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王弦歌的连载历史古代小说《一步仙凡》是由作者“MK上弦月”创作编写,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44500字。
一步仙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元大陆极东之地,有山名青牛。山不甚高,却绵延数百里,如一头俯卧的青牛,静静地望着东海起落。山脚下散落着七八个村子,其中最小的一个,叫作落风村。
落风村为何叫落风,已经没人说得清了。村里的老人说,祖上有人见过凤凰落在此处,也有人说是因为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每逢刮风就会落下满地的枯枝。但无论哪种说法,都与风有关,也与落有关。
景和十七年,寒露。
这一年的寒露格外冷。才刚入夜,西北风就呜呜地刮了起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村东头那座最破旧的土坯房里,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里摇摇曳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使劲——再使把劲!”
接生的孙婆满头大汗,声音都喊哑了。她活了六十多年,接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今天这么凶险的,还是头一回见。从早上开始见红,到这会儿已经整整两个时辰,孩子还是生不下来。那年轻妇人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又赶上这冷天,怕是……
“使劲啊!看见头了!”
土炕上,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妇人死死咬着嘴唇,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下的旧褥子。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顶那快要断裂的房梁,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痕。
她叫阿芹,今年二十二岁,嫁到这落风村三年了。三年来,她没享过一天福,起早贪黑地活,省吃俭用地过子。前年生了长子,取名王弦清,今年刚满三岁。如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眼瞅着就要生了。
男人王老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旱烟杆,却怎么也点不着火。他的手在抖。屋里头阿芹的每一声喊叫,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爹。”
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王老低头,看见三岁的弦清站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惶恐。
“爹,娘咋了?”
王老把烟杆放下,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弦清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还在发抖。
“没事,你娘在给你生弟弟呢。”王老的声音发涩,“弦清不怕。”
弦清点点头,可眼睛还是望着里屋那扇歪斜的木门,眼眶里噙着泪。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里屋传出来,又细又弱,像只刚出生的猫崽儿。
王老腾地站起来,把弦清往地上一放,两步跨到里屋门口。手刚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孙婆抱着个破布包走出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有点儿勉强:“恭喜恭喜,是个带把儿的。”
王老伸手要去接,却被孙婆避开了。
“你先别急。”孙婆压低声音,“孩子身子骨有点儿弱,你得有个准备。”
王老一愣,赶紧凑过去看。
破布包里,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露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唇泛着青紫色,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又浅又急,像是随时会断掉。
“怎、怎么会这样?”王老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外头冻了一晚上,寒气都进屋了。”孙婆叹了口气,“这孩子胎里就没养足,又赶上这冷天……先看看吧,熬得过三天算三天。”
三天算三天。
这五个字像五块石头,压在王老心口上。
里屋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老……让我看看孩子……”
王老接过孩子,走进里屋。
床上,阿芹半躺着,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还没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的眼睛望着王老怀里的孩子,亮得吓人。
“给我看看。”
王老把孩子放到她身边。阿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那双手粗糙得跟树皮一样,怕划着孩子的脸。
“他咋这么小……”阿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破棉絮上,无声无息。
“没事,养养就好了。”王老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娘!”
弦清从外面跑进来,爬上炕,凑到阿芹身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娘,这是弟弟吗?”
阿芹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弦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婴儿的脸又软又嫩,烫烫的。
“弟弟咋这么小?”弦清问。
“他刚生出来,都这样。”阿芹说,“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也这么小。”
弦清不信,摇摇头:“我肯定比他大。”
王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弯下腰,把阿芹和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阿芹,辛苦你了。”
阿芹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地哭。
弦清也伸手,抱住娘,抱住爹,抱住那个小小的弟弟。
窗外,风还在刮。屋里,一家四口挤在一起,虽然冷,虽然穷,却还有一点暖。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青云镇上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刘财主家猪宰羊,肉香飘出老远;张屠户家挂满了腊肉,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镇上几个家境殷实的,门口贴了对联,红纸黑字,喜气洋洋。
王老家的土坯房里,什么都没有。
灶台冷冰冰的,米缸见了底,柴火堆也快烧完了。阿芹抱着刚出生几天的孩子缩在炕上,把仅有的两床破棉被都盖在孩子身上,自己冻得直哆嗦。弦清缩在她旁边,也冻得小脸通红。
“他爹,要不……去求求刘财主?”阿芹小声说,“赊点儿粮食,过了年再还。”
王老蹲在门口,闷着头抽旱烟。烟锅里冒出来的烟气,一出口就被冷风吹散了。
“赊?”他苦笑一声,“去年赊的租子还没还清呢。今年又欠着,哪还有脸去赊。”
阿芹不说话了。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又哭起来。还是那种细细弱弱的哭声,像一针,扎在人心上。
阿芹赶紧解开衣襟,想给孩子喂。可她哪有,瘪的房连水都挤不出来。孩子吸了几下,吸不出东西,哭得更凶了。
弦清看着弟弟哭,也着急了。他从炕上爬下来,跑到王老跟前,仰着小脸说:“爹,弟弟饿了。”
