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初唐小地主》中的人物设定很饱满,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现的价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同时引出了路明的故事,看点十足。《初唐小地主》这本连载历史脑洞小说已经写了109001字,喜欢看历史脑洞小说的书友可以试试。
初唐小地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铁匠铺的“热闹”
长安城暗涌的波澜,尚未直接拍打到李家村的岸边,但涟漪已至。继“吴管事”之后,又陆续有几拨看似普通、实则气度不凡的外乡人“偶然”路过李家村,或直接、或委婉地寻到铁匠铺,开口便是询问“王师傅是否还接刀剑活计”。
有的自称是行走四方的商贾,慕名而来,求购利器以护镖队周全;有的说是关中某地豪强家的管事,为主家寻访趁手兵刃;还有的脆带着自家珍藏的“好铁”,请求王铁柱“帮忙打点东西”,报酬从优。
王铁柱活了半辈子,打交道的多是老实巴交的农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他心中疑窦丛生,这些人口音各异,理由牵强,但无一例外,对刀剑形制、用料、乃至隐约透露出对“流云纹”的兴趣,都显示出绝非寻常买家。他们开出的价码,更是一个比一个惊人,足以让寻常农户咋舌数年。
路明也察觉到了异常。师徒二人私下商议,都觉得这背后定有蹊跷,很可能与之前那柄“流云”剑脱不了系。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师父,这些人……来头怕是不小。”路明低声道。
王铁柱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嗯。怕是那柄剑惹来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钱是不少,可这钱,烫手。”
“那……咱们接还是不接?”路明问。
王铁柱沉默半晌,磕了磕烟锅:“接!为啥不接?咱们凭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他们给好料,出高价,咱们就拿出十二分本事,打出对得起价钱的东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他看向路明,“规矩要立下。一,咱们只接定制,形制、用料需商议,不保证每把都如‘流云’;二,工期不定,精工细活急不得;三,酬金先付五成,余者取货时结清,料钱另算;四,不同来历的客人,错开安排,互不知晓。”
路明点头,师父这是以不变应万变,既不开罪这些神秘客人,也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和缓冲。同时,严格控制信息,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铁匠铺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依旧,但门口偶尔停驻的陌生车马,以及王铁柱与那些客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的情景,还是让村里人觉得,王家铁匠铺,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订单排起了队,王铁柱不再接普通的农具急活,只专心应对这些“大主顾”。路明作为唯一能参与核心“百锻”工艺的弟子,工作量骤增,每里除了拉风箱、锻打粗胚,更多的时间是和师父一起反复试验新的叠打方案,处理那些客人带来的、五花八门但质量普遍上乘的铁料。
铺子里的收入肉眼可见地增加,王铁柱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更加严肃。他常对路明说:“明子,钱多了,心不能乱。打铁的手要稳,眼要准,尤其是现在。咱们出的每一件东西,都挂着‘王铁柱铺子’的名头,不能砸了招牌。”
压力之下,路明的技艺也在飞速提升。他对火候的感知愈发敏锐,落锤的力道和角度控制得越发精准,对各种铁料特性的理解也更深了。然而,在连续处理几批要求极高、需要反复折叠锻打高碳钢与熟铁复合的订单时,一个老问题再次凸显——炉温。
现有的炉膛结构和木炭鼓风,极限温度似乎已经摸到了天花板。要更完美地融合不同材质的钢铁,要更有效地去除杂质,要获得更稳定均匀的性能,更高的炉温是关键。尤其是处理一些客人带来的、据说极难熔炼的稀有铁料时,炉温不足导致锻合不牢、夹灰、甚至开裂的情况时有发生,虽然通过更精细的作和延长锻打时间部分弥补,但终究是隐患,也极大地拖慢了进度。
