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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八月中旬,军区年度大比武拉开帷幕。

特种作战大队作为尖刀部队,自然是比武的重头戏。陆北辰带领的中队要参加五个:武装越野、战术射击、格斗对抗、野外生存和小组突击。从周一开始,整个中队就进入了全天候备战状态,训练场从清晨到深夜都回荡着口号和枪声。

周四晚上,陆北辰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温卿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牛皮纸,上面放着各种晒的草药。她正用小秤称量,然后仔细包成一个个小香囊。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回来了?”

“嗯。”陆北辰脱下外套,看了眼桌上那些香囊,“这是什么?”

“驱蚊安神的香囊。”温卿将手里刚做好的那个递给他,“马上要进山比武了吧?山里蚊虫多,晚上也睡不好。这里面是艾草、薄荷、金银花、薰衣草,还有些宁神的药材。挂在床头或者随身带着,能好受些。”

陆北辰接过香囊。深蓝色的粗布,用红线简单收口,针脚细密。凑近闻,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扑鼻而来,不冲,很舒服。

“你做的?”

“嗯,下午诊所有空就做了些。”温卿将包好的香囊收进一个布袋里,推到他面前,“这里有二十个,给你和战友们分分。不够的话我明天再做一些。”

陆北辰看着那袋香囊,又看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熬夜做的?”

“没有,很快就做好了。”温卿起身,将桌上的草药收进药柜,“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进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陆北辰站在客厅,手里还握着那个香囊。药草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和他满身的汗味尘土味格格不入。

他打开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小香囊,每个都用不同颜色的布,但样式统一。他拿起一个,在灯下仔细看——针脚真的很细,收口处还缝了个小小的“平安”二字。

这个安静的女人,在所有人都关注比武、关注荣誉、关注输赢的时候,想到的却是山里蚊虫多,晚上睡不好。

他将香囊放回布袋,拎着走进了自己房间。

周五清晨,陆北辰拎着那袋香囊去了训练场。

早训结束,他中队,将香囊发下去。

“我媳妇做的,驱蚊安神。进山带着,晚上能睡踏实点。”

兵们接过香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愣。

“陆队,这是……嫂子亲手做的?”杨志强捏着香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嘿,真香!”

“谢谢嫂子!”

“陆队替我谢谢嫂子!”

兵们七嘴八舌地道谢,将香囊宝贝似的揣进兜里,或挂在背包上。

陈浩凑过来,也分到一个。他闻了闻,挑眉:“行啊老陆,你这媳妇够体贴的。这香囊做得,比后勤部发的驱蚊液都好闻。”

“少废话。”陆北辰看了眼手表,“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进山。”

“是!”

队伍解散,兵们迅速整理装备。陈浩和陆北辰并肩走向指挥车。

“说真的,老陆,”陈浩把玩着香囊,“你现在还觉得你那婚姻撑不过九十天吗?”

陆北辰没回答。

“我听说,苏晚去找温医生了?”陈浩压低声音,“温医生什么反应?”

“她很平静。”

“就这样?”

“就这样。”

陈浩摇头:“你这媳妇,真不是一般人。要换别的姑娘,前任找上门,不得闹翻天?她倒好,还送人家安神茶。”

陆北辰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是啊,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正常人。

“对了,”陈浩想起什么,“昨天我去卫生队拿药,听见几个军医在议论,说想请温医生来部队开个中医养生讲座。好像是因为赵老爷子那事,加上最近好多军属都去找她看病,名声传开了。”

陆北辰坐进驾驶座:“她有自己的诊所,忙不过来。”

“我知道,但这是好事啊。”陈浩坐上副驾,“老陆,我知道你俩是契约婚姻,但温医生这人,真不错。医术好,性子稳,还不给你添麻烦。你要不要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假戏真做啊!”陈浩一拍大腿,“多好的姑娘!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陆北辰发动车子,没接话。

车子驶出营区,朝山区进发。后视镜里,训练场越来越远。

陈浩看着陆北辰冷硬的侧脸,叹了口气。

“行,我不说了。但老陆,那赌局我可还没撤。九十天,我赌你撑不过。”

陆北辰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窗外,群山苍翠。

九十天。

还剩下七十八天。

比武第一天,武装越野三十公里。

特种作战大队的路线最险,要穿越原始山林,涉水攀岩。八月的山林闷热湿,蚊虫肆虐,不少兵被叮得满身包,烦躁不堪。

但陆北辰中队的人,情况要好得多。

“嘿,杨子,你这香囊真管用啊!我这一个包都没被叮!”休息时,一个兵凑到杨志强身边。

“那是!嫂子亲手做的,能差吗?”杨志强得意地晃了晃挂在背包上的香囊,“闻着还提神!”

“给我闻闻……真不错!回头我也让嫂子给我做一个!”

“想得美!嫂子是陆队的媳妇,凭什么给你做?”

“我就说说……”

类似的对话在中队里到处响起。那不起眼的小香囊,在山林里成了抢手货。晚上宿营时,挂在帐篷里的香囊散发出清冽的药草味,驱散了蚊虫,也让疲惫的士兵们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战术射击。

杨志强因为脚伤未愈,本来被安排在替补席。但他坚持要上:“陆队,我脚没事了!真的!嫂子给的药膏特别管用,我昨晚擦了,今天一点都不疼了!”

