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历史古代小说,那么《一步仙凡》将是你的不二选择。作者“MK上弦月”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王弦歌的精彩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一步仙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人走了之后,弦清站在村口,攥着那个布包,站了很久。
天快黑了,风凉下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条伸向远方的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把什么都吞进去。
回到家,周大山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
弦歌从屋里跑出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你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
弦清摸摸他的头。
“去村口了。”
弦歌仰着脸看他,眼睛黑亮亮的。
“等娘?”
弦清点点头。
弦歌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哥,娘会回来的吧?”
弦清看着他,把他的手攥紧了些。
“会。”
那天晚上,弦清把那个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块碎银,不大,加起来也就一两多。还有一封信,纸上只有几行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周大山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
“我也不识几个字。明天拿去给周先生看看。”
弦清把信叠好,和那块旧布放在一起,又和那个小木牌放在一起。木牌是弦歌的,上面刻着一个“玄”字,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弦歌趴在他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哥,那是娘给的吗?”
弦清点点头。
“娘说她在很远的地方活,要很久才能回来。让咱们好好的。”
弦歌歪着头想了想。
“很久是多久?”
弦清没回答。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弦歌睡着了。弦清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弦清带着那封信去找周先生。
周先生接过信,展开来看。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弦清站在旁边,心提得高高的。
“先生,我娘说什么?”
周先生没说话,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弦清,眼睛里有一种弦清看不懂的东西。
“弦清,你娘说……她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让你们兄弟俩好好的,听叔的话,好好念书,好好长大。她说……”
周先生顿了一下。
“她说,等你们长大了,她会回来的。”
弦清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使劲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先生,就这些?”
周先生点点头。
“就这些。”
弦清把信接过来,叠好,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先生忽然喊住他。
“弦清。”
弦清回头。
周先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没事,去吧。”
弦清点点头,走了。
他不知道,那封信的末尾,还有一句话。那句话,周先生没有念给他听。
那句话是:
“若有机缘,莫要让弦歌错过。”
四月里的一个下午,弦歌一个人在后山挖野菜。
周大山下地去了,弦清去周先生那儿念书,就剩他一个。他不怕一个人,他早就习惯了。他挎着个小篮子,在山坡上转悠,看见能吃的就挖。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他挖了一会儿,累了,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歇着。
山风轻轻吹,吹得草叶子沙沙响。他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山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最后淡得和天分不清了。
他想起娘说过,山的那边还是山,山的那边的那边,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娘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娘,”他轻轻说,“你在那边冷不冷?”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继续挖野菜。
挖着挖着,他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村里人走路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山坡上走下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头发挽在头顶,用一木簪别着。脸很白,不像村里人那样黑红黑红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亮。
弦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
那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弦歌被他看得有点慌,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忽然笑了。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弦歌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
那人蹲下来,和他平视。
“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
弦歌看着他,觉得他好像真的不是坏人。
“我叫王弦歌。”
那人听了这个名字,眉头动了动。
“王弦歌?哪个弦?哪个歌?”
弦歌摇摇头。
“我哥知道,我不知道。”
那人笑了。
“你哥?你哥在哪儿?”
弦歌指了指山下。
“在村里念书。”
那人点点头,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盯着弦歌看了半天。
弦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想往后退。
那人忽然伸出手,搭在他的头顶。
那只手很暖,暖得不像是手,像是一团火。一股热流从那只手传下来,钻进他的脑袋里,顺着脖子往下走,走到口,走到肚子,走到腿,走到脚。
弦歌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那人把手收回去。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看着弦歌,像看着什么宝贝。
“小孩,你几岁了?”
弦歌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五……五岁。”
那人笑了,笑得很高兴。
“五岁。好,好。”
他蹲下来,又看着弦歌。
“小孩,你想不想跟我走?”
弦歌愣住了。
“去……去哪儿?”
那人想了想。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很好吃的饭,有很多人陪你玩。你去了那儿,可以念书,可以学本事,以后会有大出息。”
弦歌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哥呢?我哥去不去?”
那人摇摇头。
“你哥不去。只有你去。”
弦歌摇摇头。
“那我不去。”
那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弦歌低下头,小声说:“我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娘不在,哥就是我的亲人。”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呢?”
