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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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纪:旧日灰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章 临时公民
地下车库的黑暗有重量,压在人眼皮上,沉甸甸的像浸了水的棉被。陈暮站在入口斜坡的阴影里,手电筒的光束切开前方粘稠的黑暗,照亮几米内的景象:一辆白色轿车的车顶积了层灰,挡风玻璃上有人用脏手指画了个歪斜的笑脸;更深处,光束边缘扫到一辆侧翻的购物推车,里面滚落出几个罐头,标签已经模糊。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汽油挥发后的刺鼻、霉菌的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腐味——像水果在塑料袋里闷烂了。陈暮把消防斧换到左手,右手握紧高尔夫球杆。球杆在楼梯间砸碎过一只活尸的膝盖,柄上还沾着黑褐色的碎屑。
他小心地走下斜坡,鞋底踩在刷了防滑漆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太响了。他停下来,脱下鞋,只穿袜子。冰冷的混凝土透过薄棉袜刺进脚底。
车库很大,能停三百辆车。现在大约停了三分之二,有些车头撞在一起,有些斜进车位,车门大开,像是主人在最后一刻仓皇逃离。手电筒的光扫过一辆黑色SUV的车窗,玻璃上溅满深色斑点,从内向外放射状喷溅。
陈暮贴着墙走,眼睛适应着黑暗。应急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远处几盏还顽强地亮着绿色,像深海里的发光水母。
他需要一辆车。最好是SUV,底盘高,油箱满,最好是柴油——柴油比汽油耐储存。钥匙呢?大部分车主肯定带走了,但总有人会留备用钥匙在车里,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一辆银色皮卡上。车很旧,前保险杠凹陷,挡风玻璃有裂痕,但重要的是:车门把手上方有个小小的磁铁钥匙盒。老司机的习惯,藏备用钥匙的地方。
陈暮快步走过去,手指摸到冰冷的金属盒,抠开。一把银色钥匙掉在手心。
他拉开车门——没锁。车里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陈旧气息。仪表盘显示油量还有四分之三。柴油。
他坐进驾驶座,钥匙进点火开关。拧动。
仪表盘灯亮了,指针跳动,但引擎没反应。再试一次,只有启动电机空转的咔咔声。电瓶没电了,或者启动马达坏了。
陈暮松开钥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秒后,他睁开眼,拔出钥匙,下车。
继续找。
下一辆是白色小轿车,车门锁着,车窗紧闭,后座上有个儿童安全座椅,上面放着一个毛绒兔子。陈暮绕开。
再下一辆是红色两厢车,驾驶座车窗碎了,玻璃碴散在座位上。他伸手进去打开门,车里空荡荡,钥匙不在。手套箱里只有几张加油发票和一本过期行驶证。
车库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活尸那种拖沓的摩擦声,更轻,更……谨慎。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
陈暮关掉手电筒,蹲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后面。黑暗重新合拢,只有远处那几点绿光。他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耳朵却异常灵敏。
声音从C区方向传来,间隔规律的沙沙声,停一下,再沙沙几声。有人在移动,而且不止一个。
陈暮握紧球杆,慢慢探出头。三十米外,两个黑影正猫着腰,在一排车中间穿行。他们手里拿着东西,长条状,像是棍子或铁管。其中一个人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
幸存者。而且是有组织的。
陈暮犹豫了。是现身,还是继续隐藏?昨天天台那家人的遭遇还在眼前——不是所有幸存者都是盟友。
那两个人停在一辆厢式货车旁边,开始撬后备箱。金属撬杠和锁舌较劲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急促。
然后,第三个声音加入了。
是从D区传来的,一种低沉的、从腔深处挤出的呻吟。活尸。
两个撬车的人立刻停止动作,贴在货车侧面。陈暮也缩回轮胎后。
脚步声。拖沓的,一只脚重一只脚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暮从车底缝隙看到一双脚:穿着蓝色塑料拖鞋,左脚拖鞋的脚背上有块褐色的污渍。他见过这双鞋——是张女士单元门口那个活尸,保安小赵?还是另一个?拖鞋很多。
拖鞋停在了离他藏身的越野车五米外。静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转向,朝着那两个撬车人的方向。
陈暮看见那两个黑影在货车后面紧张地交换手势。其中一个举起手中的铁管,做下劈状。
活尸继续靠近,距离他们藏身的货车只剩十米。
就在活尸即将绕过车尾时,那两个黑影突然暴起!高个子从左边冲出,铁管狠狠砸在活尸肩膀;矮个子从右边冲出,手里是一把菜刀,砍向活尸脖子。
但活尸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快。铁管砸中,它只是踉跄一下,转身就扑向高个子。菜刀砍偏了,只削掉一只耳朵。活尸抓住高个子的胳膊,张嘴就咬——
“砰!”
