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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月初二到初十,九天时间,曙光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般全速运转。

每天天不亮,五十名参战人员就秘密前往北面山谷练。陈五把边军典里最实用的部分提炼出来,结合沈墨带来的现代战术理念,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训练体系。

“记住三个要点!”陈五站在队伍前,声如洪钟,“第一,令行禁止!鼓进金退,旗指哪打哪,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第二,互相掩护!你不是一个人在打仗,你前后左右都是弟兄。弓手要保护近战的,近战的要掩护弓手,工程组的更要重点保护——他们手里的,能顶一百个刀手!”

“第三,节省体力!冲锋不是猛跑,是控制呼吸的疾走;搏不是蛮砍,是看准破绽的一击。谁要是上去三板斧就喘成狗,别怪我军法伺候!”

突击队练冲锋阵型,从松散到紧凑,从缓慢到迅疾。火力组练弩箭齐射,三十步、五十步、七十步,不同距离的命中率都要保证在七成以上。工程组练挖掘速度,两人一组,一个挖一个运土,要求半个时辰能挖进五尺深。支援组练盾阵配合,十面大盾要能瞬间组成移动的“铁墙”。

最辛苦的是后勤组。胡郎中带着三个徒弟,不仅要准备急救药品和器械,还要学习在战场上快速搬运伤员。鲁师傅的木工组则要赶制担架、固定夹板,甚至还有几副简易的“滑竿”——用两长竹竿中间绑上帆布,用来抬运重伤员。

“咱们不是去送死的,”胡郎中一边磨手术刀一边对徒弟们说,“是要活着回来,还要把受伤的弟兄都带回来。所以你们手上的活儿,关系到人命!”

与此同时,屯内的生产也没停下。

王铁锤在训练之余,还要监督铁工组打造更多的兵器。除了这次战斗要用的,还要为将来储备——沈墨说了,打下山寨后,很可能要吸纳新人,兵器必须充足。

“刀要再打三十把,矛五十杆,甲二十副。”王铁锤对着清单,“还有,先生要的那种‘工兵铲’——铲头要小,要厚实,既能挖土又能当兵器。先打十把试试。”

李老四的组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改良震天雷已经做了六十个,但沈墨要求至少一百个。

“不是光炸墙用,”沈墨解释,“突入寨子后,遇到顽抗的据点,扔一个进去,比强攻省事得多。”

“那引信时间得调。”李老四琢磨,“巷战里,五息太长了,敌人可能捡起来扔回来。得缩短到三息,点了就扔,不给反应时间。”

“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明白,我让配药组专门做一批短引信的。”

鲁师傅的木工组除了战场器械,还在赶制一批特殊的东西——木喇叭。

“这是嘛用的?”一个木匠看着图纸上的喇叭状物件,不解。

“喊话用的。”沈墨亲自来解释,“打进去后,我们要用这些喇叭对寨子里的人喊话——‘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放下兵器,既往不咎’。声音要大,要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能管用吗?”

“管用。”沈墨说,“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私兵里,有多少是自愿跟着马阎王作恶的?多半是迫不得已。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会动摇。”

除了这些,沈墨还让徐元亮准备了一批文书。

“文书?”书生不解。

“安民告示。”沈墨说,“用大白话写,要让不识字的人听了也能懂。内容就几条:第一,马阎王欺压百姓,罪大恶极,今特来讨伐;第二,只抓马阎王及其死党,其余人等只要不抵抗,一律赦免;第三,打开粮仓,按人头分粮;第四,矿上奴工全部释放,愿意留下的分地分房,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徐元亮笔走如飞:“先生,这……这跟朝廷的法度不合啊。”

“我们现在不是朝廷。”沈墨说,“我们是替天行道。再说了,朝廷要是有用,马阎王还能逍遥到现在?”

“学生明白了。”徐元亮眼中闪着光,“这就是先生常说的‘破旧立新’。”

“对。但记住,话要说得好听。要强调我们是‘为民除害’,是‘恢复公道’,不是土匪抢地盘。”

“是!”

正月初六,训练进入第二阶段——实战模拟。

陈五在山谷里用木头和石块搭出了一个简易的“寨子”,虽然粗糙,但主要结构都有:一段“石墙”,一个“缺口”,几条“巷道”,甚至还有个“粮仓”和“兵器库”的标志。

五十人分成两队。一队扮演“守军”,由钱豹带领;一队扮演“攻方”,由陈五亲自指挥。沈墨和孙石匠在旁边观察,记录问题。

第一次模拟,问题百出。

工程组挖“地道”时动静太大,被“守军”提前发现。“守军”从“墙”上往下扔“石头”(其实是土块),工程组被迫撤退。

“停!”沈墨喊,“挖地道要隐蔽!要用草席遮住入口,挖出来的土要运远点处理!还有,夜间挖掘虽然安全,但效率低。我们选的是白天动手,那就更要注意隐蔽——挖的时候上面要有人放哨,一有动静立刻停止!”