“娘去很远的地方活了。她说等我们长大了就回来。”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弦歌看不懂的东西。
“你哥对你很好?”
弦歌点点头。
“我哥最好。他教我写字,给我做饭,陪我睡觉。房子塌的时候,他把我抱开,自己被压在下面,差点死了。”
那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你带我去见你哥。”
弦清从周先生那儿回来,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头发挽在头顶,和村里人完全不一样。弦歌站在他旁边,仰着头跟他说什么。
弦清心里一紧,跑过去。
“弦歌!”
弦歌看见他,跑过来抱住他。
“哥,这个人说要见你。”
弦清把他护在身后,盯着那个人。
那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那人忽然笑了。
“你就是弦歌的哥哥?”
弦清点点头。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
弦清不懂他什么意思。
那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头顶。
一股热流钻进来,和刚才弦歌感觉到的一样。弦清僵住了,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那人把手收回去。
他摇了摇头。
“没有灵。”
弦清听不懂。
“什么灵?”
那人没解释,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惋惜。
“你弟弟有灵。你没有。”
弦清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修行之人,从很远的山里来。我在寻有缘人,带回山里修行。你弟弟有灵,适合修行。你没有。”
修行。
弦清听过这个词。周太公活着的时候,讲过一些故事,说山里有,能飞天遁地,能长生不老。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事。
可眼前这个人,说他是修行之人。
弦清转头,看着弦歌。弦歌站在他旁边,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又转回头,看着那个人。
“你要带我弟弟走?”
那人点点头。
弦清的手攥紧了。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青云宗,在东边的深山里。”
“去多久?”
那人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修成之前,不能回来。”
弦清的心沉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弦歌。弦歌仰着脸看他,眼睛黑亮亮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他……他去了能过得好吗?”
那人点点头。
“能。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教他念书,有人教他本事。比在这里强。”
弦清沉默了。
他知道那人说的是真的。在这里,弦歌跟着他,能有什么?吃不饱,穿不暖,住别人的房子,看别人的脸色。长大了,也就是个种地的,和他一样。
可去那边,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教本事。说不定以后真能有大出息。
他想起娘信上的那句话。周先生没念给他听,可他后来偷偷问了刘寡妇。刘寡妇不识字,但周先生念给她听过。
“若有机缘,莫要让弦歌错过。”
这是娘说的。
弦清蹲下来,把弦歌拉进怀里。
“弦歌,你愿不愿意跟这个人走?”
弦歌愣住了。
“哥,你呢?”
“哥不去。”
弦歌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我不去。”
弦清把他搂紧了些。
“弦歌,你听哥说。这个人能让你吃饱饭,能让你念书,能让你有出息。你去了,以后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弦歌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去。我就要跟着哥。”
弦清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弦歌,你忘了娘说的话?娘说让我们好好的。你去了,过上好子,就是好好的。”
弦歌还是摇头。
“那哥也去。”
弦清没说话。
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你弟弟舍不得你。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他一点时间。三天。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他要是还不愿意,我就不勉强。”
弦清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那人点点头。
“真的。”
然后他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弦清。
“你弟弟有灵,是修行的好苗子。错过了,这辈子就没了。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走了。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树林里。
弦清蹲在那儿,抱着弦歌,一动不动。
弦歌趴在他怀里,小声说:“哥,我不走。”
弦清没说话。
那天晚上,弦清一夜没睡。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弦歌睡在他旁边,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
他侧过身,看着弦歌的脸。
那张脸瘦瘦小小的,但比刚来时长大了些。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弦歌刚出生的时候,又瘦又小,哭起来像猫叫。娘抱着他,眼眶红红的,说这孩子怕是养不活。
想起弦歌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他跟在后面,张开手护着,怕他摔了。
想起弦歌三岁的时候,他生病了,弦歌守在他旁边,给他端水,给他递药,一遍一遍地喊“哥,你快点好”。
想起房子塌的时候,他把弦歌抱开,自己埋在下面。弦歌跪在废墟前,哭着喊他的名字,喊了三天。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弦歌的头。
弦歌动了动,往他身边缩了缩。
他把手收回来,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那个人说,弦歌有灵,适合修行。去了那边,有饭吃,有衣穿,有本事。
留在这儿,能有什么?
