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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没直接递上,大概是旅途劳顿一时忘了。

既然如此,他自己动手取来,也算不上过分吧?那本来就是该给他的东西。

况且黄药师有种直觉:这次女儿准备的礼物,一定就收在这包袱里头。

“打开瞧瞧也无妨,横竖蓉儿不会计较,这本就是给我的。”

他心里这么嘀咕着,手上已解开了包裹。

里头除了一叠衣衫,竟空空如也。

他不甘心地又翻了两遍,确实没有其他物件。

“等等……这衣裳似乎有些不对。”

正暗自纳闷时,他的目光忽然被那件叠放整齐的长裙吸引——裙身看似寻常,细看却透着古怪。

他下意识地拎起衣裙,双手捏住肩线轻轻一抖,将它展了开来。

就在那一刹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道霹雳直劈天灵,震得神魂俱颤,天地倾覆。

紧接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怒火堵在喉间,竟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切只因那衣裙的前,赫然裂着两个被撕开的大洞。

对女子而言,那是何等私密而紧要的位置?这两个破碎的窟窿,足以牵扯出无数不堪的联想。

黄药师脑中轰然一响,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家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儿,竟被不知哪来的野小子给欺侮了!

“畜生……老夫誓要你!”

“休叫老夫查出你是谁……否则定将你千刀万剐!”

他嘶声咆哮,理智瞬间崩断,周身内力如狂奔涌,轰然爆开。

那件带着破洞的衣裙,也在劲气震荡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散的残帛。

***

少林寺后山,林木幽深。

赢祁悄步潜入此地,趁四野无人,打算寻些野味。

寺里的斋饭实在清汤寡水,半点荤腥不沾,嘴里早已淡得发慌。

至于佛门戒律——他向来觉得,那不过是些可守可不守的规矩。

山风穿过叶隙,带着草木清气。

他立在岩边望了望谷中景致,随后轻捷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佛在心中,何处不是净土。

何必执着于外相?酒肉穿肠过,心中留。

那时的他尚未察觉,自己已落入大宋五绝之一“东邪”

的视线之中。

“后山野物倒是丰足,往后可常来走动。”

如今的赢祁已非寻常人,略施身手便在后山猎得一只肥硕山兔。

简单处理生火,烤食完毕,他便径直返回藏经阁,未在他处逗留。

眼下他功力尚浅,虽凭一身横练功夫不惧后天武者,但真要取胜却也艰难。

因此当务之急,仍是潜心修行。

“金钟罩与铁布衫虽已至巅峰,我却总觉得前路未绝,仿佛仍有境界未曾触及。”

赢祁目光沉静,低声自语。

武学境界,大抵分为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四重。

江湖中人,能将一门武学修至登峰造极,便已堪称此道大家,甚至可比肩创派先贤。

然而登峰造极并非终点。

其上犹有“出神入化”

之境。

只是这一步难如登天。

登峰造极已近乎武学本身的极限,欲再进一步,便需在原有基上推陈出新,开辟新境。

常人终其一生,也难企及。

“但我与常人不同。

常人做不到的,未必我便不能。”

赢祁缓缓吐息,决意要将手中这两门硬功修至出神入化。

自然,其他武功与内功心法亦不可偏废。

他如此执着,不过是想亲眼见证,当这两门功夫突破极限之后,又会展现何等风貌。

不久,他便立于藏经阁书架前。

静心翻阅那两卷武学典籍,心神尽数沉浸其中,试图参透玄机,领悟字里行间的真意。

渐渐地,他忘却了周遭一切,仿佛化作一叶轻舟,驶入书卷的深洋,时而随波涛起伏,时而沐平湖清风……

同一时分。

藏经阁四周,不少僧人见他这般模样,皆露讶色——未料他竟真能沉心至此。

然而多数人仍暗自摇头,视此举为徒劳。

正如往所言:被派来守这藏经阁的,皆是骨平庸、武学天赋几近于无之人。

欲凭一己之力叩开武道之门?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藏经阁内烛火摇曳,几位僧人聚在经架旁低声交谈。

“新来的小师弟倒是执着,可惜这条路终究走不通。”

“不如我们替他向其他堂院说说情?总好过看他钻牛角尖。”

“才来几便去求人,未免唐突。”

僧人们语气温和,言语间透着同门之谊。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却都想着如何帮那固执的新人寻个出路。

人群边缘,一位身着灰麻僧衣的老僧垂目静立。

他须发花白,相貌 ** ,目光却静如古井。

正是那位常年洒扫阁内的无名老僧。

“方丈这回可看走了眼。”

老僧指尖轻捻腕间旧佛珠,心下暗忖,“筋骨虽滞,灵台却澄明如镜。

那两门外家功夫,怕是早已摸到门槛了。”

他并未多言,只合掌一礼便转身离去。

修行至他这般境界,早已惯看云起云落,若非今阁中多了缕特别的气息,他甚至不会驻足片刻。

夜色渐浓时,阁楼深处忽有微光浮动。

赢祁从经卷中抬起头,眼中恍若有琉璃碎影流转。

他周身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仿佛白玉经年摩挲出的包浆,呼吸间竟带起细小的气旋。

“原来古籍所言‘冰肌玉骨’并非虚谈……”

他低头凝视自己摊开的掌心,肌肤纹理间隐有金丝脉络稍纵即逝。

窗外传来更鼓声。

赢祁忽然轻笑——方才脑海中那声提示,似乎还藏着未曾言明的馈赠。

藏经阁的窗棂透进几缕薄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赢祁盘膝坐在 ** 上,周身气息已渐渐平复。

