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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沼泽地不是“地”,是一片缓慢移动的、活着的疾病。

当陈序安从改装后的全地形车向外望去,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填满。那不是健康的植被绿,而是一种污浊的、泛着油光的粘稠色调。扭曲的枯树从墨绿色的水塘中伸出枝桠,像溺毙者挣扎的手臂。水面漂浮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藻类和不明泡沫,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啵”地冒出,带出一股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恶臭。

空气厚重湿,即使戴着三叶草提供的高效过滤面具,那股味道依然顽强地钻进来,带着化学溶剂的刺痛感。视野被一种恒定的、淡黄色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这里的空气,不戴面具的话,五分钟就能让人头晕眼花,半小时可能导致永久性肺损伤。”副驾驶座上的老雷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沉闷,“水更毒,强酸加不明生物毒素,防护服破了就是死。”

陈序安点点头。他们这次来了五个人:老雷(队长兼司机)、阿杰(护卫/侦察)、阿雅(技术员/环境分析)、石头(护卫),还有他自己。

车辆经过特别改装:抬高底盘,轮胎加宽防滑,加装前置绞盘和外部防腐蚀涂层。每个人都穿着从头包到脚的密封式防护服,配备独立呼吸罐(可持续四小时),携带武器是特制的耐腐蚀长矛和高压气弩(铁质箭矢会快速锈蚀)。

陈序安的系统【基础环境感知】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在持续发出低强度的警报。不是针对某个具体威胁,而是针对整个环境的恶意——这里的空气、水、土壤,甚至光线,都充满了攻击性。

“据工会给的情报,‘药师’的活动范围应该在东北方向,靠近旧污水处理厂的一片浮岛区域。”阿雅看着手中的环境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辐射值中等偏高,但化学污染物浓度是外界的二十倍以上。注意那些颜色特别鲜艳的水洼和藻类,可能是剧毒物质富集区。”

老雷小心地驾驶车辆,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略高于水面的土埂前进。车轮碾过的地方,泥浆翻涌,露出下面惨白的、类似骨骼的碎屑。

突然,阿杰抬手示意停车。“左侧,十点钟方向,水下有动静。”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陈序安看向那边,浑浊的水面下,一个庞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正在靠近。水面荡开不自然的波纹。

“是‘淤泥吞噬者’。”石头低声说,握紧了气弩,“别开火,只要它不主动攻击,我们尽量避开。那玩意儿皮厚,而且血有毒,溅到防护服上就麻烦了。”

阴影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停住了,似乎是在观察。透过浑浊的水体,隐约能看到它布满瘤状物的表皮和几张一开一合的、布满细齿的圆形口器。几秒后,它缓缓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它走了。”阿杰松了口气。

车辆继续前进。每走几百米,阿雅就会停下来,用采样管采集一点空气和水样,快速分析。“硫化氢、氯代烃、重金属离子……浓度都在危险值以上。还有未知的有机毒素,成分复杂。”

他们在这片缓慢死亡的地带行进了大约两小时,终于看到了“浮岛”。

那其实不是岛,而是大量纠缠的植物茎、腐木、塑料垃圾和不知名泡沫凝结成的、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团块。有些团块有半个篮球场大,上面甚至歪歪扭扭地长着一些颜色诡异的蘑菇和苔藓。

在其中一个较大的浮岛上,他们看到了目标——一艘锈迹斑斑、半搁浅在浮岛上的小型驳船。船体倾斜,窗户都用木板封死,烟囱里飘出细细的、带着药味的青烟。

“就是那里。”老雷停下车,“步行过去。注意脚下,浮岛结构不稳定。”

五人下车,踩上浮岛。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巨大的、湿的海绵上,每一步都微微下陷,发出“咕叽”的声响。空气里的药味更浓了,混杂着焚烧草药和化学品的独特气息。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驳船。船身锈蚀严重,靠近水线的部分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藻类。一个用破木板和铁皮拼凑的简易跳板,从船舷搭到浮岛上。

“有人吗?”老雷扬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沼泽里传出很远。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和水下不明生物的滑动声。

陈序安的感知突然轻微跳动了一下,指向船舱方向。那里有生命反应,但很微弱,而且……不止一个?