路明看着又一次因为炉温不够导致折叠层间出现微小裂隙、不得不回炉重炼的铁坯,眉头紧锁。改进炉火,势在必行。
张篾匠的“转型”
与铁匠铺低调的“繁荣”不同,村西头张篾匠家,则是一番公开的热闹景象。
在路明、二狗和手把手的教导下,张篾匠这位老手艺人迅速掌握了编网的各项诀窍。他手艺本就精湛,耐心又足,编出的渔网不仅网眼均匀、结节牢固,还据路明的建议,发展出了几种规格:有小眼密网的“鲫鱼网”,专捕小鱼和虾蟹;有中眼通用的“杂鱼网”;还有大眼粗绳的“拦河网”,适合设在较宽的水域捕捉大鱼。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改进了网梭和网板,编起网来又快又好。
张篾匠的“网铺”很快就在村里立住了脚。想要渔网的人家,不再需要自己摸索着搓绳编织,只需带着材料(麻、葛、韧皮等),或者直接用鸡蛋、粮食、蔬菜、甚至帮忙点零活作为交换,就能从张篾匠这里得到一张结实耐用、型号合适的渔网。张篾匠也公道,手工费收得合理,对实在困难的人家,还会酌情减免。
一时间,张篾匠那间原本堆满竹篾、略显冷清的小屋,变得门庭若市。老人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粗糙的手指在麻绳间灵活穿梭,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用编网换来的物资,改善了饮食,添置了新衣,偶尔还能打上一小壶浊酒,子过得有滋有味。
村里人得了实惠,对路明三人更是感激。虽然编网的技术源头在路明他们,但大家也都明白,是张篾匠让这门手艺变成了稳定可靠的生计来源。路明他们偶尔路过张篾匠家门口,总会被他硬拉着进去,塞上几个新收的鸡蛋或一把晒的枣子。
“多亏了你们几个娃子啊!”张篾匠总是乐呵呵地说,“俺这老骨头,没想到临老还能靠新本事吃上饭!”
看到张篾匠的“转型”成功,路明心中也颇感欣慰。一项简单的技术推广,真真切切地改善了一个老人的生活,也方便了众多乡邻。这让他觉得,除了追求那些“高大上”的钢铁技艺,这些贴近生活的小创造,同样充满意义。
炉火新思与师徒夜话
铁匠铺的炉火在夜色中依旧通红,映照着路明沉思的脸。他蹲在炉前,仔细观察着火焰的颜色、形状,听着风箱的节奏,大脑飞速运转。
“师父,”他终于开口,对正在收拾工具的王铁柱说,“咱这炉子,还有风箱,怕是快到顶了。”
王铁柱停下手,看向他:“哦?怎么说?”
“最近打这几批料,尤其是那些硬脆的‘钢’料,总觉得火‘疲’了,烧不透。叠打的时候,层与层之间,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融不到一块儿去。我琢磨着,不是咱们手艺的问题,是炉子能到的‘劲头’不够了。”路明尽量用师父能理解的方式表达。
王铁柱走回炉边,也蹲下来,看着炉膛里跳跃的火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也看出来了。是这么个理儿。咱们这炉,这风箱,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法子,打寻常铁器够用,打农具更是绰绰有余。可要对付那些客人带来的‘好铁’,要玩你那‘百锻’的精细活儿,是有点力不从心。”
“那……能不能改改?”路明试探着问,“比如,把炉膛修一修,让它更聚热?或者,风箱能不能弄得劲儿更大些?”
“改炉子?”王铁柱皱了皱眉,“这可不是小事。炉膛一砖一瓦都有讲究,牵一发而动全身。风箱……倒是好说些,可要更大的风力,就得更大的风箱,拉起来更费人力,那小身板,怕是拉不动几下。”
路明脑中飞快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高炉、水排(水力鼓风机)、活塞式风箱、甚至焦炭……但这些对于目前的条件来说,都太遥远或不现实。他需要的是一个在现有基础上,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
“师父,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路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您看,咱们现在的风箱,是直来直去的推拉,风进去有时候一阵一阵的。我在想,能不能在风箱里面,或者风口这里,加个转弯或者回旋的通道?让风不那么直冲,而是在炉膛底下多转几圈,把热量带得更匀,也把柴火(炭)吹得更透?还有,风口的角度,能不能调一调,别直对着火心,稍微斜一点,让风‘旋’着进炉子?”
