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玉靠在墙上，回春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口的刺痛和右手的灼痛逐渐被温热的麻痒感取代。他睁开眼睛，看向柴房破旧的木门。铁牛已经去了快半个时辰，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后山并不远，止血草也很常见。一种不安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院落里空无一人，晨光洒在沾着露水和血迹的草地上，一片寂静。但远处的山林边缘，似乎有鸟群惊飞而起，朝着远离柴房的方向散去。
不对劲。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门。
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院落——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几处草叶被踩得凌乱，地上有几滴暗红的血迹。远处，伙房区域的炊烟已经升起，但这边依旧寂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叶明玉瞳孔一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四个人。
“就在里面！”
“妈的，刚才那小子下手真狠……”
“霸哥说了，今天必须废了他！”
声音很熟悉——是王一霸那三个跟班。
叶明玉后退一步，背靠柴房门框，左手悄悄握住了门边一手臂粗的断木。他体内的药力还在流转，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但右手被火弹术擦过的地方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将《九转玄功》的运转路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第一转的发力技巧，核心在于调动全身肌肉的力量，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
王一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他们显然已经处理过伤势，但脸上还带着淤青，看向叶明玉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凶狠。
“叶明玉，”王一霸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意，“你还真敢留在这里。”
叶明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照在王一霸脸上，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刚才那一脚让他伤得不轻。但此刻，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刚才是我大意了，”王一霸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没想到你一个废人，居然还有几分蛮力。但这一次，你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散开，呈扇形围了上来。
叶明玉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都是练气二三层，灵力微弱，但比普通人强得多。他们移动时脚步沉稳，显然都有一定的战斗经验。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短棍，棍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另一人双手戴着一副粗糙的铁指虎；第三人则空着手，但十指弯曲如钩，指节粗大，显然是练过某种爪功。
铁牛不在。
叶明玉心中一沉。铁牛去找止血草，到现在还没回来，要么是被王一霸的人截住了，要么是遇到了别的麻烦。无论哪种情况，他现在都只能靠自己。
“给我打！”王一霸一声令下，声音尖锐刺耳，“废了他！打断他的手脚，我要让他像条狗一样爬出宗门！”
三个跟班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拳脚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破空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叶明玉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和血腥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们扑来时带起的风压。
左侧，握短棍的跟班一棍横扫，棍影如鞭，直取叶明玉的腰部。右侧，戴铁指虎的跟班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目标直指口。正面，练爪功的跟班十指如钩，抓向叶明玉的面门。
三面夹击。
叶明玉瞳孔收缩。
他没有硬拼，而是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急退。这一退看似简单，但《九转玄功》的发力技巧让他的动作快如脱兔，瞬间拉开了半丈距离。短棍擦着他的衣角扫过，铁拳和利爪也落了个空。
三个跟班一愣，显然没想到叶明玉的速度这么快。
但叶明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退后的同时，他已经调整好重心。左脚在地面一拧，身体如弹簧般弹射而出，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直扑正面的爪功跟班。
那跟班脸色一变，十指急忙变招，从抓改为挡。但叶明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叶明玉的右手已经探出，不是拳，不是掌，而是并指如刀，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速度和力量的结合。《九转玄功》第一转的发力技巧，让叶明玉能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指尖一点。指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爪功跟班大惊失色，急忙仰头躲避。但叶明玉的指尖还是擦过了他的下巴，留下一道血痕。剧痛传来，那跟班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叶明玉没有追击，因为左侧的短棍已经再次扫来。
这一次，短棍带着更强烈的灵力波动，棍身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黄光。叶明玉能感觉到棍风中蕴含的力量——这一棍如果打实了，足以打断普通人的肋骨。
但他不是普通人。
叶明玉身体一矮，短棍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匕首出鞘，寒光一闪。
短棍跟班一击落空，正要收棍再攻，却看到一道寒光直刺自己的手腕。他大惊，急忙撤棍格挡。但叶明玉的匕首太快了，快到他本来不及反应。
“嗤——”
匕首划破衣袖，划破皮肤，鲜血飞溅。
短棍跟班痛呼一声，短棍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捂着手腕后退，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染红了衣袖。
叶明玉没有停。
右侧，戴铁指虎的跟班已经扑到近前，一拳轰向他的太阳。这一拳势大力沉，铁指虎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拳风呼啸，带着死亡的威胁。
叶明玉没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
在铁拳即将击中太阳的瞬间，叶明玉的身体猛地一侧，铁拳擦着他的耳廓划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的右肘已经抬起，狠狠撞向对方的肋下。