“直接上去看看。”老雷示意阿杰和石头警戒,自己和陈序安、阿雅走上跳板。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走到船舱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和更浓郁的药味。

老雷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杂乱得超乎想象的空间。与其说是船舱,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垃圾堆兼化学实验室。靠墙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些是灾变前的化学试剂瓶,标签早已模糊,有些是自制的陶罐和玻璃瓶。一张巨大的、布满污渍和化学灼痕的工作台占据了中央,上面摆满了研磨器具、蒸馏装置、正在冒泡的烧瓶,以及一些晾晒着的、颜色奇特的植物和菌类。

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气味混合的浓烈怪味,即使戴着面具也挡不住。

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用一把小铡刀仔细地切着某种枯的藤蔓。他穿着打满补丁的袍子,头发稀疏灰白,扎成一个小髻。

“药师?”老雷试探着问。

身影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刻痕和褐色斑点的脸,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在浑浊水底发光的石头。他打量了他们几秒,目光尤其在陈序安的防护服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风箱漏气:

“三叶草的?还是铁穹的狗?”

“三叶草后勤部。”老雷说,“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药师嗤笑一声,转过身继续切他的藤蔓,“我这里只有毒药和快要死的人,没有你们要的‘交易品’。”

“我们听说,你手里可能有‘低排异生物相容性涂层原料’。”陈序安上前一步,“我们需要它救人。”

药师切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救人?用那种东西?那玩意儿是拿来封实验体的,不是治病的。”

“我们的情况特殊。”陈序安说,“有人的身体里被植入了环境适应器官,但现在排异严重。我们需要重封那些器官,降低排异反应。”

药师终于完全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序安。“被铁穹改造过的小白鼠?你们从铁穹手里抢出来的?”

“是。”

“呵,胆子不小。”药师丢下铡刀,在工作台的瓶罐里翻找起来,“涂层原料……我确实有一点。灾变时,从一辆翻倒的运输车里捡的。不多,大概够处理两三个植入体。”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罐,罐口用蜡密封得很严实。“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们?”

“我们可以交换。”老雷说,“药品、食物、净的水、或者其他技术……”

“那些我都不缺。”药师打断他,目光又转向陈序安,“我看你,小子,你身上有点意思。你的防护服,内衬材料是三叶草自产的高分子隔离层吧?但你的呼吸节奏、你的站姿……你不像长期待在三叶草那种温室里的人。你更像……从外面摸爬滚打出来的,而且最近受过不轻的伤,体内能量流动还有点……怪。”

陈序安心头一跳。这个药师,观察力如此敏锐?

“我确实刚从外面进来不久。”陈序安承认,“受伤是之前任务留下的。至于能量流动……可能是疲劳。”

药师盯着他,几秒后,忽然说:“伸手过来。”

陈序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药师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隔着防护服),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兴奋?

“不对……不是疲劳。你体内有种很稳定的、源源不断的‘底火’在支撑你,虽然现在弱了很多,但本质很高……奇怪,太奇怪了。”药师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这种能量特征,我从未见过。不是辐射变异,不是药物,更不是铁穹那些粗劣的改造……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阿杰和石头在门外握紧了武器。

陈序安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药师似乎对能量感知极为敏感,可能察觉到了系统能量核心的存在。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完全否认。

“我……灾变时遇到一些事,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陈序安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具体我也不清楚。”

药师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他松开了手,眼神里的兴奋褪去,变回那种浑浊的锐利。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拿起那个金属罐,“涂层原料,可以给你们。但我不要普通的物资交换。”

“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药师说,“做完,东西归你。”

“什么事?”

药师走到船舱角落,掀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下面是一个用透明树脂板临时围起来的、大约一立方米的微型生态箱。箱子里是湿的泥土、一些蕨类植物,以及……三条蜷缩着的、皮肤呈半透明淡蓝色、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它们看起来很虚弱,一动不动。

“这是‘净水螭’,这片沼泽里可能仅存的、还没有完全被毒化的稀有物种。”药师的声音低沉下来,“它们的腺体能分泌一种特殊的酶,可以高效分解多种有机毒素和重金属离子。是我研究了五年的宝贝。但最近,它们越来越虚弱,产出的酶液也几乎没了。我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都没用。”

他看向陈序安:“你说你身体有奇怪的能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或许,那种能量能它们,激活它们的生命力。我不要你伤害它们,只要你每天过来一次,让它们‘感受’一下你的能量,持续七天。如果七天后,它们能恢复活性,涂层原料你拿走。如果不行……原料我照样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有机会,帮我继续寻找救治它们的方法。”

这个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是要物资,不是要技术,而是要陈序安用他无法解释的“能量”去尝试救治几条濒危的变异生物?