吃不饱,穿不暖,跟着他受苦。长大了,也就是个种地的,像他一样,像周大山一样,像村里所有人一样。
他不能让弦歌过这样的子。
可弦歌不想走。
他想起弦歌说的那句话:“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的眼泪流下来。
第二天,弦清去找周大山。
他把事情说了。周大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弦清,你想让他去?”
弦清点点头。
“他去了,能过上好子。”
周大山看着他,眼眶红了。
“可他还那么小。你舍得?”
弦清没说话。
他当然舍不得。那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弟,是他用命护着的弟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他更舍不得让弦歌跟着他受苦。
第三天,弦清又去后山。
他在那块石头旁边站了很久,望着远处的山。山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最后和天分不清了。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身后。
“想好了?”
弦清转过身,看着他。
“我弟弟去了,真的能过得好?”
那人点点头。
“能。”
“他……他能学本事?”
“能。”
“他以后……会有出息?”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温和。
“他的灵很好。只要肯学,以后会有大出息。”
弦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你能不能……再等一天?”
那人愣了一下。
弦清说:“我想带他去一个地方。”
弦清带着弦歌,去了后山的坟地。
两座坟并排立着,一座是王老的,一座是阿芹的。土已经旧了,上面长了些野草。
弦清跪下来,弦歌也跟着跪下。
弦清对着那两座坟,磕了三个头。
弦歌也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弦清开口。
“爹,娘。弦歌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学本事,以后会有大出息。”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稳。
“那个人说,他修成了才能回来。不知道要多少年。可他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
“等他回来了,让他来看你们。”
弦歌跪在旁边,听着他的话,眼泪流下来。
“哥……”
弦清没理他,继续说: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弦歌也会好好的。”
他磕了三个头。
弦歌也磕了三个头。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坟前的野草沙沙响。
回去的路上,弦歌一直拉着弦清的手,拉得紧紧的。
“哥,我不走。”
弦清没说话。
“哥,我走了你咋办?”
弦清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他。
“弦歌,哥没事。哥有手有脚,能活,能养活自己。”
弦歌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可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弦清伸手,给他擦眼泪。
“弦歌,你听哥说。你去了那边,过上好子,哥就高兴。比什么都高兴。”
弦歌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弦清把他搂进怀里。
“弦歌,你放心。哥会好好的。等你回来,哥还在这儿等你。”
弦歌趴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弦清把那个小布包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
那块旧布,是爹留下的。
那封信,是娘写的。
那几块碎银,是娘托人带回来的。
那个小木牌,是那个人给的,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他把那块旧布叠好,塞进弦歌怀里。
“这个你带着。是爹留下的。”
他把那封信叠好,也塞进弦歌怀里。
“这个也带着。是娘写的。”
他把那几块碎银拿出来,分了一半给弦歌。
“这个你也带着。路上用。”
弦歌抱着那些东西,眼泪又下来了。
“哥,你都给我了,你咋办?”
弦清摇摇头。
“哥不要。哥只要你过得好。”
弦歌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第二天一早,那个人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等着。
弦清牵着弦歌的手,从屋里走出来。
弦歌背着个小包袱,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核桃。
周大山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弦清蹲下来,把弦歌搂进怀里。
“弦歌,去了那边,要听话,好好学本事。”
弦歌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哥,我会回来的。”
弦清点点头。
“嗯,哥等你。”
弦歌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
最后,那个人走过来。
“该走了。”
弦清松开手,站起来。
弦歌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弦歌的头。
“去吧。”
弦歌转过身,跟着那个人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弦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弦歌又走几步,又回头。
弦清还站在那儿。
弦歌走远了,再回头,弦清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又走,又回头。那个黑点还在那儿。
最后,他走进树林里,再也看不见了。
弦清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风从山上吹下来,凉凉的,吹得他的眼睛发酸。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树林。
树林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想起弦歌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哥,我会回来的。”
他点点头,轻轻说:
“嗯,哥等你。”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