沉闷的撞击声。活尸的头歪向一边,陈暮的高尔夫球杆结结实实砸在它太阳上。第二下,砸在后脑。活尸松开手,软软倒下。
高个子惊魂未定地后退两步,看着陈暮。矮个子也举起菜刀,警惕地对着他。
三人呈三角站立,在昏暗的车库里,只有彼此的喘息声。
“谢……谢谢。”高个子先开口,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脸上有未刮净的胡茬。
矮个子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瘦削,握菜刀的手很稳。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陈暮手里的球杆。
陈暮也没说话。他在观察:男人的工装裤上有“市政工程”的标识;女人的运动鞋是专业登山款,不便宜;他们的背包鼓胀,显然已经搜集过物资。
“一个人?”男人问。
陈暮点头。
“我们是……从三栋那边过来的。”男人指了指车库另一头,“那边活尸少一些。我叫李建国,这是小周。”
小周仍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陈暮。”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没伸手。
短暂的沉默。活尸的尸体躺在中间,黑红色的液体从破裂的头颅里流出,慢慢在地面扩散。
“你在找车?”李建国打破沉默,指了指陈暮背上的包。
“嗯。”
“大部分车都没电了。”李建国说,“我们试过七辆,只有一辆能发动,但油箱是空的。”
“那辆皮卡呢?”陈暮指自己刚才试过的那辆。
“马达坏了。”李建国说,“我懂点修车,看过。”
陈暮心里一沉。如果车库里的车都用不了,步行离开的计划就得提前。
“不过,”李建国压低声音,“我知道哪里有能用的车,而且油是满的。”
陈暮看着他。
“物业的车。”李建国说,“两辆电动巡逻车,平时在小区里转的。那种车是铅酸电池,充一次电能跑五十公里。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钥匙在物业办公室,而且办公室里有充电桩。”
“办公室在哪?”陈暮问。
“地面,社区中心一楼。但从这里过去要穿过整个中庭,现在外面……”李建国没说完。
陈暮明白。外面是活尸的游荡区。
“你们试过过去?”他问。
李建国和小周交换了一个眼神。“试过。昨天下午。差点回不来。”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边缘红肿,“不是咬的,是被铁丝网刮的。但如果有三个人……”
“三个人也过不去。”小周突然开口,声音冷冽,“除非有办法引开它们。”
陈暮看向她。年轻女人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很亮,眼神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怎么引?”他问。
小周没回答,目光落在脚边的活尸尸体上。
李建国脸色变了变:“小周,那个太冒险了……”
“总比等死强。”小周说,“食物还有多少?三天?四天?水呢?你手臂的伤已经开始发炎了,没有抗生素,你会烂掉。”
李建国沉默了。他手臂上的抓痕确实在发炎,边缘泛黄。
陈暮明白了小周的意思。用新鲜的血肉引开活尸。活尸对血腥味敏感——他见过它们聚集在尸体旁。但用谁的?用活尸的尸体?还是……
“我们可以用这个。”小周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猪血。从肉铺冷库里找到的,冻成块了,刚化开。”
李建国松了口气。
陈暮看着那个瓶子。猪血。有效吗?活尸对动物血有反应吗?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计划是什么?”他问。
十分钟后,他们蹲在车库出口的阴影里,看着外面的中庭。
天光比车库亮得多,灰白色的,像褪色的旧照片。中庭里,七只活尸在缓慢游荡。最近的一只距离出口只有二十米,是个穿睡衣的老太太,光着脚,左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小周把猪血瓶的盖子拧开,递给陈暮。“扔远点,越远越好。最好扔到那棵树后面。”她指了指南边的一棵香樟树,距离出口大约五十米。
陈暮接过瓶子。猪血的腥味扑鼻而来。他掂了掂,塑料瓶,轻。
“数到三,一起冲。”李建国说,手里紧握一撬胎棒,“办公室在社区中心一楼东侧,绿色门。如果跑散了,在那里汇合。”
陈暮点头。小周已经握紧了菜刀。
“一,”李建国压低声音。
陈暮举起瓶子。
“二。”
他深吸一口气。
“三!”