陆北辰检查了他的脚踝,确实消肿了许多。

“你用的什么药膏?”

“就这个!”杨志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黑褐色的药膏,“上次去嫂子诊所,她给我的。说是活血化瘀的,她自己配的。”

陆北辰接过铁盒,闻了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上周啊,我去诊所看脚,嫂子给我扎了针,又给了我这药膏。”杨志强挠挠头,“嫂子还说,让我按时擦,比武前能好。没想到真让她说中了!”

陆北辰将药膏还给他,没说话。

射击比赛,杨志强超常发挥,拿了个人第三。中队总成绩第一。

晚上总结会,大队长特意表扬:“陆北辰中队今天表现不错!尤其是杨志强,带伤上阵,打出好成绩!值得表扬!”

散会后,杨志强被一群战友围住。

“杨子,可以啊!脚好了?”

“多亏嫂子给的药膏!神了!”

“嫂子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分享!”

“就是!那香囊还有不?我昨晚帐篷进了只蚊子,没睡好……”

“我也要!”

杨志强被吵得头大:“我就一个香囊!你们想要,找陆队去!”

众人看向陆北辰,后者正和几个队长讨论明天的格斗对抗。感觉到视线,他抬眼,冷冷一扫。

兵们立刻噤声,作鸟兽散。

但关于“陆队媳妇做的香囊和药膏特别神”的传言,已经在整个比武队伍里传开了。

第三天,格斗对抗。

陆北辰在决赛中对上一中队的老对手,两人交手数十回合,最后陆北辰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结束战斗,拿下冠军。

但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肩关节轻微拉伤,右手背擦破一大块皮。

军医做了简单处理,叮嘱他休息。但下午还有野外生存,他不可能退赛。

回到中队休息区,陈浩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肩膀还行吗?”

“没事。”陆北辰活动了下左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还逞强。”陈浩摇头,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个小布袋,“喏,给你的。”

“什么?”

“温医生让我带给你的。”陈浩压低声音,“她听说今天有格斗对抗,猜到你会受伤,昨天就让我带上了。说是跌打损伤的药油和膏药。”

陆北辰接过布袋,里面果然有一小瓶药油和几贴膏药。药油是深褐色的,膏药是黑色的,都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

“她怎么知道……”

“她说你是特种兵,又是队长,格斗对抗肯定会上,上了就难免受伤。”陈浩拍拍他肩膀,“老陆,你这媳妇,心细如发啊。”

陆北辰握着那瓶药油,瓶身还带着陈浩背包里的温度。

他走到无人处,脱下作训服,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按在拉伤的肩膀上。药油渗透皮肤,带来辣的刺痛,但紧接着是一股深入筋骨的温热,疼痛明显缓解了。

他又在右手背的擦伤处抹了药油,贴上一贴膏药。

清凉的感觉覆盖了辣的疼。

他穿好衣服,走回休息区。陈浩看见他,挑眉:“怎么样?管用不?”

“嗯。”

“我就说!”陈浩笑道,“老陆,你是捡到宝了。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陆北辰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香囊,握在手里。

药草的清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他忽然想起,她给他把脉那晚,月光下她专注的眼神。

想起她递给他父亲留下的勋章时,平静的侧脸。

想起她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缝这些香囊的模样。

这个安静的,神秘的,似乎藏着许多秘密的女人。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陆队!”杨志强跑过来,一脸兴奋,“大队长说,咱们中队的香囊,被其他中队的人盯上了!好几个队长来问,能不能让嫂子帮忙做一些,他们出钱买!”

陆北辰抬眼:“你说什么?”

“就咱们的香囊啊!”杨志强举起自己那个,“他们说特别管用,驱蚊安神,晚上睡得好,白天精神足!都想要!”

陈浩在旁边哈哈大笑:“老陆,你媳妇要成名人了!这香囊,要在咱们军区火了!”

陆北辰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香囊。

深蓝色的粗布,细密的针脚,清冽的药草香。

和她一样,不起眼,但有用。

“告诉他们,”他开口,声音平静,“香囊是我媳妇亲手做的,数量有限。想要的话,等比武结束,自己去回春堂找她。但她诊所忙,不一定有空做。”

“是!”杨志强乐呵呵地跑了。

陈浩凑过来,撞撞陆北辰的肩膀:“行啊,知道护着了。”

陆北辰没理他,将香囊仔细收进贴身口袋。

药草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呼吸间。

像她那个人。

安静,但存在感强烈。

比武还在继续。

群山之间,口号声、枪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远在城区小诊所里的女人,和她亲手做的那些小香囊,成了这场激烈比武中,一抹意想不到的温柔色彩。

陆北辰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温卿,正在诊所里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从军区总院来的,中医科主任。

“温医生,您做的那些香囊,我们医院的几个老专家都看了,说配伍精妙,用料讲究。”主任推了推眼镜,笑容和蔼,“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医院,开发一批适合部队使用的保健香囊和药膏?”

温卿泡茶的手顿了顿。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安静的生活,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但她不慌。

她只是将泡好的茶,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主任,您先尝尝这茶。”

“我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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