第二次模拟,突击队冲得太急。炸开“缺口”后,十个人一窝蜂往里涌,结果在“缺口”处挤成一团,被“守军”堵了个正着。

“停!”陈五气得脸都青了,“你们是猪吗?缺口就那么大,十个人一起上,不堵才怪!分批次!第一批五人,抢占缺口两侧建立防线;第二批五人,从中间突入扩大战果!记不住就给我练到记住!”

第三次模拟,后勤组出问题。一个“伤员”需要后送,但担架队迷路了,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路。

胡郎中急得直跺脚:“战场上分秒必争!止血晚一刻钟,人就可能没了!你们要熟悉每一条撤退路线,闭着眼睛都能走!”

练到第五次,总算有点模样了。从爆破到突入,到分兵控制要点,到最后“抓获马阎王”,整个过程控制在两刻钟内——这是沈墨要求的上限。

“实际战斗可能更复杂。”沈墨在总结时说,“可能会遇到意外抵抗,可能会迷路,可能会有伤员需要紧急处理。所以我们要留出余量——计划两刻钟,就要按一刻钟准备。快,还要稳。”

正月初八,所有器械准备完毕。

一百个改良震天雷,分装十个木箱,用油布密封防。二十把手弩,配箭六百支。十杆火门枪,虽然这次不一定用,但带着以防万一。工兵铲、洛阳铲、听地器、木喇叭、急救包、担架……林林总总装了五大车。

“这些都要提前运到黑虎岭附近藏好。”沈墨对陈五说,“你带十个人,分三批,化装成猎户和山民,把东西运过去。记住,绝对不能暴露。”

“明白。”陈五点头,“藏货的地点孙石匠已经选好了,就在黑虎岭南面五里的一处山洞,很隐蔽。”

“孙石匠那边怎么样?”

“情绪稳定,报仇心切。”陈五说,“他孙子小石头留在屯里,周婶照顾着,老头没有后顾之忧。”

沈墨想了想:“告诉他,等救出他儿子,他们一家就在屯里安家。我给他留一套独门小院,他还可以带徒弟,把石匠手艺传下去。”

“先生仁义。”

正月初九,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议事堂里灯火通明。所有核心人员——陈五、李老四、王铁锤、鲁师傅、胡郎中、徐元亮,还有这次各组的带队人,全部到齐。

沈墨站在地图前,开始做最后部署。

“明一早,后勤组先行出发,由鲁师傅和胡郎中带领,共十人。你们走东线,绕道二十里,避开黑虎岭的巡逻范围。到达预定地点后,建立临时营地,准备接收伤员。”

“午时,工程组出发,由王铁锤带领,共十人。你们走西线,直接前往藏货山洞,与陈五他们会合。到达后,开始准备挖掘工具,但先不要动手,等我的信号。”

“未时,主力出发,分三路。”沈墨用木棍指着地图,“甲路,陈五带突击队十人,从南面佯攻。你们的任务是制造声势——放火,擂鼓,大声呐喊,让马阎王以为主攻方向在南面。”

“乙路,赵虎带火力组八人,从西面佯攻。任务相同,制造混乱。”

“丙路,我亲自带领支援组十二人,与工程组会合后,从西南角实施爆破突入。”

他环视众人:“记住时间节点。未时三刻,南北两路同时发动佯攻。申时整,爆破开始。申时一刻,我要听到爆炸声。申时二刻,突击队必须突入缺口。申时三刻,控制粮仓和兵器库。酉时前,结束战斗。”

徐元亮快速记录,额头上冒出细汗。这么精细的时间表,在战场上真的能实现吗?

“有问题吗?”沈墨问。

陈五举手:“先生,如果爆破失败怎么办?”

“那就立刻转为强攻。”沈墨说,“火力组用手弩压制墙头守卫,工程组用震天雷炸开寨门。但这是下策,伤亡会很大。所以王师傅,爆破必须成功。”

王铁锤用力点头:“交给我!”

李老四问:“火门枪用不用?”

“看情况。”沈墨说,“如果遇到顽抗,或者马阎王身边有重甲护卫,就用。但要省着点,我们的和铅弹不多。”

胡郎中问:“伤员怎么区分轻重?”

“重伤优先后送,轻伤就地包扎。你们后勤组要准备至少二十人的收治能力。”

鲁师傅:“占领寨子后,那些投降的私兵怎么处理?”

“缴械,集中看管。等战斗结束后,再甄别处理。”沈墨说,“记住,我们的口号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只要放下兵器,一律不。”

众人一一领命。会议开到深夜,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散会后,沈墨没有回屋,而是去了学堂。

教室里还亮着灯。阿竹正带着几个大孩子在整理书籍——这是她自发做的,说要把学堂收拾整齐,等先生们凯旋。

“先生。”阿竹看见他,连忙起身。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小姑娘低声说,“先生,明天……你们都要去吗?”

