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刮过西郊乱葬岗,卷起枯草和纸钱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处歪斜的墓碑半埋在土里,更远处,一片依着矮山而建的废弃砖窑,如同巨兽残破的骨架,沉默地匍匐在暮色中。
沈铭穿着那套深灰色粗布衣,头上戴着破旧斗笠,脸上蒙着浸过药汁的面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最后一次观察这片区域。
这是他选定的练功地点——废弃砖窑区。距离上次取玉佩的山神庙约十几里,更深入西山余脉,人迹罕至。附近只有乱葬岗,连最胆大的樵夫和猎户都很少靠近。窑洞大小不一,有的完好,有的半塌,内部结构复杂,易于躲藏和转移。最大的优点是僻静、隐蔽,且足够大,足以让他初步尝试施展轻功。
确认四周无人后,沈铭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贴着残破的窑壁,钻进了一个入口较为隐蔽、内部空间尚可的中型窑洞。
窑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陈年烟火的气息。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砖和烧窑留下的黑色硬块。顶部有裂缝,透下几缕天光。空间比他的破屋大得多,足够做一些基础的腾挪练习。
沈铭没有立刻开始。他先仔细检查了窑洞内部,确认没有蛇虫窝或其他危险,又搬了几块大砖堵住另一个较小的出口,只留下他进来的那个口子,并用枯草和碎砖做了简单的伪装。然后,他在最里面的角落,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铺上带来的旧草席,作为临时歇脚点。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摘下面巾,长长舒了口气。
“就是这里了。”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里将成为他第一个秘密据点,修炼轻功,或许将来还能存放一些不便带回家的东西。
休息片刻,沈铭起身,走到窑洞中央较为宽敞处。他闭上眼,调整呼吸,龟息法自然运转,让心神沉静下来。脑海中,“草上飞”入门级的种种感悟如清泉流淌。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剧烈的爆发,而是从最基础的步法开始。左脚轻抬,脚尖点地,落地无声,重心随之平滑转移。右脚跟上,同样轻盈如猫。他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开始按照感悟中的步法轨迹,缓缓行走、转折、绕圈。
步伐越来越快,但脚步依然轻灵,落地几乎听不到声音。他开始加入小幅度的纵跃,从一块砖跳到另一块砖,从平地跃上半尺高的窑台,再轻飘飘落下。每一次起跳、腾空、转折、落地,呼吸都与之完美配合,体内那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血,随着意念引导,在双腿特定的路线中加速流转,带来一种奇特的轻盈感和力量感。
“果然和单纯在脑海中演练不同。”沈铭心中明悟。身体的实际反馈,肌肉的细微控制,平衡的实时调整,气血运行与动作的契合度……所有这些,都需要在真实的运动中不断磨合、修正、强化。
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动作。侧身蹬踏窑壁,借力横向移动;快速小幅度变向,模拟躲避攻击;从较低处向稍高处连续提纵……动作由生疏到逐渐流畅,对身体的掌控力在一点点提升。
汗水渐渐浸湿了内衫,呼吸也略微急促,但沈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进步,那种身体逐渐摆脱笨拙、向轻灵迅捷转变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感到腿部肌肉开始酸胀,气息也有些不稳,便缓缓停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刚才运动后的气血活跃状态,再次运转龟息法,只不过这一次,他刻意引导那温热的气流,重点温养冲刷着双腿的经脉和肌肉,尤其是几个发力时感觉滞涩或酸痛的部位。
龟息法的温养效果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一些,酸痛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麻痒和舒适感,仿佛疲惫的肌肉正在快速恢复,并变得更强韧。
“运动后行气,效果更佳。”沈铭记下这个发现。这或许能加快他的修炼进度。
休息了一刻钟,他再次开始练习。这次,他尝试将步法与简单的拳脚动作结合。毕竟轻功不只是用来跑,更要能在移动中战斗或自保。他不懂高深拳法,只凭原主记忆里零星见过的市井打架把式,以及前世一点粗浅的格斗概念,配合着草上飞的步法,胡乱比划。
