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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六章 钢铁坟场

脚步声从二楼传来,不是活尸那种拖沓的摩擦,而是有节奏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踩踏金属楼梯的声音。嗒,嗒,嗒。很稳,不快,但每一声都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出回音。

五个人僵在原地。小周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撬胎棒,陈暮握紧消防斧,李建国把小雨和杨帆往后拉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束齐齐指向声音来源——车间内侧的一道铁制楼梯,漆皮剥落,锈迹斑斑。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军靴,黑色,沾满油污。然后是一条工装裤的裤腿,接着是整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方脸,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缝针的线头还没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口,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手里没有武器,但腰间别着一把扳手。

他停在楼梯中间,目光扫过车间里的五个人,在巡逻车爆胎的轮子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在陈暮脸上。

“谁开的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小周往前半步:“我。”

男人打量了她两秒钟,点点头,继续下楼。他身后又出现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穿着不合身的保安制服;一个年轻女人,短发,手里握着一钢管;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牌上印着“机修组长”。

四个人,在楼梯底部站定,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他们都没有明显的敌意,但警惕写在每一个动作里。

“那墙撞得不错。”男人指了指车间墙壁上那个巡逻车冲进来时撞出的缺口,“但门在那边。”他指向车间另一侧一扇卷帘门。

“我们被活尸追。”陈暮开口,语气尽量平静。

“看出来了。”男人说,“解放路过来的?”

陈暮点头。

“能走到这儿,运气不差。”男人走近几步,陈暮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有点跛,“我是赵志强,这儿以前是拖拉机厂的维修车间。现在,”他顿了顿,“算是我们的据点。”

“你们有多少人?”小周直接问。

赵志强看了她一眼:“十一个。八个在楼上,三个在门口放哨。”

十一个。比他们多一倍还多。而且看这车间的布置——角落里有床铺、简易炉灶、堆放的物资——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一段时间。

“我们需要那辆车。”小周指向军绿色越野车。

“我们的车。”戴眼镜的瘦高个突然开口,声音尖细,“厂里的财产。”

“现在是末世,财产归用得上的人。”小周毫不退让。

气氛瞬间绷紧。赵志强身后那个年轻女人握紧了钢管,老师傅叹了口气,摇摇头。

赵志强抬手制止了可能的冲突。“车可以商量。”他说,“但你们得先说说,从哪来,去哪,什么。”

这是交换信息。陈暮快速评估:对方占据地利,人数占优,但似乎愿意沟通。隐瞒可能激化矛盾,坦白可能暴露弱点。

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白。“我们从和谐小区过来,要去西山方向。有家人要接。”

“西山?”赵志强挑眉,“那可不近。而且路上不太平。”

“我们知道。”

赵志强走到越野车旁,拍了拍引擎盖。“这车是我们改装的,加了钢板,换了轮胎,油箱扩容到一百五十升。满油满电,能跑六百公里。”他转头看陈暮,“但你们五个人,加上物资,挤不下。”

“我们可以挤。”杨帆嘴。

赵志强没理他,继续对陈暮说:“而且,我们也有用车的需要。每天要派人出去找物资,找药,探路。车不能白给。”

“你想要什么?”陈暮问。

赵志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车间中央的工作台边,那里摊开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笔标注了各种符号。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抬头:“你们会什么?”

这个问题和昨天小周问杨帆小雨的一模一样。末的硬通货不是钱,是技能。

“我会修车,懂机械。”李建国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手臂感染了,但还能活。”

赵志强看了一眼他肿胀的手臂,朝老师傅点点头。老师傅走过来,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李建国疼得吸了口冷气。

“感染严重,需要清创和抗生素。”老师傅说,“我们有药,但不多。”

“我会野外生存,懂战斗。”小周说。

赵志强打量她:“当过兵?”

“户外领队。”

“有用。”赵志强承认,然后看向杨帆和小雨。

杨帆挺直背:“我会修电子设备,刚才我们还修好了对讲机,收到了西山营地的信号。”

这话引起了赵志强的兴趣:“什么频率?什么内容?”

杨帆报出频率,赵志强示意眼镜男去确认。眼镜男跑到车间角落一台老旧的无线电设备前,调频。几分钟后,他回头:“有信号,但很弱。确实是西山,他们在广播接收幸存者,但要求‘健康、无感染、有技能’。”

“健康……”小雨轻声重复,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是幼儿园老师,”小雨鼓起勇气说,“会照顾孩子,懂基础急救,还会做净水装置。”

赵志强点点头,最后目光落在陈暮身上:“你呢?”

“社区调解员。”陈暮说,“熟悉本地道路和社区结构。会……做决定。”

“领导型。”赵志强总结,“你们这个组合不错,有技能互补。但问题还是那个:车只有一辆,两边都需要。”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敲了敲一个位置:“我们现在在这儿,老拖拉机厂。往西五公里,是市第六人民医院。那里有我们急需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但我们上次去探路,发现医院里外全是活尸,至少有几百只。硬闯是送死。”

陈暮明白了:“你想要我们帮忙清理医院?”

“帮忙,或者交换。”赵志强说,“你们帮我们拿下医院药房,车归你们,我们还提供足够的药品和物资,包括李建国需要的抗生素。”

小周冷笑:“用五条命换一辆车?划算。”

“不是硬闯。”赵志强说,“我们有计划。医院后墙有个锅炉房,管道直通地下药库。如果我们能从锅炉房挖通一条路,直接进药库,拿了东西就撤,可以避开大部分活尸。”

“挖通需要多久?”陈暮问。

“两天,如果我们有足够的人手和工具。”赵志强说,“现在我们有十一人,加上你们五个,十六人。分成两组,一组警戒,一组挖掘,轮换。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应该可行。”

陈暮在思考。两天。如果顺利,两天后他们就能开着满载物资的越野车上路。但如果不顺利……

“医院里的活尸,是什么状态?”小周问,“普通的?还是有变异的?”