“能战的都去。”

阿竹咬了咬嘴唇:“我……我也想去。我会包扎,胡郎中教过我。”

“你不能去。”沈墨蹲下身,看着她,“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留在屯里,照顾学堂,照顾那些更小的孩子。如果我们回不来……”

“不会的!”阿竹急急打断,“先生一定会回来的!大家都会回来的!”

沈墨摸摸她的头:“对,我们都会回来。所以你要把家看好,等我们凯旋。”

从学堂出来,沈墨又去了医馆。

赵小妹已经睡了,韩三娘坐在床边打盹。听见脚步声,女人惊醒过来。

“先生……”

“我来看看孩子。”沈墨轻声说,“明天我们出趟远门,可能三五天回来。这段时间,屯里的事由徐元亮和周婶负责。你们听安排,不要乱跑。”

韩三娘点点头,忽然问:“先生是去打黑虎岭吗?”

沈墨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男人……”韩三娘声音哽咽,“就是被马阎王那样的人害死的。那些寨主、豪强,他们不把老百姓当人。先生去打他们,是替天行道。”

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双新缝的鞋垫:“我手艺不好,但……愿先生平安。”

沈墨接过鞋垫,厚实柔软,针脚细密。

“谢谢。”他说,“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消息。”

走出医馆时,月已中天。

沈墨在屯子里慢慢走着。工坊里还有叮当声,是王铁锤在最后检查工具。房亮着微光,李老四在清点震天雷的数量。食堂里,周婶带着女人们在准备粮——炒面、肉、咸菜,一样样分装打包。

每个人都紧张,但没人退缩。

沈墨走到冰墙上,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山影。

那里就是黑虎岭。

四十里山路,上百名私兵,一个盘踞多年的恶霸。

他们只有五十人,训练不足十天。

这一仗,能赢吗?

“先生。”

身后传来徐元亮的声音。书生提着灯笼走上墙头,手里拿着刚写完的《曙光屯史》第四篇。

“写完了?”沈墨问。

“嗯。”徐元亮递过稿纸,“请先生过目。”

沈墨就着灯笼的光看。文章记录了这九天的准备,从训练到器械,从计划到决心。结尾处,书生写了一段话:

“……或问:以五十击百,以新练之卒攻久踞之贼,岂非冒险?先生答曰:若因险而不为,则天下无可为之事。今黑虎岭百姓处水深火热,我等人手虽寡,心志却坚。但有一线胜机,便当全力以赴。此非匹夫之勇,乃义之所在也。”

沈墨把稿纸递还:“写得好。等我回来,你再写第五篇——就叫‘破黑虎岭记’。”

“学生等着。”徐元亮重重点头。

两人在墙头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冷,但屯里的灯火温暖。

“元亮,”沈墨忽然说,“如果我没回来……”

“先生!”

“听我说完。”沈墨看着他,“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曙光屯的掌舵人。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工分制要坚持,学堂要办下去,技术要传承。不要报仇,先求生存。等力量够了,再完成我们没做完的事。”

徐元亮眼睛红了:“先生别说这种话!您一定会回来!”

“我只是说万一。”沈墨拍拍他肩膀,“好了,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书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墨独自留在墙头,又站了很久。

这一夜,曙光屯很多人都没睡踏实。

陈五在擦刀,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把刀跟着他从边军到流亡,如今又要上战场了。

李老四在检查每一个震天雷的引信,生怕有一丝纰漏。

王铁锤在磨洛阳铲的刃口,虽然这工具主要用来探土,但锋利些总没坏处。

鲁师傅在给担架上油,让抬运时更顺滑。

胡郎中在准备药材,止血的、止痛的、消炎的,分门别类装好。

周婶带着女人们连夜蒸馒头,说让大家吃饱了上路。

孩子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赵大柱偷偷跑到工坊外,看着里面通明的灯火,小声说:“爹,你在天上看着,先生要去打坏人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去。”

阿竹把学堂的每一本书都整理好,桌椅擦得净净。然后她跪在教室中央,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爹,娘,先生,大家,平平安安回来。”

凌晨,寅时三刻。

五十人在屯门口。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默默检查装备,整理行装。

沈墨看着这一张张脸。有陈五这样的老兵,有王铁锤这样的匠人,有赵虎钱豹这样的猎户,也有刚训练九天的普通人。

他们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都有一种东西——那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人才有的光芒。

“出发。”

沈墨一声令下,队伍分成三拨,依次走出屯门,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徐元亮和周婶带着留守的人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徐先生,”周婶抹了抹眼睛,“他们会回来的,对吧?”

“会。”徐元亮握紧拳头,“一定会。”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四十里外,黑虎岭还沉睡在晨雾中。

寨墙上的守卫抱着长矛打盹,完全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向他们袭来。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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