《九转玄功》的发力技巧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叶明玉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肘尖，以腰为轴，以腿为，一撞之力，重若千钧。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戴铁指虎的跟班身体一僵，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扭曲，变成了痛苦和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剧痛如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肋部踉跄后退，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三个跟班扑上，到两人受伤后退，一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
王一霸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阴沉。
他死死盯着叶明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王一霸的声音有些涩，“你这是什么功法？”
叶明玉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九转玄功》的发力技巧虽然强大，但对身体的负担也极大。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握紧匕首，匕首的刀锋上还沾着血，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看向王一霸，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意。
王一霸被这眼神看得心中一寒。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练气四层，比叶明玉高出一个大境界。而且，自己会法术。
“好，好得很，”王一霸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没想到你一个废人，居然还藏着这种手段。但你以为，凭这点蛮力，就能对抗真正的修士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叶明玉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向王一霸的掌心汇聚，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流动。空气中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王一霸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开始掐诀。虽然动作生疏，但确实是在施展某种法术。随着他的动作，掌心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渐渐凝聚成一团微弱的火苗。
火苗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在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叶明玉能感觉到那火苗中蕴含的危险——那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火焰，温度远超凡火。
“火弹术，”王一霸的声音带着得意，“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术，但对付你这种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人，足够了。”
火苗在他掌心跳动，映照着他狰狞的脸。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接。
法术和武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武技靠的是肉身力量和技术，而法术靠的是灵气和法则。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接火弹术，不死也得重伤。
但他也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柴房，退无可退。而且，一旦后退，就会陷入被动，王一霸完全可以连续施法，将他入绝境。
必须近身。
叶明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王一霸施法需要时间，需要掐诀念咒。而且，从火苗的微弱程度来看，王一霸对火弹术的掌握并不熟练，施法速度很慢。这就是机会。
他动了。
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王一霸。
王一霸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叶明玉敢主动进攻。他急忙加快掐诀速度，掌心的火苗迅速膨胀，从拇指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颜色也从淡红变成了橘红。
“去！”
王一霸大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拳头大小的火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轨迹，直射叶明玉的面门。
火球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但温度极高。叶明玉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能闻到空气中焦灼的气息，能听到火球飞行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他瞳孔一缩，身体在疾冲中猛地向左侧扑倒。
火球擦着他的右肩飞过。
灼热感瞬间传来，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叶明玉能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能感觉到肩膀处的衣物瞬间碳化，能听到火球击中身后柴房墙壁时发出的爆裂声。
“轰！”
火球炸开，火星四溅。
柴房一角被点燃，燥的木头迅速燃烧起来，火焰腾起，黑烟滚滚。
叶明玉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起身。右肩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肩膀处的衣物已经烧穿，皮肤被灼伤了一大片，呈现出焦黑的颜色，边缘处还在渗出血水。
但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
因为王一霸已经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王一霸的脸色更加狰狞。他显然没想到叶明玉能躲开火弹术，这让他感到了羞辱和愤怒。他双手同时抬起，十指飞快掐诀，掌心的火苗再次凝聚，而且比刚才更大，更亮。
“我看你能躲几次！”
王一霸嘶吼着，掌心的火球已经膨胀到碗口大小，橘红色的火焰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叶明玉咬牙。
他知道，不能再让王一霸施法了。
他脚下再次发力，身体如猎豹般扑出。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躲避，而是进攻——直扑王一霸本人。
王一霸脸色大变，急忙将尚未完全成型的火球向前推出。
火球脱手，但这一次，因为施法仓促，火球的轨迹并不稳定，飞行速度也慢了许多。
叶明玉没有躲。
他反而加速前冲，在火球即将击中自己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火球下方滑过。火球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浪烧焦了他几缕头发。