动作笨拙,破绽百出。但他并不气馁,只是不断调整步伐与出拳踢腿的节奏,寻找那种“动中发力”的感觉。渐渐地,虽然招式依旧粗陋,但移动间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进退之间也稍微有了点章法。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快流逝。窑洞外的天色逐渐昏暗。
沈铭终于停下,浑身已被汗水湿透,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他估算了一下,这次练习,效果抵得上他独自摸索数月。有明确功法指引和身体感悟,与瞎子摸石头就是天壤之别。
“该回去了。”沈铭喝了口水,吃了点粮。然后仔细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脚印用碎砖尘土掩盖,汗水滴落处也用土吸附。最后,他检查了藏匿点,确认无误,才重新蒙上面巾,戴上斗笠,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窑洞,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山风中。
返回京城的一路,他依旧谨慎绕行,并在入城前更换衣物。回到老鼠巷破屋时,已是戌时初(晚上七点多)。
接下来的子,沈铭的生活形成了一种新的、紧绷而充实的节奏。
白天,天牢敛尸,观察,聆听,默默积累信息和潜在的“遗愿”目标。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敏锐。那具“赤炎功”走火入魔者的尸体,他再未触发,但将其特征深深记下。甲字区“妖人”的消息,他也只是偶尔从狱卒只言片语中捕捉,绝不主动打听。
夜晚,回到破屋,前半夜修炼龟息法与草上飞呼吸法的融合,温养气血,消除疲劳。后半夜则浅眠,保持警惕。
而每逢休沐,或者借口“亲戚病重需时常探望”(为此他不得不真的隔段时间就去西郊某个荒村转一圈,留下点痕迹),他便会溜出城,来到废弃砖窑,进行真正的轻功身法练习。
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脚步越来越轻,纵跃高度和距离稳步增加,在小范围内的闪转腾挪也愈发灵活。配合龟息法隐匿气息,他有时在窑洞中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都微乎其微。他甚至开始尝试攀爬窑洞内壁那些粗糙的砖缝,锻炼指力和臂力,为将来可能的翻墙越户做准备。
除了轻功,他也没有放下五禽戏。这套养生功法作为明面上的掩护,被他练得似模似样,配合他逐渐改善的体质(得益于龟息法和轻功锻炼),倒是让几个相熟的狱卒觉得他“气色好了些,没那么病怏怏了”。
关于刘三遗愿的后续,沈铭保持着耐心。他每隔几天,会去“老河津”酒馆或类似地方坐坐,偶尔用更隐晦的方式,强化“刘三硬气,至死未招,可能牵扯某件信物”的风声。消息似乎在底层江湖中慢慢发酵,有几次他听到有人在议论“一阵风刘三到底带走了什么秘密”,但并未引起太澜,也没听说冯七有什么动静。
沈铭不急。他像最耐心的渔夫,布好了网,静静等待。
与此同时,他开始尝试那个“赚钱”的想法。利用对《常见草药图录》的记忆和天牢里接触各种死因的见识,他配置了两种最简单的药粉。
一种是加强版的“驱秽散”,在原有石灰、药材基础上,加了点廉价但有驱虫效果的艾草粉,味道更刺鼻,但对抑制腐臭、防止疫病似乎效果更好。他没敢多配,只做了几小包。
另一种是“止血生肌粉”,用蒲黄、三七粉(最便宜的)和煅烧过的牡蛎壳粉混合,止血效果一般,但胜在便宜,对常小伤口有点用。
他不敢在京城内售卖。而是选择在一次去西郊“探亲”时,绕到更远处的一个小镇集市,用一块旧布摊开,摆上几包药粉,也不吆喝,就蹲在那里,斗笠压得低低的。标签上写着“家传土方,驱邪避秽”、“金疮药粉,止血生肌”,价格极低。
或许是因为便宜,或许是看他样子老实(伪装),倒也零星卖出去几包,换回了百十文钱。虽然不多,但胜在安全。卖完立刻收摊走人,绝不逗留。
钱,一点点攒着。他添置了一双更合脚、底子更软的旧布鞋,有利于轻功练习。又买了几块厚实点的粗布,准备用来制作简易的夜行衣和包袱皮。剩余的铜钱,小心藏好。
子仿佛就这样在谨慎的修炼、观察和积累中平稳度过。但沈铭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腊月廿三,小年。
天牢里的气氛似乎也比往更压抑了些。或许是年关将近,处决的囚犯多了,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沈铭在收敛一具刚被杖毙的囚犯尸体时(普通囚犯,无遗愿触发),听到两个狱卒在旁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甲字区底下那个,昨晚又发狂了,吼得整个牢区都能听见,浑身冒的黑气把特制的铁链都腐蚀得‘滋滋’响,还伤了两个兄弟,邪门得很!”