王铁柱盯着地上的简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丝。他打了大半辈子铁,对炉火风道的理解深入骨髓。路明说的“回旋”、“旋风”,虽然词儿新鲜,但仔细一想,似乎真有些道理。直吹的风猛则猛矣,但容易把火吹散,热量流失快;若是能让风在炉膛里多盘旋一会儿……
“有点意思……”王铁柱喃喃道,“就像烧灶,火心要空,柴要架得巧,烟道要顺……这炉子风道,或许真能动一动。”他眼中泛起匠人特有的、面对技术难题时的兴奋光芒,“不过,怎么改?风口开多大?通道怎么拐弯?得试!”
“对,得试!”路明也兴奋起来,“咱们可以先在旧炉子上试试?或者,先用泥巴做个小的模型?”
“模型?”王铁柱没听过这词儿,但结合语境,大概明白了意思,“嗯,先弄个小的,烧烧看!不成也不打紧,大不了重弄!” 一旦涉及到具体的技术改进,王铁柱的谨慎和顾虑便让位给了实践的热情。
师徒二人就着炉火的微光,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风箱结构聊到炉膛形状,从燃料配比说到进风角度。夜色渐深,铁匠铺里却气氛热烈。
三小只的重回时光
尽管铁匠铺的订单和张篾匠的“网铺”牵涉了路明不少精力,但属于三个少年的快乐时光并未远去。相反,在将编网的“重任”顺利移交后,他们反而有了更多自由玩耍的时间。
灞水依旧是他们的乐园。张篾匠的渔网普及后,河湾里捕鱼的人多了,但三个少年自有他们的乐趣。他们不再执着于收获多少鱼,而是开发了新的玩法:比赛谁用最简陋的工具(比如削尖的树枝)扎到的鱼多;寻找河滩上最漂亮的鹅卵石或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在浅水区筑起小小的沙坝,观察水流的变化和小鱼小虾的动静;甚至只是并排躺在温暖的河滩上,看着蓝天白云,畅想着未来。
“路明哥,你说长安城有多大?比万年县城大多少?”嘴里叼着一草茎,含糊不清地问。
“听说啊,长安城有一百多个坊,街道比咱们这河面还宽,房子都好几层高呢!”二狗抢着回答,他也是听村里去过县城的老人说的,再经过自己的想象加工。
路明笑了笑,没有纠正二狗可能夸张的描述。他只是说:“很大,很热闹。不过,再大再热闹,也没有咱们这儿的水清,天蓝,鱼肥。”
“那是!”一骨碌坐起来,“咱们这儿多自在!路明哥,等以后你成了天下第一的铁匠,我成了……成了大将军,二狗哥成了……成了大地主,咱们还一起回这儿来摸鱼!”
二狗嗤笑:“还大将军呢,你先把你爹教的那套拳打顺溜了再说!不过地主嘛……嘿嘿,要是我家那三十亩地年年丰收,倒也不错。”
路明听着两个小伙伴天真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梦想,心中一片宁静。铁匠铺里的炉火,朝廷可能的关注,技术的瓶颈与突破……这些或许是他未来要面对的重要部分。但此刻,阳光、河水、伙伴的笑语,才是他真切感受到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温暖与真实。他抓起一把湿润的河沙,感受着沙粒从指缝间流走,心想:无论是打造传世的名剑,还是编织捕鱼的糙网,无论是面对未知的订单,还是改进祖传的炉灶,其本质,不都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更踏实一点吗?
