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迅速吞噬了西山的沟壑与峰峦。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后,山林彻底陷入一片近乎凝固的黑暗。寒风穿过光秃的枝丫和嶙峋的石隙,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如同万千鬼魂在同时哭泣。远处,隐约传来夜枭瘆人的啼叫和不知名野兽压抑的低吼。
沈铭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密林与乱石间无声穿行。草上飞身法被他催动到极致,配合着龟息法最深沉的隐匿,让他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落地无痕。丹田内所剩不多的地脉之气,被他有意识地引导向四肢,尤其是足底涌泉,这让他感觉与崎岖山地的接触更加“贴合”,仿佛每一步都能从大地借到一丝微薄却稳定的力量,不仅移动更稳更快,消耗似乎也小了一些。
他没有点火,也无需火光。过人的灵觉在黑暗中延伸,配合着对地气的模糊感知和对地形的熟悉记忆,让他能在近乎全盲的环境中,避开凸出的岩石、交错的藤蔓、以及脚下可能松动的碎石。庞杂学识中关于野外生存、夜行、追踪与反追踪的知识,此刻被他淋漓尽致地运用出来。
他必须远离之前的山洞,远离那两拨可能还在暗中监视或搜索的势力——钦天监的搜山队,以及那两个神秘的灰衣人。
“山洞暴露,至少暂时不能回去了。那地方留下了太多生活痕迹,一旦被发现,后患无穷。”沈铭心中冷静。虽然他离开前做了一些简单的清扫和伪装,但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那个手持黑色圆盘、能感应地气异常的灰衣人。
“必须找到新的、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最好是天然洞,且位置足够险要、偏僻,地气环境最好能利于修炼,至少不能比之前的山洞差太多。”他回忆着这两个月探索西山时记下的地形图。西山深处,人迹罕至,险峰幽谷众多,符合条件的地方应该不止一处,但需要仔细筛选,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比如大型猛兽领地、地质不稳定地带、或者……某些给他灵觉带来明显不适的“凶地”。
他一边潜行,一边将灵觉感知提升到当前所能维持的极限,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周缓缓探出。这不仅是探测危险,也是在寻找“地气”的线索。他希望新的据点,能像之前的山洞一样,位于一处相对“活跃”或“特殊”的地脉节点附近,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分支。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感官的敏锐。他“听”到远处溪流细微的水声,感受到不同区域地气温差的微弱变化,甚至能隐约“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泥土、腐殖质、夜露、以及某些特殊植物的气息。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处背靠巨大山岩的阴影里。灵觉感知中,前方约百步外,一片茂密的、缠绕着枯藤的灌木丛后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山风扰动的“气流”变化,带着一丝……淡淡的腥臊味?还有,极其轻微的、仿佛重物压过枯枝的细微脆响。
有东西。体型不小,而且似乎在移动,方向……似乎正朝着他这边而来?
沈铭屏息凝神,身体紧贴冰冷的岩石,龟息法运转,心跳近乎停滞,体温也似乎降低了一丝。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简陋的、用燧石和木柄绑成的“石匕”,反握在手。同时,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包加强版的石灰辣椒药粉。这不是对付人的,但对付野兽,或许也能起到扰作用。
腥臊味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灌木的缝隙,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沈铭看到了一对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眸子,以及一个庞大、轮廓模糊的黑影。
是山豹?还是……野猪?看体型,似乎比寻常野猪更大,而且气息更加凶戾。
沈铭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放得空茫,不与那对幽绿眸子对视。他知道,许多猛兽对“目光”极其敏感。他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岩石的一部分。
那黑影在灌木丛边缘停了下来,似乎在疑惑,幽绿的眸子扫视着沈铭藏身的方向,鼻翼翕动。或许是龟息法和地脉之气带来的、近乎完美的隐匿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沈铭身上沾染的山林气息和之前处理猎物留下的淡淡血腥味起了混淆作用,那黑影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低低地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闷吼。
对峙了片刻,那黑影似乎觉得这边并无威胁,也可能是被其他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幽绿眸子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沈铭又等待了约莫一刻钟,确认那猛兽真的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刚才若被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和简陋的武器,胜负难料,即使能逃脱,也势必闹出巨大动静,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西山深处,果然危机四伏。除了人祸,还有天灾兽患。”沈铭更加警惕。他收起石匕和药粉,继续前进,但更加小心,灵觉感知如同最敏感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和左右。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沈铭忽然感觉周围的地气,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的“流质”依旧稀薄,但不再像之前某些区域那样沉滞或混乱,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感。脚下大地的脉动,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柔和”,仿佛从沉闷的鼓点变成了舒缓的弦音。更重要的是,他眉心的灵气感知,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雀跃”感,仿佛久旱的禾苗感应到了地底的湿气。
“这里……地气似乎不错。”沈铭心中微动。他放慢脚步,仔细感应。此地似乎处于两道山脊交汇的鞍部,背风,但地势并不低洼。附近有一小片稀疏的竹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叶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走到竹林边缘,灵觉向深处探去。竹林面积不大,不过亩许,但长得异常茂盛,竹节粗壮,叶片在黑暗中呈现深沉的墨绿色。在竹林中央,似乎有一块巨大的、表面布满青苔的卧牛石。
沈铭小心翼翼地穿过竹林,来到卧牛石前。巨石约有两人高,七八丈长,形状不规则,一端深深嵌入山体,另一端悬空,下方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足半人高的凹陷空间,里面堆满了枯竹叶,燥通风。
“天然的石?”沈铭眼睛一亮。他矮身钻了进去。空间不大,但足够一人蜷身而卧,而且头顶有巨石遮挡,可避风雨。更重要的是,他一进入这石内部,立刻感觉到那种“清灵”的地气感更加明显了!仿佛这巨石和周围的竹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微弱的“聚气”之所?或者,这巨石下方,正好位于一条极其微弱的、性质相对温和的“灵脉”或“地脉”支流之上?
