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4章

弦歌在青云宗住了半年,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卯时起床,洗漱完毕,去饭堂吃饭。辰时到午时听课,午时吃饭,未时到酉时练功。酉时吃饭,戌时回屋休息。子过得像刻好的一样,一天一天,一模一样。

可弦歌总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玄清子来的次数变少了。以前每天下午都来指点他练功,现在三五天才能见一次。有时候来了,也说不了几句话,匆匆看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弦歌问青萝:“玄清师叔最近在忙什么?”

青萝摇摇头。

“不知道。我师父也说,最近宗门里事多,让我别乱跑。”

弦歌点点头,没再问。

可他把这事记在心里了。

有一天晚上,弦歌睡不着,起来小解。路过玄清子住的院子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玄清子坐在屋里,对面还站着几个陌生人。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裳,脸色都很严肃。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弦歌听不清说什么。他只看见玄清子的眉头皱得很紧,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指节都白了。

弦歌没敢多看,悄悄走了。

第二天,他问玄清子:“师叔,昨天那些人是谁?”

玄清子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弦歌点点头。

玄清子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弦歌,你还小,有些事现在不懂。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好好修炼。别管别的事。”

弦歌看着他,点点头。

可心里那个疑影,一直没散。

又过了几天,青萝来找他,脸色不太好看。

“弦歌,你知道吗?北边出事了。”

弦歌摇摇头。

青萝压低声音说:“我听我师父说的。北边有个宗门,叫血煞门,最近一直在抢地盘。好几个小宗门都被他们灭了。我师父说,说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

弦歌听不懂这些,但他看见青萝的脸色,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那咱们怎么办?”

青萝摇摇头。

“不知道。我师父说,让咱们好好修炼,别乱跑。”

弦歌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软软的床上,摸着那块旧布。

“哥,”他轻轻说,“这边好像要出事了。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布当然不会回答。

他把布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可他总觉得,那月光里有一丝冷,一丝不安。

子一天一天过。

弦歌继续修炼,继续听课,继续打坐。他的炼气一层已经稳固了,开始冲击炼气二层。玄清子说,以他的速度,再过半年就能突破。

可玄清子来得更少了。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那些教他的事,换成了一个叫玄明子的师兄。玄明子话更少,教完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弦歌问青萝:“师叔去哪儿了?”

青萝摇摇头。

“不知道。我师父也经常不在。”

弦歌不问了。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修炼上。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多坐一个时辰,多背一个时辰。青萝说他疯了,他也不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学成,快点回去看哥。

万一真的出事,他要活着回去。

万一真的出事,哥还在等他。

落风村里,弦清也在练。

铁牛教他炼体,教了整整一年。一年里,弦清学会了跑山,学会了爬壁,学会了扎马步,学会了举石锁。他的身子比以前硬了许多,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那些以前举不动的石头,现在能举动了。那些以前爬不上去的山壁,现在能轻松爬上爬下了。

可铁牛说,这才刚开始。

“炼体没有捷径。”铁牛说,“你今天练一个时辰,明天练一个时辰,后天再练一个时辰。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熬到最后,你才能成。”

弦清点点头。

他懂。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铁牛去后山。先跑十里山路,然后爬那面山壁,爬上爬下二十遍。爬完,太阳才刚升起来。

吃过早饭,扎马步一个时辰,不能动。他的腿抖得像筛子,汗流得满脸都是,可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扎完马步,举石锁。石锁从十斤开始,慢慢加到二十斤,三十斤,五十斤。他举得手臂发软,可他不停,一直举到举不动为止。

下午的时候,铁牛教他打熬筋骨。用木棍打,用石头砸,用拳头捶。他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可他不吭声,让打就打,让砸就砸。

周大山看着心疼,偷偷劝他歇歇。他不听。

他心里也有一个念头:快点学成,快点去找娘,快点等弦歌回来。

万一弦歌回来了,他要让弦歌看见一个有用的哥。

万一娘回来了,他要让娘知道,她的儿子长大了。

一年后,弦清的《铁骨经》第一层成了。

铁牛让他试力气,他举起了那个一百斤的石锁,举了十下。

铁牛点点头。

“不错。半年入门,一年一层。比我想的快。”

弦清笑了笑。

那天晚上,他躺在草堆上,摸着那个泥人。

“弦歌,哥炼体第一层成了。”

他又摸摸那封信。

“娘,儿子炼体第一层成了。”

他把信和泥人放在一起,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可他也觉得,那月亮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凉。

第二年开始,铁牛教他更多的东西。

除了那些苦练,还教他认位,认经脉,认人体的弱点。铁牛说,炼体的人不光要练硬自己,还要知道怎么打别人。以后真要动手,每一拳都要打在要害上。

弦清认真学,认真记。

他的《铁骨经》练到了第一层巅峰,离第二层只差一步。他的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能举起两百斤的石锁。他的骨头比以前硬了许多,铁牛用木棍打他,他一声不吭,眉头都不皱一下。

铁牛说,再练一年,就能突破第二层。

弦清点点头,继续练。

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里,弦歌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像个小仙人。他长大了些,长高了,可脸还是那张脸。

“哥。”

弦清跑过去,抱住他。

弦歌也抱住他。

“哥,我在那边很好。天天吃肉,学了好多本事。”

弦清点点头。

“哥在这边也好。炼体第一层快成了。等第二层成了,就去找娘。”

弦歌看着他。

“娘在哪儿?”

弦清摇摇头。

“不知道。师父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等我学成了,就去找她。”

弦歌想了想。

“那我跟你一起找。”

弦清笑了。

“好,一起找。”

兄弟俩抱在一起,抱了很久很久。

梦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弦清爬起来,把那封信和那个泥人放回怀里,推开门。

铁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今天,跑三十里。”

弦清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后山跑去。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青云宗,弦歌也刚刚从梦里醒来。

弦歌摸着那块旧布,望着窗外的晨光,轻轻说:

“哥,我今天也要练功了。”

“你等我。”

两个少年,一个往山上跑,一个往院里走。

同样的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照着两处天涯。

(第十六章 完)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