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苏念跟班主任请了假，说去机房查资料。周建国现在对她有一种微妙的信任，挥挥手就放行了。
学校的计算机机房在教学楼四楼，二十台老旧的台式机排成四排，显示器是那种又大又笨重的CRT，开机要等两分钟，风扇转起来像拖拉机。
机房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姓刘，平时就坐在门口看报纸，学生来上机交两块钱就行。
苏念交了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开机。
Windows XP的启动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那个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让苏念恍惚了一下——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XP系统，是在一个老客户的服务器上，那台服务器老到连微软都不提供安全补丁了，她花了三天时间帮人迁移数据。
苏念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了”开始菜单”。
没有IDE，没有代码编辑器，连Notepad++都没有。
只有一个记事本。
够了。
苏念打开记事本，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网站，而是测试自己的手速和代码感觉。
重生后的这具身体只有十八岁，手指没有经过十二年的键盘训练，打字速度肯定不如前世。她需要先适应一下。
苏念开始敲代码。
`
＜?php
echo “Hello World”;
?＞
`
三行代码，她敲了十五秒。
前世她敲这三行只需要三秒。
果然，手速差了很多。但没关系，肌肉记忆可以重新训练，大脑里的东西才是核心。
苏念继续敲，这次写了一个简单的HTML页面：
`html
＜html＞
＜head＞＜title＞测试页面＜/title＞＜/head＞
＜body＞
＜h1＞苏念的第一个网站＜/h1＞
＜p＞这是一个测试。＜/p＞
＜/body＞
＜/html＞
`
保存为test.html，双击打开。
浏览器里出现了一个简陋的页面，白底黑字，丑得令人发指。
但苏念看着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前世她第一次写出”Hello World”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
不同的是，前世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这一世她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苏念关掉浏览器，开始认真地规划暑假的网站业务。
首先，她需要一套模板。
2006年的小商家网站，需求其实很简单：公司介绍、产品展示、联系方式，最多加个留言板。她可以做一套通用模板，每次接单只需要改改文字和图片，效率能提高十倍。
苏念打开记事本，开始写模板框架。
她的手指越敲越快，代码像流水一样从指尖涌出。虽然手速还不如前世，但大脑里的架构设计能力完全没有退化——该用什么布局、该怎么组织代码结构、哪些部分可以复用，她心里清清楚楚。
一个小时后，一套基础模板的HTML框架写完了。
苏念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同学，你在写什么呢？”
刘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眯着眼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在写网页。”苏念说。
“网页？”刘大爷推了推老花镜，”你们现在高中生都学这个了？”
“自学的。”
“厉害啊。”刘大爷感叹了一句，又晃悠着回去看报纸了。
苏念把写好的文件存到一张软盘里——对，2006年还在用软盘，U盘虽然有了但还挺贵——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刘叔，我问您个事。”
“嗯？”
“您知道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商家，就是开店的那种，想做网站但找不到人的？”
刘大爷想了想：”网站？我倒是听我侄子说过，他在步行街开了个手机店，想弄个网站，但找人做要好几千块，太贵了。”
好几千块。
苏念的眼睛亮了。
2006年，做一个企业网站的市场价确实在三千到五千之间。而她打算收五百——不是她不值那个价，而是她现在没有作品集、没有口碑，需要用低价打开市场。
等口碑起来了，再慢慢涨价。
这叫”低价获客，口碑裂变”。前世她在互联网公司学到的增长策略，用在这里刚刚好。
“刘叔，您侄子那个手机店，我能帮他做网站。”
刘大爷乐了：”你？一个高中生？”
“您让他看看我的作品再说。”苏念从口袋里掏出软盘，”这上面有我做的样例，您让他看看，如果觉得行，我收五百块。”
“五百？”刘大爷眼睛一亮，”外面可是要好几千呢！”
“所以这是个好价格，对吧？”
刘大爷接过软盘，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了不得。行，我帮你问问。”
“谢谢刘叔！”
苏念走出机房，脚步轻快。
第一个潜在客户，有了。
虽然还没成交，但她知道，只要对方看到她的作品，就不会拒绝。因为她做的东西，比市面上那些收三五千的”专业公司”做的还好——那些公司大多数也是用模板改改，只不过他们收的是信息差的钱。
而苏念要收的，是技术的钱。
——
回到教室，已经是晚自习时间了。
林小雨正在座位上跟一道数学题较劲，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但答案怎么都对不上。
苏念坐下来，瞄了一眼她的草稿纸。
“第三步错了。你把sin²x+cos²x算成了2，应该是1。”
林小雨低头一看，哀嚎一声：”啊——我怎么又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你做题的时候在想别的事。”苏念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解题过程，”做数学题的时候，脑子里不能跑其他进程。你得把所有内存都分配给当前任务。”
“什么内存？什么进程？”
“就是专心的意思。”
林小雨撇了撇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奇怪了，动不动就蹦出一些听不懂的词。”
苏念笑了笑，没解释。
她确实需要注意一下，不能总是用编程术语说话。虽然在她看来，编程术语比常用语精确得多，但对于不懂编程的人来说，这就是在说外星语。
“来，我给你讲一下三角恒等变换的核心思路。”苏念翻开课本，”其实就三板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念用她前世总结的”应试速成法”给林小雨补了一课。
她的教学方式和学校老师完全不同。学校老师讲的是”为什么”，她讲的是”怎么做”。
“这种题型，你不需要理解原理，只需要记住这个套路：看到sin和cos的乘积，先想二倍角公式；看到sin²或cos²，先想降幂公式；看到asinx+bcosx，先想辅助角公式。三步走，百分之八十的三角函数题都能解决。”
“真的假的？”
“你试试。”
苏念从练习册里挑了五道三角函数题，让林小雨用这个套路做。
十分钟后，林小雨做对了四道。
“！”林小雨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神了吧？我以前做这种题从来没对过超过两道！”
“不是神，是方法对了。”苏念靠在椅背上，”数学考试不是数学研究，不需要你理解每一个定理的证明过程。你只需要知道什么题用什么方法，然后反复练习，形成条件反射。就像……”
她差点又说”就像写代码”，硬生生改口：”就像学骑自行车，练多了身体自然就会了。”
林小雨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念念，你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对我这么好。”
苏念心里一颤。
上辈子欠你的？
不，上辈子是我欠你的。
你被打进ICU的时候，我没能保护你。
这辈子，我要把欠你的全还上。
“别煽情了。”苏念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明天继续，我给你补函数和不等式。”
“好！”林小雨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念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赚多少钱，不是考多高的分，而是身边的人，她都能护住。
——
晚自习结束，苏念回到家。
爸妈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厨房里留了一盏小灯。
桌上放着一碗盖着盘子的面条，旁边贴了一张纸条，是妈妈的字迹：
“念念，给你留了面，热一下再吃。妈知道你最近学习辛苦，别太累了。爱你的妈妈。”
苏念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碗面和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面热了，一口一口地吃完。
洗了碗，回到房间，打开小本子。
在”暑假计划”下面，她又加了一行：
“给妈妈买一件新衣服。”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周四，第二次周测。
按照计划，这次她要考到120分以上。
进步曲线不能停。
全省状元的路上，每一步都要走得稳稳当当。
而远处，一个更大的舞台正在等着她。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