瓶子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香樟树。在半空中,瓶盖松脱,暗红色的液体洒出来,在灰白的天色里像一道血雨。
落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
中庭里所有的活尸同时顿住,然后,缓慢地、齐齐转向声音来源。
最靠近出口的睡衣老太太第一个动了,她拖着扭伤的脚,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扑向香樟树。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七只活尸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全部涌向那片洒了猪血的区域。
“现在!”李建国低吼。
三人冲出车库,全力奔跑。
二十米到社区中心门口。陈暮的脚踩在石板路上,袜子已经湿透,冰冷。他看见李建国跑在前面,撬胎棒在手里晃动;小周在右侧,菜刀反握,脚步轻盈得像猫。
十五米。香樟树那边传来活尸的嘶吼和争夺声。猪血不够它们分。
十米。社区中心的玻璃门关着,但一扇侧窗碎了。李建国直奔窗口。
五米。陈暮回头看了一眼。香樟树下的活尸堆里,有一只抬起头,空洞的眼睛转向他们奔跑的方向。
它脱离尸群,开始往这边走。然后是第二只。
“快!”陈暮喊道。
李建国第一个翻进窗户,伸手拉小周。陈暮最后一个,把球杆先扔进去,然后双手撑住窗台。碎玻璃划破手掌,他顾不上,翻身滚进室内。
脚落地时踩到了什么软东西。他低头,是一具尸体。物业保安的制服,脸朝下,后颈有个巨大的伤口,已经腐烂生蛆。
李建国已经拉上了窗帘。“门!”他指指里面的门。
陈暮冲过去,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锁着。他从里面反锁,又拖来一张桌子顶住。
做完这些,三人才靠着墙喘息。
外面传来活尸抓挠墙壁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呻吟。它们跟过来了,但暂时进不来。
陈暮摊开手掌,伤口不深,但血珠不断渗出。他从包里翻出绷带,胡乱缠了几圈。
“办公室在里面。”李建国指了指走廊尽头,“小心点,我们没清理过这边。”
社区中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条长走廊,两侧是各种办公室:计生办、调解室(陈暮自己的办公室在另一头)、物业财务室……每扇门都关着,大部分锁着。
走廊地毯上有拖拽的血迹,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空气里有灰尘和淡淡的腐臭味。
小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按下开关。光束照亮前方。“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脚步无声。陈暮注意到她的动作非常专业:每到一个拐角先停顿,用手电扫一下,确认安全才继续。不像普通市民。
“你当过兵?”他忍不住问。
小周回头瞥了他一眼。“户外领队。”她说,“登山、探洞、野外生存。”
难怪。
物业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是绿色的,上方有个小牌子。门虚掩着。
小周用手电照了照门缝,然后轻轻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办公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一排文件柜,中间四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各种表格、收据、串在一起的钥匙。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水桶空了。
最重要的是:墙上挂着一串钥匙,标签上写着“巡逻车1号”“巡逻车2号”。旁边就是充电桩,两辆小巧的电动巡逻车停在专属车位,车身白绿相间,印着“和谐社区”字样。
李建国冲过去,抓起钥匙。“太好了,钥匙还在!”