“你怎么确定我的能量有用?”陈序安问。

“我不确定。”药师坦然道,“但这是我最后的尝试。它们撑不过十天了。死马当活马医。”

陈序安看着生态箱里那三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它们看起来脆弱而无害,甚至有点可怜。用自己的能量……系统能量核心的输出已经降低了20%,再消耗会不会有风险?而且生命链接还分了一部分能量给小雨。

但他需要涂层原料。妹妹的治疗等不起。

他看了一眼老雷,老雷微微点头,示意他自己决定。

“我答应你。”陈序安说,“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试试总比等死强。”药师把金属罐放在工作台上,“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在附近找个相对爽的地方扎营,但别离我的船太近,也别碰我晾晒的东西。明天这个时候过来。”

交易以这种奇特的方式达成了。

五人退出驳船,在距离浮岛约五十米外的一个稍微坚实的小土丘上扎营。这里地势略高,相对燥,视野也开阔些。

搭好简易帐篷,布置好警戒装置,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沼泽的夜晚更加诡异,雾气变得更浓,呈现一种荧光的蓝绿色,无数磷火般的光点在远处水面上漂浮游动,不知是生物发光还是化学荧光。各种怪异的鸣叫、水声、以及树木腐烂断裂的“咔嚓”声,组成一首令人不安的交响乐。

值夜安排妥当后,陈序安躺在帐篷里,却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大。药师的敏锐观察,他对能量的感知,还有那个奇怪的要求……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向能量核心的状态栏:

【能量核心输出:80%(永久性降低20%)。】

【当前能量水平:67%(轻度消耗,缓慢恢复中)。】

【生命链接状态:稳定,共享能量输出:15%/。】

【警告:能量水平低于30%时,系统基础功能可能受限,生命链接可能中断。】

能量水平67%,不算高。如果再分出去一部分给那三条小蛇……

但承诺已经做出了。

第二天同一时间,陈序安独自前往驳船。老雷不放心,让阿杰远远跟着,在跳板处警戒。

药师已经在等他了。生态箱被搬到了工作台旁。

“把手放在箱盖上,不用接触它们,放松,尽量让你那种‘能量’自然散发出来。”药师指导道,“我会在旁边观察它们和你的状态,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陈序安照做。他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树脂板上,闭上眼睛,尝试去感知和引导体内那股属于系统的暖流——那自从生命链接建立后,就变得有些虚弱的能量。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几分钟后,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波动从生态箱内传来,像三颗即将熄灭的小火星,轻轻触碰着他掌心传来的暖意。

是那三条小蛇?它们在回应?

他集中精神,尝试将能量更温和、更持续地输送过去,不是强行灌注,而是像阳光一样“照射”。

生态箱里,原本蜷缩不动的小蛇,身体微微舒展了一些,半透明的皮肤下,似乎有极淡的蓝色光晕一闪而过。

“有效!”药师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继续,就这样,保持平稳!”

陈序安维持着这个状态,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和眩晕,能量水平估计下降了不少。他收回手,喘了口气。

药师立刻凑到生态箱前仔细观察。“活动性明显增强了!看,这条的尾巴刚才动了!腺体……腺体好像也有轻微分泌!”他转过头,看着陈序安苍白的脸,“你消耗很大?”

“有点累。”陈序安没多说。

“回去好好休息,多吃点高能量的东西。”药师难得语气缓和了些,“明天继续。”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陈序安都会来一次,每次二十分钟。小蛇的状态一天天好转,从奄奄一息到能够缓慢爬动,皮肤下的蓝色光晕也稳定了许多。而陈序安自己的能量水平,从67%缓慢下降到了52%。疲惫感越来越明显,但他咬牙坚持着。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的状态。阿雅悄悄把自己的营养剂分给他,石头晚上值夜时总让他多睡一会儿。老雷则私下问过要不要中断,陈序安摇头。

第五天,当陈序安结束能量输送,疲惫地靠在船舱壁上时,药师突然开口:“小子,妹的排异反应,除了涂层,还需要一种‘引子’。”

陈序安精神一振:“什么引子?”

“一种能暂时‘麻痹’她自身免疫系统对植入体攻击的药剂,让涂层材料有足够时间融合。”药师在瓶罐里翻找,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粘稠液体,“这是我用沼泽里几种特殊毒蕈和虫腺提炼的‘免疫缓释剂’,药性很烈,用量必须精确到毫克,而且需要配合强效的肝脏保护剂一起用。否则,没等涂层起效,她可能先肝衰竭了。”

“你有保护剂吗?”