方才体内那股奔涌的热流,此刻已如 ** 渗入旱土,无声浸润着每一条曾经滞涩的经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是金钟罩与铁布衫臻至化境后,身体自然生出的异象。

二十年功力,来得突兀,却恰似久旱甘霖。

他原本的资质平庸,修行易筋经这几,虽觉筋络间有松动迹象,进展却依旧缓慢如老牛破车。

可方才那股磅礴内力灌入,不仅将他的修为硬生生推至一流巅峰的关口,更仿佛以蛮力拓宽了河道,让后内力运行能更为顺畅。

他心知,这多半是易筋经悄然改善骨之效开始显现,否则同等功力,断无可能带来如此提升。

“冰肌玉骨……”

他指尖拂过小臂,触感坚韧而细腻,远超寻常武者。

两门外家硬功走到极致,竟由外而内,反哺了脏腑。

他默默估量,如今这副身躯的强韧,恐怕已非寻常刀剑所能伤。

即便面对初入先天的对手,若对方攻势不烈,自己或许也能凭这身铜皮铁骨周旋一二。

只是攻击手段依旧匮乏,内力虽涨,运用之妙却远未纯熟。

若真与后天境界的好手生死相搏,胜负仍在未定之天。

不过,他并无多少紧迫之感。

少林寺的子清静,藏经阁更是远离纷扰的角落。

每洒扫除尘,整理浩如烟海的经卷,便有大量光阴可供沉潜。

武道修行,急不得。

他需要的正是这如水般流淌的时,慢慢消化突如其来的功力,细细参悟易筋经的玄奥,再从这万千佛经典籍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灵光。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非他功力大进,几乎难以察觉。

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枯槁的老僧,手持竹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那是常年负责洒扫塔林一带的僧人,寺中晚辈多尊称一声“扫地僧”

老僧目光平静地落在赢祁身上,看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直透心底:

“经卷读得多,可曾读到‘我’字?”

赢祁一怔。

这一问没头没尾,既非考校佛理,也非询问武功,却像一颗小石子,骤然投入他刚刚因功力提升而微起波澜的心湖。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藏经阁古木特有的沉郁气息。

赢祁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如洗。

萧峰之事终将如暗破堤,届时少林千年古刹怕是要卷入惊涛之中,连他这藏经阁一隅也未必能得清净。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

这藏经阁从来就不是太平之地,偷经窃典之人如过江之鲫。

前些时那位擅闯的女子身影蓦然浮上心头,赢祁不由摇头轻叹。

只盼这江湖之上,莫要无端多出什么不雅的名号才好。

他合上经卷,起身朝外走去。

修行之道贵在张弛,纵使他无需如常人般苦练筋骨,终参悟 ** 也耗神不浅。

刚至楼梯转角,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友,可愿前来一叙?”

赢祁脚步倏然顿住。

传音入密。

这是内力臻至化境者方能施展的手段,非宗师以上不可为。

少林寺内藏龙卧虎,但能在藏经阁附近如此唤他的……

唯有那位了。

心念电转间,赢祁已恢复平静。

若对方真有恶意,弹指间便能将他制住,既然以礼相邀,想来并无加害之心。

更何况,在那等人物面前,反抗本就毫无意义。

他整了整僧袍,坦然走出阁门,循着冥冥中的指引来到后山崖下。

瀑布如白练垂落,轰鸣声震荡山谷。

水潭边一方青石上,坐着个粗布僧衣的老者。

老者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周身三尺之内竟无半点水汽能近。

飞溅的瀑流在触及某种无形屏障时便悄然滑开,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 ** 无尘,拜见前辈。”

赢祁合十行礼,心中凛然。

这内力化墙的境界,已非寻常宗师可企及。

青石上的老僧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赢祁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小友倒是好眼力。”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穿透瀑布轰鸣,“不过‘前辈’二字,老衲还当不起。”

瀑布如银练垂落,轰鸣声填满了整座山谷。

青石上,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老者僧袍陈旧,指尖沾着经年累月的尘灰;少年则背脊挺直,衣角被水汽浸得深了一块。

“圣僧。”

赢祁先开了口,语气里没有试探,倒像在陈述一桩早已了然的事。

老僧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

他未接话,只将手往身旁另一块青石上一引。

赢祁便坐下,动作脆,仿佛这邀约已等了多时。

水声浩荡,却衬得两人之间的寂静愈发分明。

许久,老僧的声音才穿过水雾,平稳得像深潭不起涟漪:“小友身上,有王朝气运缠绕。

虽非龙脉正统,亦受天命眷顾——老衲猜得可对?”

赢祁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江湖里的高人,眼力竟能穿透血肉,直窥命理?武道修到极致,莫非真与天地通了灵犀?

他尚未答话,老僧又缓缓道:“老衲不问你来处,亦不问你所谋。

只一事——”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陡然一沉。

瀑布仍在奔涌,可赢祁却觉得那水声忽远忽近,仿佛置身深海,平静水面下蛰伏着能将一切掀翻的暗流。

“小友可会伤及少林?”

老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锐利,却重若千钧。

这位隐于寺中数十年的求道者,早已淡看红尘起落。

可少林终究是他半生所寄。

有些线,不能越。

他今坐在这里,并非偶然。

赢祁踏入后山时,他便察觉到了那股气息——易筋经的圆融内息,金刚不坏体的微光,甚至还有某种连他也难以完全洞悉的、蓬勃如春芽破土般的修为跃升。

这样的苗子,若怀异心,便是大灾。

赢祁沉默了很久。

水珠溅上青石,晕开深色的斑点。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