陈暮却盯着办公室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小门,关着,门牌上写着“值班休息室”。
“里面检查过吗?”他问。
李建国摇头。“上次没来得及。”
小周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几秒后,她摇头:“没声音。”
但她还是示意陈暮和李建国退后,自己轻轻拧动门把手。
锁着的。
“钥匙应该在那串里。”李建国翻找手里的钥匙串。几十把钥匙,他一把一把试。第三把,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小周推开门。
休息室更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床上被褥凌乱,桌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已经发霉长毛。衣柜门关着。
陈暮用手电照了照床底,空的。
小周走到衣柜前,手握菜刀,对陈暮使了个眼色。陈暮站到侧面,举起球杆。
衣柜门打开。
里面挂着一件保安外套,下面堆着几双鞋。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小周松了口气,开始翻找。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香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把折叠刀。她收起刀。
李建国已经在检查巡逻车。“电池还有电!百分之六十!够跑三十公里!”他兴奋地说。
三十公里。离圆圆所在的乡下还有一半路程。但至少是开始。
“充电桩能用吗?”陈暮问。
李建国试了试墙上的开关,充电桩的指示灯亮了。“可以!但是充满要六小时。”
六小时。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充满要到下午四点。黄昏时分出发,不是好选择。
“我们等明天早上。”陈暮说。
李建国犹豫了:“在这里过夜?外面那些东西……”
“总比摸黑开车好。”陈暮说,“而且我们需要准备更多东西。”
他指的是食物、水、药品。巡逻车很小,后备箱只能放少量物资。
小周已经在翻办公室的抽屉。“这里有。”她拿出几盒饼、几瓶矿泉水——显然是物业值班的储备粮。不多,但能补充一些。
李建国突然想起什么,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几个铁皮盒子。他打开一个,眼睛亮了。
“好东西!”他举起盒子。
里面是工具:钳子、螺丝刀、电工胶布、一卷细铁丝、几节电池,甚至还有一把小钢锯。
“物业维修用的。”李建国如获至宝,“这些有用!”
陈暮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现有物资和计划。李建国和小周看着他写字,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世界里,还有人保持记录的习惯,显得既荒谬又珍贵。
中午,他们分食了饼和水。每人一小份,细嚼慢咽。陈暮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换了次绷带。
“你的手最好消消毒。”小周说,递过来一小瓶碘伏,“从药店找到的。”
陈暮道谢,用碘伏清洗伤口。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你们有什么打算?”李建国问,眼睛看着陈暮,“找到车之后?”
“去接我女儿。”陈暮简单地说。
“在哪?”
“乡下,六十公里外。”
李建国和小周对视一眼。
“六十公里……电动巡逻车跑不到。”李建国说,“而且路上肯定堵死了。”
“我知道。”陈暮说,“先离开市区,再找其他车。”
“跟我们走吧。”李建国突然说,“我们准备去西边的山区。我老家在那里,人少,有水源,可以种地。”
小周没说话,但看向陈暮的眼神里有关切——或者说,评估。
“三个人比一个人安全。”李建国继续说,“而且小周懂野外生存,我懂机械。我们有用的。”
陈暮沉默。他需要盟友,但昨天的教训太深刻。信任是奢侈品,而他已经破产。
“让我想想。”他说。
下午,他们轮流休息。陈暮值第一班,坐在办公室门口,透过门缝观察走廊。小周在休息室的床上睡着了,李建国在检查巡逻车的轮胎和刹车。
寂静中,陈暮翻开笔记本,在之前记录的后面写下:
“灾变第4天,上午。车库遇两名幸存者:李建国(市政工人)、小周(户外领队)。计划取电动巡逻车,明出发。提议同行,未决。”
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李建国手臂伤有感染迹象。小周警惕性高,有实战能力。暂时,保持距离。”
合上笔记本时,走廊里传来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上楼。
陈暮立刻关掉手电筒,抓起球杆,贴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昏暗,只有远处出口的窗户透进一点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活尸那种拖沓声,是人类的,刻意放轻的。
两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们停在调解室门口,其中一个试着推门——锁着。另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然后,他们朝这边走来。
陈暮握紧球杆,心跳加速。他该示警吗?还是等他们走近?