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龟息法,并调动丹田内残余的地脉之气。果然,修炼效果比在之前的山洞中似乎还要好上一丝!虽然依旧缓慢,但那种气息与周围环境交融、缓慢壮大的感觉,更加清晰顺畅。
“就是这里了!”沈铭心中一定。此地隐蔽性足够(竹林和巨石双重遮挡),地气环境更佳,而且似乎没有大型野兽的强烈气息残留(石内只有些小虫和老鼠的痕迹),是个理想的临时据点。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恢复。先是仔细检查了石内外,确认没有蛇虫窝和明显的危险。然后,他走出石,在竹林外围和附近山径上,用树枝和石块,结合对地气的粗浅理解,布置了几个极其隐蔽的预警装置和迷惑性的痕迹——比如将几块石头摆成看似自然掉落、实则暗含规律的位置;在必经的小径上,用特殊手法掩盖自己的足迹,并制造出野兽经过的假象;甚至,他还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地脉之气,配合龟息法,在石入口附近的几株竹子上,留下极其淡薄的、仿佛自然逸散的“沉静”气息,希望能扰可能到来的、依靠气息或罗盘探测的追踪者。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子夜。沈铭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弱袭来。强行“扰动”洼地地气、长途奔逃、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布置预警,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和心神。丹田内的地脉之气更是所剩无几。
他回到石,用枯竹叶在凹陷最里面铺了一个简陋的“床铺”,又用大石块从内部堵住了一半入口(留出缝隙通风观察)。然后,他取出怀里最后一点烤山药和坚果,慢慢吃下,又喝了几口竹筒里储存的泉水。
食物下肚,转化为微弱的热量。沈铭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龟息法,进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引导或修炼,只是让身体和精神彻底放松,与周围清灵的地气相合,缓慢地恢复着透支的一切。
石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如同自然的安眠曲。远处山林深处,隐约的兽吼与夜枭啼鸣交织,更显此地的僻静与幽深。
沈铭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疲惫如水般将他淹没。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感觉到,贴身藏着的、那半块得自刘三的鸳鸯玉佩,似乎极其轻微地、温热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凉沉寂。
是错觉?还是……
思绪未及深究,他已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沈铭如同真正融入了这片山林的老狼,昼伏夜出,极其低调地活动。
白天,他大多时间待在石中修炼恢复,巩固丹田内那丝地脉之气。在此地特殊环境的滋养下,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那丝地脉之气不仅恢复了消耗,似乎还比之前更加凝实粗壮了一丝,颜色也似乎更加深沉,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他对地气的感知和控制,似乎也因之前的“冒险”和此地的环境,有了一丝模糊的提升。
修炼之余,他仔细梳理着筑基修士的见识碎片和周文渊的庞杂学识,结合自身对地气的感知,尝试理解更多关于“灵气”、“地脉”、“阵法”、“符箓”、“丹药”的粗浅原理。虽然大多无法实践,但开阔了眼界,也为将来可能的机遇做着知识储备。
夜晚,他才小心地外出活动。主要是寻找食物和探查周围环境。
食物来源依旧以挖掘块茎、采摘嫩芽、设置陷阱捕捉小型动物为主。得益于对地气的感知,他更容易找到一些生长在特殊地气环境下的、药性更佳的野菜和草药。他甚至在一处向阳的、地气温热的岩石裂缝附近,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边缘有金线的奇特小草,据常识碎片模糊辨认,似乎是低阶灵草“暖阳草”,有微弱温补气血、驱散寒毒之效,对修炼或有裨益。他小心移植了一株到石附近,尝试培育。
探查环境则更加谨慎。他远远避开之前山洞和背阴洼地的方向,主要向更深、更险峻的西山腹地探索。他发现了更多奇特的地形和地气分布:有炽热燥、寸草不生的硫磺谷;有寒气刺骨、终年不化的冰蚀洞;有瘴气弥漫、毒虫滋生的沼泽;也有几处地气相对平和、甚至隐隐有微弱灵气汇聚的谷地或泉眼。
他也发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年代久远的、早已坍塌的猎人木屋;锈蚀不堪的废弃矿镐和矿道(似乎曾有人在此开采某种矿物,但早已废弃);甚至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几个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用于借力攀登的石窝和垂落的、早已腐烂的绳索。
“这西山,看来并非一直如此荒僻。曾有人在此狩猎、采矿、甚至可能……寻找什么。”沈铭记下这些发现。尤其是那些废弃矿洞,虽然危险,但或许残留有特殊的矿物?那些悬崖上的石窝,又通向何处?
