念说,“有一个护士,当年也在手术室里。她知道一些真相。”

“中东?”母亲慌了,“那么远,那么乱的地方,你不能去——”

“妈。”沈念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必须要弄清楚。”

母亲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最后,她闭上眼,点了点头。

九点四十分,沈念走出住院部大楼。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

是陆晨发来的消息:“机票订好了。下个月十号,上午十点,直飞安曼。到了那边有人接你。”

沈念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下个月十号。

离婚后第三天。

三,散。真好。

她的心,越来越平静。

她回复:“好。谢谢。”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下台阶。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个人影拦住了她。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普通,长相普通,是那种大街上的普通人。

“沈女士?”女人问。

沈念停下脚步:“你是?”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念没接:“谁?”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她给了我200元的报酬,带话给你:说让你别再查了。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婴儿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小被子。婴儿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沈念的目光落在婴儿的左眉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胎记。

她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

她抬起头,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沈念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她的孩子。

是念念。

可是照片的背景……那是医院的病房。三年前,她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告诉她孩子长什么样。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为什么要现在给她?

“别再查了”——是什么意思?

沈念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他还活着。但你再查下去,他就不一定了。”

沈念的血液瞬间凝固。

下午两点,顾氏集团大厦。

顾西洲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

是上午派去调查的人发来的消息:“顾总,查到了。张晓雯昨天早上坐飞机去了外地,但她走之前,有人给她送过一个信封。”

“什么人?”

“不清楚。”

顾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女人,年轻,声音很冷。

“还有,”对方继续说,“今天上午,有一个女人在市立医院门口,给太太送了一个信封。太太看了之后,脸色很不好。”

顾西洲的手猛地收紧。

“什么信封?”

“不知道。但那个女人送完东西就消失了,我们没追上。”

顾西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马上通知我。”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沈念在查什么?

张晓雯为什么离开?

那个送信封的女人是谁?

这些事,和她昨天看他的那个眼神,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发现,他对那个每天坐在他对面吃早餐的女人,一无所知。

三年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在想什么,在查什么,为什么眼睛里总有淡淡的伤。

顾西洲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江湾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她的作品。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单薄,但又很倔强。

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树。

他忽然想问问她:你在查什么?你需要帮忙吗?

但他知道,她不会说的。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那种可以说这些话的关系。

晚上七点,别墅。

沈念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闭着眼睛,左眉有一道浅浅的月牙。

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了几百遍。

这是她的念念。

活着的念念。

可是照片背面那行字,像一把刀在她心上:

“他还活着。但你再查下去,他就不一定了。”

谁在威胁她?

林小姐?

为什么?

沈念闭上眼睛,让脑子里的碎片慢慢拼凑。

林小姐——张晓雯——孩子被抱走——中东——阿依莎——照片——威胁——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把她裹在中间。

但网的中心,是念念。

她的孩子。

她必须找到他。

手机震动。

陆晨的消息:“阿依莎又问了那个问题:‘那个孩子的母亲,真的还好吗?’她好像很担心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回复:“没事。告诉她我很好。对了,机票能提前吗?”

陆晨很快回复:“我问问。怎么了?”

沈念犹豫了几秒,打字:“没什么。想早点过去。”

发送。

她没把照片的事告诉陆晨。

也没告诉任何人。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窗外,夜色渐深。

沈念把照片收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星空阁楼还剩的不多了。

画完的那天,就是她离开的子。

此刻,别墅另一端的书房里。

顾西洲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顾总,今天那个女人送给太太的信封里,是一张婴儿的照片。”

顾西洲的动作顿住了。

婴儿的照片。

沈念在查什么?

三年前……孩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说是身体不好,在家休养。

他当时没在意,当然也不会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刚好是……

顾西洲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市立医院,沈念的住院记录。”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也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