下一秒，他已经冲到了王一霸面前。
王一霸眼中闪过惊恐，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明玉的右手已经探出，不是匕首，而是拳头——一记直拳，狠狠轰向王一霸的腹部。
那里，正是刚才被他一脚踢中的地方。
王一霸腹部的绷带还在，但叶明玉这一拳，精准地轰在了同一个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王一霸的身体猛地弓起，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他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剧痛——比刚才那一脚更痛，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肚子踉跄后退，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掌心的火苗瞬间熄灭。
施法被打断了。
叶明玉没有停。
他一步上前，右脚抬起，狠狠踩向王一霸的右手——那只施法的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一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的右手手腕被踩断，骨头刺破皮肤，鲜血涌出，染红了地面。
“我的手……我的手……”王一霸抱着断手，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
叶明玉冷冷地看着他。
他没有下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宗门范围内人，后果太严重。而且，王一霸背后还有人，了他，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教训，必须给足。
叶明玉弯下腰，从王一霸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那是外门弟子的标准配置，虽然空间不大，但里面应该有些东西。他又从王一霸怀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向那三个跟班。
三个跟班早就吓傻了。
他们看着王一霸的惨状，看着叶明玉冰冷的目光，浑身都在发抖。当叶明玉看向他们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恐惧。
“滚。”叶明玉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跟班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扶起还在惨叫的王一霸，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院落。
脚步声很快远去。
院落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柴房一角的火焰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黑烟滚滚，直冲天空。
叶明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右肩的灼伤传来阵阵刺痛，口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再次裂开，渗出血水。他能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失，肌肉在颤抖，丹田空空如也。
但他赢了。
以练气一层的修为，击败了练气四层的王一霸，还打伤了三个练气二三层的跟班。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他做到了。
靠的不是灵力，不是法术，而是《九转玄功》的肉身力量，是地球带来的战斗意识，是绝境中爆发的求生意志。
叶明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上沾着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柴房。
火焰已经蔓延开来，烧着了小半面墙壁。燥的木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黑烟呛得他咳嗽起来。
必须灭火。
否则，火势一旦失控，整个柴房都会烧毁，还会引来更多的人。
叶明玉环顾四周，看到了院落角落那个储水的大缸。缸里还有半缸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
他冲过去，双手抓住缸沿，用力一推。
水缸倾倒，浑浊的水流哗啦一声涌出，冲向燃烧的柴房墙壁。水流与火焰接触，发出嗤嗤的响声，白汽蒸腾，热浪翻滚。
叶明玉又抓起地上的沙土，一把把撒向火焰。
沙土盖住火焰，隔绝空气，火势渐渐小了下去。
但柴房一角已经被烧得焦黑，木头碳化，冒着缕缕青烟。整个院落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水汽蒸腾的湿气，一片狼藉。
叶明玉站在废墟前，看着还在冒烟的柴房，沉默不语。
晨光越来越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伙房区域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叶明玉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打了王一霸，废了王一霸一只手，抢了王一霸的储物袋。
这仇，结死了。
王一霸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猛烈的报复。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柴房。
柴房里烟雾弥漫，但火已经灭了。他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包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聚气丹还在，回春丹还剩一枚，下品灵石有十七块，加上刚才从王一霸那里抢来的几块，大概有二十多块。
还有那个储物袋。
叶明玉拿起储物袋，尝试用意识探入。储物袋上有一层微弱的禁制，但王一霸已经昏迷，禁制无人维持，很快就被他破开。
意识探入，储物袋里的空间不大，只有三尺见方。里面放着几套换洗衣物，一些粮，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瓶丹药——标签上写着“益气丹”，是一品丹药，用于补充灵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叶明玉心中一动，将小册子取了出来。
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火弹术》。
果然是法术秘籍。
叶明玉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火弹术的修炼方法、掐诀手势、灵力运转路线，以及注意事项。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术，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珍贵无比。
他将册子收好，又将储物袋里的下品灵石和益气丹取出，塞进自己的包袱里。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药力还在流转，修复着伤势。他能感觉到右肩的灼伤在缓缓愈合，口的伤口也在结痂。但体力消耗太大，他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轻，很稳。
叶明玉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握住了匕首。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
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吵吵嚷嚷，还放火，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