人影越来越清晰。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运动服,背着背包。男的手里拿着一棒球棍,女的手里是……一把雨伞?
他们停在物业办公室门外,男的伸手推门。
门从里面锁着,没推开。
两人对视,低声交谈。陈暮听清了几个词:“……肯定有人……”“……要不要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小周走出来,手里握着菜刀,眼神锐利。她也听到了动静。
陈暮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门外。
小周点头,无声地走到门另一侧。
门外的年轻男人又推了推门,这次用力了些。“有人在吗?”他喊道,声音颤抖。
李建国也从休息室出来了,手里拿着撬胎棒。三人对视,用眼神交流:开门?不开?
陈暮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开门的手势。李建国和小周点头,各自摆好姿势。
陈暮深吸一口气,拧开锁,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年轻男女吓得后退两步,棒球棍和雨伞同时举起。
“别动手!”年轻男人喊道,声音尖利。
陈暮站在门口,球杆横在身前。“你们是谁?”
“我……我们是住五栋的。”年轻女人说,大约二十多岁,马尾辫,脸上有泪痕,“我们想找点吃的……家里没东西了……”
陈暮打量他们:衣服净,没有血迹,背包瘪瘪的,不像搜集过大量物资。看起来确实是普通幸存者,而且吓坏了。
“几个人?”小周从陈暮身后走出,菜刀没有放下。
“就我们两个。”年轻男人说,“我叫杨帆,这是我女朋友小雨。我们……我们两天没吃饭了。”
李建国也走了出来,他的出现让杨帆和小雨又紧张起来——工装裤、撬胎棒,看起来像危险人物。
“进来吧。”陈暮最终说,“小声点。”
杨帆和小雨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眼睛一直盯着小周手里的菜刀和李建国的撬胎棒。当他们看到巡逻车和充电桩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有车?”杨帆问。
“明天走。”陈暮简短地说,“你们有什么打算?”
杨帆和小雨对视一眼。“我们不知道……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不敢出去……但家里真的没吃的了。”小雨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李建国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两块饼递给他们。“先吃点。”
两人接过饼,狼吞虎咽,连碎屑都舔净。
陈暮看着他们,心里计算。现在是五个人了。巡逻车最多坐四个人,而且还要带物资。
“你们会什么?”小周突然问,语气冷淡,“打架?修东西?找路?”
杨帆愣住。“我……我是程序员……小雨是幼儿园老师……”
“没用。”小周直白地说。
杨帆的脸涨红了。“我可以学!我力气不小,我可以帮忙!”