他还远远地观察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一次,在探查一处地气活跃的谷地时,他隐约看到谷地深处有火光闪烁,并听到了压抑的、类似金石交击和念咒般的声音,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也不敢靠近。那火光和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刻钟便消失了,谷地恢复了寂静,但沈铭的灵觉能感觉到,那里的地气似乎发生了一些紊乱。
另一次,他在夜间潜行时,远远看到一队约七八人、穿着与之前灰衣人类似但颜色更深、行动更加诡秘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道山梁上掠过,方向正是之前背阴洼地附近。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速度极快,转眼消失在山林之中。
还有一次,他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激烈的打斗声和短促的惨叫声,伴随着兵器碰撞和某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咆哮的声响。但战斗很快平息,之后那片区域便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灵觉感到不适的血腥和焦糊气息,持续了整整一天才缓缓散去。
“各方势力,果然都活跃起来了。冲突已经开始。”沈铭心中凛然。这西山,已成是非之地。他必须更加小心,避免卷入任何冲突。
他也尝试过,在极其安全的情况下,远远观察官道和进出西山的几条主要山径。发现盘查似乎更加严密了,不时有身着不同样式号衣的兵卒巡逻,对进出山的人盘问仔细。看来,钦天监(或朝廷)加大了封锁和搜查力度。
至于那两个灰衣人和他们口中的“大哥”、“黑风寨残党”,则再未发现明显踪迹,仿佛融入了山林,但沈铭知道,他们一定还在暗中活动,而且可能更加危险。
时间,在紧张而规律的隐匿与修炼中,又过去了七八。
沈铭丹田内的地脉之气,已经恢复并壮大到比逃入西山前更盛的状态,如同一小缕深沉的、不断自转的土黄色气流,沉在丹田底部,自行缓缓吸收着周围的地脉之气。他对地气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约三十丈,清晰度也有所提升,能大致分辨不同性质地气的强弱和流动趋势。
身体在持续锻炼和地脉之气滋养下,也强壮了不少,力量、耐力、敏捷皆有提升。草上飞身法更加圆融自如,在复杂山地行进如履平地。龟息法的隐匿效果,配合地脉之气的“沉地”特性,让他几乎能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这一傍晚,沈铭结束修炼,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外出设置陷阱和探查。忽然,他贴在石入口内侧、用头发丝和细小竹枝设置的、最隐蔽的一道预警装置,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
有人触动了竹林外围他布置的迷惑痕迹?还是……直接朝着石来了?
沈铭瞬间警醒,龟息法全力运转,气息心跳降至最低,身体紧贴石内壁阴影中,右手握紧了那柄已打磨得更加锋利的燧石短刃,左手扣住了石灰药粉。灵觉提升到极致,向外探去。
脚步声!很轻,很谨慎,但确实在靠近!不止一人!从脚步声判断,大约两到三人,正从竹林边缘,缓缓向着卧牛石方向摸来。他们没有交谈,动作专业,带着一种猎手般的耐心和警惕。
是搜山的兵卒?还是灰衣人同伙?或者是……其他势力?
沈铭屏住呼吸,灵觉紧紧“锁”定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气息。
来者似乎对这片竹林有些疑惑,在边缘徘徊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判断。然后,他们分开了,呈包围态势,从两个方向,缓缓近卧牛石。
沈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藏身的石来的!是预警装置被识破了?还是对方有特殊的探测手段,察觉了此地的地气异常或他的存在?
不能再等了!一旦被堵在石内,便是瓮中捉鳖!
就在那两道脚步声即将进入石前方空地、第三道脚步声也从侧后方包抄过来的刹那——
沈铭动了!