远处,张篾匠家隐约传来编网时麻绳摩擦的沙沙声;近处,铁匠铺的方向,似乎又有新的、沉浑的锻打声隐约传来。河水潺潺,映照着三个少年无忧无虑的身影,也映照着这个村庄悄然发生的变化。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又仿佛早已注定。
铁匠铺的“革新”大计,并未因源源不断的订单而停滞,反而因迫在眉睫的需求加速推进。王铁柱与路明白应付那些神秘客商对“百锻”兵刃近乎苛刻的要求,夜里便就着昏暗的油灯,用黏土反复捏塑、测试各种风道结构。他们发现,将进风口改为略带倾斜的切向,并在炉膛下部巧妙地砌筑一圈环形导流槽(使用专门烧制的耐火砖),确实能引导气流回旋,使木炭燃烧更充分、更稳定,炉心焰色从亮黄向更炽烈的白黄色转变,温度有了切实提升。
“师父,您看这‘回风膛’的法子,确实管用!” 看着小泥炉里稳定盘旋的炽白火焰,路明难掩兴奋。
王铁柱脸上皱纹舒展,点了点头:“嗯,风打旋儿,火抱团,劲儿是足了。不过,小玩意儿行,放大到咱们吃饭的家伙上,分寸差不得。风口大小、风道宽窄高低、砖怎么码,都得拿捏准了。” 一旦涉及具体技艺改进,王铁柱的谨慎便化为精益求精的执着。
改造需要人手。订单积压,师徒二人实在周转不开。王铁柱思量再三,决定正式开山门收徒。消息在邻近村落悄然传开,前来拜师的少年后生不少。王铁柱选徒重品性、看筋骨,最终择定了邻村一个名唤王二的敦实后生,以及本村一个父母早亡、寄居叔父家、手脚麻利肯吃苦的少年李四。
王二与李四磕头奉茶,正式拜师,从此便从最苦最累的活计做起:劈柴备炭、呼哧呼哧拉风箱、清理灼热的炉渣、搬运沉重的铁料。王铁柱管教极严,路明这个“大师兄”也自然担负起部分督导之责。两个新学徒的到来,极大分担了基础体力活,让路明能更专注于核心的锻打工艺与炉体改造的细节设计。
与此同时,路明心中那个更宏大的构想——利用水力——也开始生发芽。他常在灞水边徘徊,目测水速,估量落差。李家村这段河道水流平缓,驱动大型水排(水力鼓风机)或许力有未逮,但若建造一个简易的立式水车,利用水流冲击叶片带动轮轴旋转,再通过一套简易的连杆齿轮机构,将旋转运动转化为往复运动来驱动改良版的风箱(他设想中的活塞式风箱),理论上或许可行。至于更高级的水力锻锤,那涉及复杂的传动与离合控制,眼下只能存在于草图与构想中。
他将水车鼓风的设想连同歪歪扭扭的示意图讲给王铁柱听。王铁柱听完,盯着那鬼画符般的图样半晌,又望了望门外波光粼粼的灞水,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用水力……拉风箱?你小子,脑壳里装的东西,比炉子里的火还跳脱。水车磨面、舂米,老汉见过。用水来鼓风?闻所未闻。”
“师父,道理是相通的。”路明尽力解释,“水流推着水车转,水车轴连着机关,机关拉动风箱的推杆,风就源源不断送进炉子。不用人力,省下小子们的气力,风力还均匀持久,火候自然更稳当。”
“听着是省力……”王铁柱沉吟,粗糙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烟杆,“可水车咋造?那木工榫卯的活计,咱们打铁的是门外汉。轴怎么连?机关怎么弄?水流时大时小,风量如何调节?都是难题。”
路明知道困难重重,但他觉得值得一试:“师父,要不……咱们找村东头的赵木匠合计合计?先做个小的模型试试水?就算不成,多个水车,平时也能帮着碾点谷子。要是成了,往后咱们打铁,就不用总被风箱捆住手脚,火候拿捏更准,说不定那‘百锻’的成功把握也能多上几分。”
王铁柱最终被说服了。匠人的好奇心和对更高技艺的追求,压过了最初的疑虑。“也罢,你去寻赵木匠说道说道,看他肯不肯琢磨这新鲜玩意儿。工钱料钱,咱们出。不过,眼下顶要紧的,是先按咱们试出来的法子,把新炉子垒起来!那些订刀的客人,可等不起。”
于是,铁匠铺悄然分作两线。明面上,王铁柱带着路明专心攻克订单,同时教导王二、李四入门;暗地里,路明则抽空与赵木匠碰头,探讨水车与鼓风机构结合的可能性,并开始筹措建造新炉所需的耐火砖与基石。
——
就在铁匠铺紧锣密鼓筹备“产业升级”之时,一直乐呵呵跟着路明捕鱼玩耍的李二狗,家里却笼罩上了一层愁云。
这天,二狗愁眉苦脸地找到正在河边与赵木匠蹲在地上画图的路明,把他拽到一旁,声音都带了哽咽:“路明哥,俺家……俺家那点地,怕是要熬不过今年了。”
路明心头一紧:“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原来,二狗家除了租种路明那三十亩地,自家还有十来亩薄田,位置偏低洼。前年父亲被征召入伍,至今杳无音信,全赖母亲张桂花独自持。那十来亩地,往年就比别家收成差些,勉强维持。去年寒冬漫长,今春雨水又格外多,低洼地排水不畅,播种的麦子苗情一直萎靡不振,稀稀拉拉,黄瘦矮小,眼看夏收无望。桂花婶急得满嘴燎泡,想尽办法补救,但天时不利,人力难回。