王老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把弦清抱起来,搂在怀里。
“弦清乖,爹想办法。”
弦清点点头,把脸埋在爹怀里。
那天晚上,王老出门了。
他去了后山。
后山有个悬崖,悬崖上长着一株老山参。那是他去年砍柴时无意中发现的,没舍得挖,想着等它再长长。现在,他等不了了。
天很黑,没有月亮。王老举着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风很大,吹得火把摇摇曳曳,好几次差点熄灭。
他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爬到那个悬崖底下。
悬崖很高,很陡。那株老山参就长在悬崖中间,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王老把火把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始往上爬。
他的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每抓一块石头,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脚底下的石头松动着,不时有碎石滚落下去,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他不敢往下看。他只能往上爬,一步一步,一寸一寸。
终于,他够到了那块石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那株老山参,连带土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石头松了。
王老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他拼命去抓石头,可什么也没抓住。
他往下坠。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后退的悬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老山参……还在手里……
他重重地摔在悬崖底下。
火把还在地上,火苗跳动着,照出他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黑漆漆的天。嘴角有一丝血,慢慢流下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株老山参。
第二天早上,阿芹等不到王老回来。
她抱着孩子,牵着弦清,满村子找人。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过。
后来,一个上山砍柴的村民发现了王老的尸体。
阿芹赶到的时候,王老已经被抬下来了。他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株老山参。
阿芹跪在他身边,抱着他,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老!老!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孩子们!”
王老不会醒了。
弦清站在一边,看着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爹的脸上都是血,爹的眼睛闭着,爹的手好冷好冷。
他扑上去,抱住爹的脖子。
“爹!你起来!爹!”
王老没有应他。
阿芹抱着王老,弦清抱着王老,母子俩哭成一团。
旁边的人看着,都红了眼眶。
三天后,王老下葬。
阿芹没有钱买棺材,只能用一张破席子把他卷起来,埋在后山的坟地里。
那是她第一次来后山。她不知道,以后她还要来很多很多次。
弦清站在坟前,看着那个土堆,看着那块在上面的木板,木板上用炭条写着几个字:王老之墓。
“爹……”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阿芹蹲下来,把他搂在怀里。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婴儿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弦清,”阿芹的声音沙哑,“你记住,你爹是为了给你弟弟换口吃的,才去的。”
弦清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往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阿芹说,“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弟弟,保护弟弟,知不知道?”
弦清又点点头。他虽然只有三岁,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弟弟。弟弟睡得很沉,小嘴一吮一吮的,像是在做梦吃。
“娘,”弦清问,“弟弟叫什么名字?”
阿芹愣了一下。这些天忙着办丧事,她还没来得及给这个苦命的孩子取名字。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王老生前念叨过的话。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
那是王老最喜欢的句子。他不识字,是从村里的私塾先生那儿听来的,听了一遍就记住了,时不时就要念叨一遍。
“叫……叫王弦歌吧。”阿芹说,“你叫弦清,他叫弦歌。弦清弦歌,刚好一对。”
弦清念了两遍:“弦歌……弦歌……”
他低下头,对着弟弟轻声说:“弦歌,你记住,咱爹是为了你才去的。往后,哥照顾你。”
婴儿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坟前的野草沙沙响。
阿芹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那座新坟前,站了很久很久。
天很冷,风很大,雪很深。
可她不能倒下。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那是王老留给她的,那是她的命。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弦清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爹,我长大了,来看你。”
他在心里说。
山下的土坯房里,冷得像冰窖。可那是他们的家,是王老留给他们的唯一的家。
阿芹把弦歌放在炕上,盖上那床破棉被。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还是烫。
“弦清,”她说,“你去烧点热水。”
弦清点点头,跑到灶台边,踮着脚往锅里舀水。他太小了,够不着,就搬了个小板凳垫着脚。
水烧开了,阿芹用布蘸着热水,给弦歌擦脸,擦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弦歌的烧,还是没退。
阿芹抱着他,一整夜没睡。她怕自己一睡着,孩子就没了。
弦清也没睡。他坐在娘旁边,看着弟弟,看着娘,眼睛都不敢眨。
天亮的时候,弦歌的烧终于退了。
阿芹抱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弦歌,你舍不得走是不是?你知道你爹用命换的你,是不是?”
弦歌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粒刚洗过的黑豆子。
阿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脸上。
“老,你看到了吗?孩子活过来了……”
弦清也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
“弟弟,”他说,“我是你哥。”
弦歌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不知道,这个叫他弟弟的人,从今天起,会用自己的命去护他。
他还不知道,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爹,用一株老山参,换了他一条命。
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弦歌。
弦歌不辍的弦歌。
薪火相传的歌。
窗外,雪停了。太阳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在破旧的土坯房上,照在那快要断裂的房梁上,照在炕上挤在一起的母子三人身上。
有点暖。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