“没有现成的。”药师摇头,“但我知道配方,材料……这沼泽里大部分都能找到。问题是,采集那些材料,比你们来找我更危险。”

“告诉我需要什么,去哪里找。”陈序安毫不犹豫。

药师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为了救妹妹,你真是什么都敢做?”

“是。”

“……好。”药师拿过一张脏兮兮的纸,快速写下一串名字和采集要点,“‘幽灵灯笼草’的须——长在西北边那片沉船坟场的水下,那里是‘刺水母’的老巢。‘血痂蟾’的背部腺液——东边腐木林里最多,但那玩意儿会喷射带神经毒的腐蚀液。还有‘荧光苔’的核心菌丝——在南边毒气沼泽的岩壁上,那地方的空气,过滤面具也撑不了几分钟……”

每一样材料,都伴随着致命的风险。

“这些,就算你都能采到,调制也需要时间和特定设备。”药师说,“我可以帮你调制,但作为额外的报酬……我要你答应我另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或者离开了。”药师指着那个生态箱,“这三条‘净水螭’,你带走。想办法让它们活下去,繁衍下去。它们……可能是净化这片沼泽,甚至更多地方的关键。”

这个要求更重了。不仅是救治,是长久的责任。

陈序安看着生态箱里那三条已经能昂起头的小蛇,它们蓝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

“我答应你。”他说,“只要我活着,我会尽力。”

药师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张写满材料的纸塞进他手里。

回到营地,陈序安把情况告诉了老雷他们。阿雅看着材料清单,脸色发白:“这些都是……剧毒之物生长区域的核心材料。采集难度是SS级。”

“必须去。”陈序安说,“小雨等不起。”

“我们是一个小队。”老雷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去,一起去。制定计划,分工。明天最后一天给小蛇输送能量,然后我们花一天时间准备,后天开始采集。”

第六天,陈序安完成最后一次能量输送。小蛇的状态已经相当活跃,甚至在箱子里缓慢游动,蓝色的光晕稳定而柔和。药师仔细记录了数据,将那个装着涂层原料的金属罐正式交给了陈序安。

“记住你的承诺。”他说。

“你也记住你的。”陈序安收好罐子。

第七天,小队休整,检查装备,详细规划三条采集路线的顺序和应急方案。气氛凝重,但无人退缩。

第八天,采集行动开始。

第一站,沉船坟场。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全靠头灯。刺水母像一朵朵悬浮的、长满毒刺的幽灵,静静漂浮在沉船骨架之间。阿杰和石头负责引开和清除水母,陈序安和老雷潜入水下,在冰冷的、充满铁锈和尸骸气息的船舱里,寻找那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灯笼草须。过程险象环生,阿杰的防护服被刺穿了一个小孔,紧急注射了抗毒血清才稳住。最终,他们采到了足够分量的须。

第二站,腐木林。这里的地面是松软的、充满沼气的腐殖质,每一步都可能陷进去。血痂蟾隐藏在朽木的缝隙和苔藓下,受到惊扰就会喷射毒液。他们用特制的长柄夹子和透明挡板,小心翼翼地作业,还是险些被溅射的毒液击中。花了整整一天,才收集到几毫升珍贵的腺液。

第三站,毒气沼泽。这是最危险的一站。空气中的毒素浓度高到过滤面具发出过载警报。他们必须轮流进入核心区域,每次不超过十分钟。荧光苔长在陡峭的、湿滑的岩壁上。陈序安和石头负责攀爬采集,老雷和阿杰在下方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适应了毒气的变异生物。陈序安在采集最后一份菌丝时,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他差点摔下去,是石头用钩索拉住了他。而石头自己的防护服,在拉扯中被锋利的岩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毒气渗入,他当场昏迷,被老雷和阿杰拼死拖出来,立刻注射了强效解毒剂才捡回一条命。

当最后一份菌丝被放进密封罐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防护服破损,补给消耗大半,石头还在昏迷中,但体温和呼吸总算稳定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撤离沼泽地。

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把石头安置在车上,陈序安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毒雾笼罩的死亡之地。

他怀里揣着涂层原料和三种剧毒材料,心里却沉甸甸的。

为了救一个人,他们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当他想起小雨苍白的脸,想起她隔着维生舱玻璃望向自己的眼神,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只是……药师的委托,那三条小蛇的未来,还有这片等待净化的沼泽……

肩膀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

车辆启动,驶离这片被遗忘的毒瘴之地。

第十五天,在疲惫、伤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中,结束了。

而带着剧毒材料回去调制解药的药师,和他们之间,又将展开怎样的故事?

陈序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路依然漫长,但每一步,都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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