“上面不是请了‘钦天监’的仙师过来看了吗?也没镇住?”
“仙师来了,做了场法,那妖人倒是安静了几个时辰,但仙师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说什么‘煞气侵体已深,魂魄有异,非寻常道术能解,恐时无多’……”
“时无多?意思是快死了?”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严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撬开他的嘴!妈的,这差事真不是人的……”
沈铭手下动作不停,心中却是一紧。
“钦天监仙师”、“道术”、“煞气侵体”、“魂魄有异”……这些词汇,进一步证实了那个“妖人”的不凡,也暗示着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超越武道的超凡力量。而且,那“妖人”可能快死了?
一个知晓“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指修仙界入口)线索的特殊存在,濒临死亡……如果死在天牢,他的尸体会被如何处理?会像普通囚犯一样,交给敛尸人处理吗?以那“妖人”的危险性和特殊性,恐怕不会。但……万一呢?万一有机会呢?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丝灼热。但他很快将其掐灭。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徒乱心神。实力不够,一切都是空想。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将尸体包裹好,搬上板车。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只见几个狱卒神色紧张地跑来,冲着沈铭这边的牢头喊道:“王头儿!快!丙字区七号!就是以前关黑风寨张猛那间隔壁,新关进去那个,撞墙了!看着不行了,赶紧叫敛尸的准备!”
王头儿骂了一句:“晦气!快过年了也不消停!沈小子,你先别走,跟着去看看!”
沈铭心中一凛,点了点头,默默推着板车,跟着那几个狱卒往丙字区深处走去。
丙字区七号牢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破烂书生袍、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倒在墙角,额头血肉模糊,墙壁上溅着触目惊心的红白之物。人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看是活不成了。地上散落着几本破书和写满字迹的纸张。
“妈的,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说撞就撞了?”一个狱卒嘟囔着。
“听说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母病重,借了印子钱,还不上,被债主得偷了学政大人家的东西,被抓了个现行。估计是觉得没脸见人,也没活路了。”另一个狱卒似乎知道些内情。
沈铭面无表情地上前,检查。脉搏微弱近乎停止,瞳孔涣散。他没说什么,开始准备清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书生冰冷的手腕时,一股强烈到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悲怆、不甘、悔恨、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某种学问的痴迷执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纷乱:寒窗苦读,油灯如豆;母亲慈祥而病弱的脸;债主狰狞的面孔;学政府邸那华丽的书房;一枚不慎掉落、被他慌乱中捡起塞入怀中的古旧玉扳指;公堂之上刺耳的讥笑和判决;还有……狱中昏暗光线里,他最后挣扎着,就着血迹,在墙壁上用手指写下的几行残缺诗句和古怪符号……
那执念之强烈,远超之前的张猛和刘三,甚至比那“赤炎功”走火魔者还要纯粹和绝望!这是一个灵魂在彻底破碎前,最后的嘶喊与不甘!
金色文字剧烈波动着浮现,光芒都比以往更盛:
【遗愿录】
死者:周文渊(将死,灵魂剧烈波动)
身份:落魄秀才,窃贼(被迫),自学堪舆、风水、杂学者
修为:无
死因:自戕(撞墙)
遗愿:
1. 偿还母亲治病所欠印子钱(本金十两,利息已滚至三十两),使老母免遭凌,得以善终。
2. 将其狱中所悟、关于一枚“古玉扳指”上奇特纹路与某本残破风水书对应产生的、关于“地脉走向与灵气聚散”的猜想笔记,交予真正懂行且心术正直之人,莫使明珠蒙尘。(笔记藏于其鞋底夹层)
3. 若有能力,为其洗刷“窃贼”污名,证明其当时实为慌乱拾遗,而非有意。(非强制)
报酬:完成遗愿后,可任选死者生前最珍贵之一项能力或物品。
可选奖励预览:
1. 过目不忘之天赋(微弱,但可成长)
2. 经年累月自学积累的庞杂学识(涵盖经史子集、堪舆风水、奇闻异志、古物鉴赏等,但杂乱未成体系)
3. 对“地气”、“灵气”等无形能量波动的极端微弱感知力(萌芽状态,因古玉扳指而觉醒)
4. 其狱中最后时刻,灵魂燃烧所悟的关于“神识”运用的残缺灵感(极度模糊,高风险)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敛尸体,接触死者遗骸,触发基础奖励机制。】
【正在提取死者残留生命精粹与微末灵魂印记……提取完成。】
【发放基础收敛奖励:】
【寿命】:增加三个月。
【修为/基】:获得一缕极其微弱的、源自死者常年苦读与思索沉淀的“先天元气”,可略微滋养肉身,提升少许气血活力与精神恢复速度。
沈铭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过目不忘!虽然只是微弱级,但可成长!这对需要大量学习、记忆功法、辨识药材、分析信息的他来说,无疑是神技!