“帮忙引开活尸?”小周冷笑。
杨帆沉默了。
陈暮打断可能升级的冲突。“今晚先留在这里。明天再做决定。”
他分配了任务:李建国继续检查车辆,小周警戒,陈暮自己带杨帆和小雨去社区中心的小厨房看看有没有更多食物——物业有时候会煮员工餐。
小厨房在走廊另一头,门没锁。里面很简陋,一个电磁炉,一个小冰箱,几个柜子。冰箱早就断电了,打开一股恶臭——里面有几盒剩菜,已经烂成糊状。柜子里有半袋米,几包挂面,还有几瓶老妈。
杨帆如获至宝,把米和挂面装进背包。小雨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箱未开封的瓶装水,十二瓶。
“够两三天了。”杨帆兴奋地说。
陈暮没说话。他在看冰箱门上的便签贴,是物业员工的排班表,最后一天是灾变那天。下面还有一张小孩画的画,用磁铁贴着:一家三口,手牵手。
他移开视线。
回到办公室,天已经开始暗了。他们把物资集中清点:饼、水、米、挂面、工具。五人分,只够两天。
“我们必须明天走。”李建国说,“去山区,我老家有存粮,还有井水。”
“山区多远?”杨帆问。
“开车两小时,但现在这路况……不知道。”
“我们能一起吗?”小雨怯生生地问。
李建国看向陈暮和小周。
小周先表态:“车坐不下。最多四个。”
“可以挤挤……”杨帆说。
“挤不了。”小周冷硬地拒绝,“而且你们没有技能,是累赘。”
这话太直白,小雨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陈暮说话了:“抽签。”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五人,四个座位。抽签决定谁走谁留。”陈暮说,“公平。”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点头。小周沉默,算是默认。
杨帆和小雨脸色苍白,但也没反对——他们知道自己处于弱势。
陈暮从笔记本撕下五张纸,在其中一张上画了个圈,其他四张空白。折好,放进一个空饼盒。
“谁先抽?”他问。
短暂的沉默。
“我来。”小周第一个伸手,抽出一张,打开:空白。
李建国第二个:空白。
杨帆颤抖着手抽了第三张:空白。
只剩两张了。陈暮和盒子,小雨和盒子。
小雨看着陈暮,眼神充满乞求。陈暮移开视线,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雨抽了第四张。她闭着眼睛打开,然后,眼泪流下来——空白。
最后一张,不用抽了,是陈暮的。他打开,上面画着圈。
所有人都沉默了。圈意味着留下。
“不……这不公平……”小雨哭着说,“陈大哥你救了我们,你应该走……”
“规则就是规则。”陈暮平静地说,“明天你们四个走。”
小周看着他,眼神复杂。李建国欲言又止。
杨帆突然说:“我……我留下吧。陈大哥你有女儿要接,你不能留下。”
陈暮摇头:“抽签结果。”
“可是——”
“没有可是。”陈暮打断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夜晚降临。他们关闭所有门窗,用柜子顶住门。五人分散在办公室和休息室,轮流守夜。
陈暮值第一班。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完全黑暗的世界。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火光——大概是哪里还在燃烧。
手掌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圆圆,想起她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说幼儿园表演要穿公主裙,问他能不能来。他说爸爸要调解,下次一定。
下次。
还会有下次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小周。她递过来半瓶水。
“谢谢。”陈暮接过。
小周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不该留下。”
“抽签结果。”
“你可以改。”小周看着他,“你有领导力,李建国听你的,杨帆和小雨感激你。你可以重新分配座位。”
“然后呢?”陈暮问,“让谁留下?杨帆?小雨?还是你?”
小周没回答。
“信任很难建立,”陈暮继续说,“一旦破坏,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今天我破坏了规则,明天你们上路后,会不会互相猜忌?会不会在危险时刻把别人推下去?”
小周沉默了很久。“所以你宁愿自己留下。”
“我留下,你们四个走,至少有四个人能活。”陈暮说,“值得。”
小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女儿……多大?”
“六岁。”
小周点点头,没再说话,消失在休息室的门后。
陈暮继续看着窗外。黑暗如此完整,如此厚重,像一块裹尸布,覆盖了整个世界。
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他已经做了能做的选择。剩下的,交给命运。
凌晨三点,他叫醒李建国接班,然后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圆圆在阳光下奔跑,穿着公主裙,回头对他笑。
“爸爸,快点来呀!”
“来了。”他在梦里说,“爸爸来了。”
醒来时,眼角是湿的。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