症结在于租税。大唐租庸调制,租按田亩征收,不论丰歉。自家地歉收,但该缴的租子一粒不能少。往年收成尚可时,缴完租,剩下的口粮已是紧巴巴。今年眼见自家地要大幅度减产,缴完租后,恐怕连母子二人的口粮都凑不齐,遑论其他杂税摊派。
“俺娘这几天,夜里总偷偷抹眼泪,白天还强撑着。”二狗眼圈通红,“俺跟她说了,俺不去耍了,俺多下河摸鱼、帮着编网换钱。可那点鱼虾,能顶几口粮食?路明哥,你说咋办啊?要是缴不齐租子,官府会不会把地收了去?或者……把俺娘抓去抵债?”他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可怕旧事,声音都在发颤。
路明听得心情沉重。他这些子沉浸在技艺钻研和伙伴嬉戏中,竟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正在承受的真实生存压力。土地,是农人的命,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场天灾,一次收成不佳,就可能让一个家庭陷入绝境。他当初将地租给桂花婶,本是想帮扶,却未料她自家田地负担如此沉重,抗风险能力这般脆弱。
“二狗,先别自己吓自己。”路明按住他单薄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离夏收还有些子,说不定后面天气转好,庄稼还能追上来些。就算真的减产,咱们一起想法子,总有活路。”
他能想到的办法有限:一是从铁匠铺渐增长的收益中暂借一些应急。但师父王铁柱虽收入见涨,大部分钱又投进了购买好料和筹备改造中,且师父对钱财看得颇重,未必肯答应。二是尽力通过捕鱼、协助张篾匠编网等副业,在夏收前多积攒些可换钱粮的东西。但这同样杯水车薪。
“更不完地……”路明咀嚼着这个词,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无奈。是的,土地产出在缴纳了高昂的租税后,所剩无几,仅仅维持生存已属不易,稍有波折便难以为继。自己之前将出租土地视为解决桂花婶生计的简单方案,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二狗,回去告诉桂花婶,先宽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这边也一起想办法。从明儿起,咱们捕的鱼,除了自家吃,都仔细晒成鱼,到时候看能不能多换些粮。另外……”路明顿了顿,“你家那地,除了涝,还有别的问题吗?土质是不是也不太好?有没有想过,除了挖沟排水,能不能弄点别的东西养养地?”他想到了农家肥,但具体如何收集、沤制、施用,他这个穿越者也是一知半解。
二狗茫然摇头:“低洼地,土是差些,挖沟也难,现在挖也来不及了……养地?俺娘倒是常把灶灰扫到地里,别的就不知道了。”
路明意识到,农业问题的复杂性远超他的预想,涉及水利、土壤、耕作制度乃至气候,远不是他凭借一点后世模糊概念就能轻易解决的。看着二狗忧心忡忡离去的背影,路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穿越者的知识与眼界,在面对古代社会最普遍、最本的生存挑战时,往往显得苍白无力。铁匠铺的炉火可以革新,渔网可以推广,水车或许能造出来。但土地与赋税,是横亘在无数像二狗家这样的农户面前,几乎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灞水,那关于水车鼓风的构想,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现实的阴影。技术的微光或许能照亮一隅,但制度的枷锁与自然的严酷,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生活的底色。路明握紧了拳头,心中既涌起对伙伴境遇的焦虑与无力,也悄然萌生出更深沉的决心:他不仅要掌握更精妙的技艺,更要努力去理解这个时代的运行规则与底层困境,寻找一条或许能让自己和身边人,在这片土地上活得更有底气、更有希望的路。
炉火的革新即将落地,水轮的梦想仍在纸上孕育,而生活最真实的考验,已带着泥土的沉重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