庞杂学识,或许能帮他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辨识机会与风险。
对“地气”、“灵气”的微弱感知力……这几乎直接指向了超凡世界!是修仙的入门砖吗?
还有那“神识”运用的残缺灵感……听起来就玄奥无比,虽然标注高风险,但价值可能无可估量!
而遗愿内容……偿还债务,照顾其母,传递笔记,洗刷污名。前两者需要钱和一定的行动力,但目标明确。传递笔记需要找到“懂行且心术正直之人”,这有难度。洗刷污名则最难。
但回报……太丰厚了!丰厚到让一向谨慎的沈铭,心脏都狂跳起来。
尤其令他震动的是,这书生周文渊,竟是因为一枚“古玉扳指”上的纹路,结合自学风水,产生了关于“地脉灵气”的猜想?这扳指,莫非是什么法器?这猜想,是否触及了修仙界的皮毛?
就在他心念电转,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接取这遗愿时,那书生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而沈铭脑海中,遗愿录的金色文字也彻底稳固下来,等待着他的抉择。
旁边狱卒不耐烦地催促:“发什么呆?快点收拾!晦气,大过年的!”
沈铭低下头,掩去眼中所有的波动,用平板的嗓音应道:“是,这就收拾。”
他伸出手,开始像往常一样处理尸体。动作稳定,没有丝毫异常。
但在他脑海中,一个清晰的意念,已经传递向那淡金色的契约:
接取。
光芒一闪,契约成立,沉入死者身体。
沈铭面不改色,继续工作。他小心地清理着血迹,整理着散落的书籍纸张(暗中快速扫过内容,多是寻常经义和潦草诗稿),最后,在脱下死者那双破烂布鞋时,手指极其隐蔽地探入鞋底,果然摸到一层略微厚实、触感不同的地方。
他没有当场查看,而是如同处理其他死者遗物一样,将鞋子和其他破烂衣物一起,卷入了裹尸的草席之中。按照规矩,这些无主囚犯的破烂遗物,通常会随着尸体一同焚化,或者被狱卒随手扔掉。沈铭作为敛尸人,有时可以“捡”些实在没人要的破烂,只要不太显眼。
他默默地将裹好的尸体搬上板车,向狱卒和牢头示意,推着车离开。
走向焚化处的路上,寒风刺骨,但沈铭却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一个新的、回报惊人但同样麻烦的遗愿,已经接下。
过目不忘……灵气感知……还有那可能涉及修仙线索的“古玉扳指”和猜想笔记……
他的“长生路”上,似乎突然出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岔道。而这条岔道,首先需要他解决一个现实的问题:三十两银子,以及如何找到周文渊的老母,并确保她的安全。
钱,他远远不够。行动,需要极其小心,不能暴露自身。
推着尸车,沈铭的目光穿透阴沉的天空,望向皇城的方向,又仿佛看向更遥远、更神秘的所在。
这个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掀开更多隐秘的面纱。而他,这个最底层的敛尸人,必须步步为营,在尸骸与欲望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砖窑的烟火气,天牢的腐臭味,书生绝命时的悲怆,还有那冥冥中吸引着他的、关于“灵气”与“神识”的奥秘……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但他脚步未停,推着车,稳稳前行。
既然接了,便无退路。唯有谨慎谋划,徐徐图之。
腊月廿三的暮色,悄然笼罩京城。年关将近,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无人知晓,在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一个收敛尸体的青年,心中正燃烧着怎样炽热而冷静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