他没有从入口冲出,而是猛地抬头,双脚在石内壁狠狠一蹬,草上飞身法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方巨石与山体连接的、那道狭窄的缝隙撞去!同时,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将石灰药粉向着后方包抄而来的脚步声方向,狠狠撒出!
“嘭!”一声闷响,沈铭撞开了几块松动的碎石和枯藤,身体从巨石上方那道他早已观察好、仅容瘦削身体通过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翻滚落在巨石顶部!
“在上面!”
“小心!有埋伏!”
下方传来两声低喝和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石灰药粉在竹林中爆开,虽然夜色昏暗,但依然扰了后方那人的视线和呼吸。
沈铭落在巨石顶,毫不停留,目光如电扫过下方!
只见巨石前空地上,站着两个身材精悍、穿着深褐色紧身猎装、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油彩的汉子。一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带着倒钩的短叉,另一人则握着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吹箭筒。两人反应极快,在沈铭出现的瞬间,便已抬头,眼中射出冰冷而惊讶的光芒。
而在侧后方竹林边缘,另一个同样打扮的汉子,正捂着眼睛痛苦地蹲下,显然被石灰所伤。
不是官兵!也不是灰衣人!看打扮和武器,更像是……专业的山民猎手?或者,是某些特殊势力培养的、擅长山林作战的手?
沈铭没有时间细想。在对方第二人抬起吹箭筒,准备吹射的瞬间,他脚下在巨石上猛地一蹬,草上飞身法全力施展,身体如同大鹏展翅,向着侧前方的竹林深处疾扑而去!同时,他右手一挥,燧石短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射向那个持叉汉子,不求伤敌,只求阻他一瞬!
“想跑?”持叉汉子冷笑,短叉一挥,“叮”的一声将燧石短刃磕飞。另一人的吹箭也已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幽蓝细影,无声无息地射向沈铭的后心!
沈铭人在半空,似乎无从借力闪避。但他眼中厉色一闪,丹田内那缕地脉之气猛然催动,灌注双腿,同时意念与脚下大地相连,身体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于空中极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了一把!
“嗤!”那枚淬毒的吹箭擦着他的肋下衣衫飞过,钉入后方一竹竿,箭尾兀自颤动。
沈铭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身形再闪,已没入茂密的竹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俊的轻功!好诡异的身法!”持叉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向同伴。
吹箭汉子也收起吹筒,脸色难看:“不是普通人。刚才他空中那一扭……不像纯靠腰力。还有,他撒的那粉末,是石灰?不像山里人的手段。”
“追!”被石灰所伤的汉子此时勉强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怒火中烧,“他跑不远!中了老二的‘幽影箭’毒,就算只是擦破点皮,也够他受的!”
“不,别追了。”持叉汉子,似乎是首领,抬手阻止,看着沈铭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人。而且……此人有些邪门,不像我们之前追查的那些‘赤炎岛’的耗子。先回去禀报大哥。这西山,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人快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痕迹(主要是捡回那枚吹箭和沈铭的燧石短刃),搀扶着受伤同伴,迅速退走,消失在山林另一个方向。
远处,沈铭伏在一处灌木丛后,剧烈喘息。肋下传来辣的刺痛,虽然箭矢只是擦过,但似乎划破了一点油皮。此刻,那刺痛之处,正传来一种诡异的麻痒感,并向着周围缓缓扩散。
“毒!”沈铭脸色一变。他立刻盘膝坐下,扯开衣衫,只见肋下一道寸许长的浅浅血痕,周围皮肤已开始微微发青。他毫不犹豫,运转龟息法,尝试调动丹田内地脉之气,涌向伤口处,试图阻止毒性扩散。
地脉之气厚重沉凝,对那诡异幽蓝毒素的侵蚀,似乎有一定的阻滞效果,但无法除,麻痒感仍在缓慢蔓延。
沈铭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株他移植的、尚未完全成熟的“暖阳草”,揪下两片叶子,放入口中嚼碎,敷在伤口上。暖阳草微弱的温热药力散开,与地脉之气一起,对抗着毒素的阴寒麻痒。
效果似乎有,但很慢。伤口处的青黑色蔓延速度减缓,但并未停止。
“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或者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疗伤。”沈铭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还是遭了暗算。那伙人手段狠辣,用毒诡异,绝非善类。而且,他们提到了“赤炎岛”?
沈铭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石、也与那伙人离开方向都相反的、西山更深处、一处他之前探索过的、地气相对“温和”且有一处隐蔽泉眼的峡谷方向,踉跄而去。
夜色愈深,山林仿佛张开了巨口,要吞噬这个受伤的孤狼。而沈铭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另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如同看着落入蛛网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