赵志强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有变异的。我们上次去,看到几只速度明显快得多,而且……似乎会简单。它们把尸体堆在门口,像在设路障。”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会的活尸?那意味着什么?

“你们见过多少变异体?”陈暮问。

“大概十分之一。”赵志强说,“大部分还是普通的速度慢的,但变异体混在里面,很危险。它们速度快,力气大,而且……好像有点脑子。”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无线电偶尔传出的电流声。

“我们需要商量。”陈暮说。

赵志强点头:“给你们十分钟。老王,带他们去休息区,给点水。”

老师傅——老王——领着五人来到车间角落用隔板围出的休息区。这里有几张折叠床、一个烧水的小炉子、几箱物资。老王给他们倒了五杯热水,然后默默退开。

五人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

“不能信他们。”小周率先开口,“十六个人挖两天?动静再小也会引来活尸。而且变异体……如果真像他说的,医院就是陷阱。”

“但我们没选择。”李建国说,声音虚弱,“我的伤撑不了几天了,没有抗生素,我会死。而且车……”他看了一眼越野车,“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杨帆点头:“我觉得可以。他们有经验,有据点,比我们自己乱闯强。”

小雨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暮。

陈暮在权衡。赵志强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但风险巨大。医院是活尸聚集地,变异体更是未知威胁。但拒绝呢?他们要么抢车(成功率几乎为零),要么步行离开(李建国可能死在半路),要么留在这里(消耗有限物资)。

“小周,”他看向她,“如果是你带队,会怎么选?”

小周沉默了几秒钟。“我会选,但要有后备计划。”她说,“第一,要求他们先给李建国用药,稳住感染。第二,挖掘期间我们的人必须在一起,不能分开。第三,如果情况失控,我们有优先撤离权。”

“他们会同意吗?”杨帆问。

“谈判。”小周说,“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人手,这是筹码。”

陈暮看向其他人:“投票?”

李建国举手:“同意。”

杨帆举手:“同意。”

小雨犹豫了一下,也举手:“我……听大家的。”

小周:“同意,但必须谈条件。”

陈暮点头:“那就这么定。”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赵志强面前。陈暮转达了意愿和三个条件。赵志强听完,和眼镜男低声商量了几句。

“第一条可以,抗生素可以先给一半,事成后再给另一半。第二条不行,挖掘需要分工,你们的人必须拆开,跟我们的老手混编,这样效率最高。第三条……”赵志强顿了顿,“如果情况失控,我们会发信号弹,所有人按预定路线撤离。但不能保证谁先谁后。”

“那至少要给我们一份撤离路线图。”小周说。

赵志强点头:“这个可以。”

谈判基本达成。老王拿来一个小医药箱,给李建国注射了一针抗生素,又给了几片口服药。“能控制感染,但要治需要手术清创,这里做不到。”

李建国道谢,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接下来是任务简报。赵志强摊开医院平面图,详细讲解:锅炉房在医院后侧,已经废弃多年,但管道系统还能用。从锅炉房到地下药库,直线距离约二十米,但中间要穿过两道混凝土墙。他们准备用无声破碎剂——一种膨胀水泥,打孔注入,慢慢撑裂墙体,而不是用炸药或大锤。

“挖掘需要十六人,分四组,每组四人,六小时轮换。”赵志强分配,“一组警戒外围,一组打孔注浆,一组清理碎石,一组休息待命。陈暮,你和你的人编入第二、三组,跟我们的老手学习。”

“工具呢?”小周问。

“我们有电钻,但声音大,只能用最老式的手摇钻。”老王拿出几件工具:手摇钻、钢钎、锤子(包了布头以减少声音)、无声破碎剂和注浆设备。

“活尸对声音敏感到什么程度?”陈暮问。

“普通活尸,三十米外的持续声响会吸引它们。”赵志强说,“变异体更灵敏,可能五十米。所以我们每个钻孔作业不能超过十分钟,然后要停二十分钟观察。”

这意味着进度会很慢。

“食物和水怎么解决?”小雨问。

“我们带三天的量。”赵志强说,“医院里有水源,但不敢用。锅炉房有个旧蓄水池,雨水,简单过滤后可以喝。”

一切就绪。下午两点,队伍出发。

除了陈暮五人,赵志强这边出了六人:赵志强本人、老王、眼镜男(他叫刘工)、年轻女人(阿青)、还有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老吴)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小斌)。总共十一人,携带工具、物资、武器,从车间后门离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铅灰色。街道更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他们贴着墙走,赵志强打头,小周断后,队伍拉得很长,每个人都尽量放轻脚步。

从拖拉机厂到医院,直线距离五公里,但要走小路绕开主道,实际要走七公里。路上遇到三次活尸,都是零散的普通型,赵志强示意队伍躲藏,等活尸走远再继续前进。

陈暮注意到赵志强他们对路线非常熟悉,哪里可以躲,哪里有捷径,哪里可能有危险,都一清二楚。显然他们已经在这一带活动了很久。

下午四点,他们抵达医院外围。

第六人民医院是一栋八层的主楼加两栋辅楼,围成一个“凹”字形。主楼正门对着大街,那里黑压压聚集着至少两百只活尸,有的在原地摇晃,有的在漫无目的地走动。后墙这边相对少一些,但也有几十只在游荡。

锅炉房在医院最角落,是一栋独立的平房,红砖墙,铁皮屋顶已经锈穿。赵志强带领队伍从侧面接近,阿青和小斌用弓弩(自制的,很粗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只挡路的活尸——箭矢射入眼眶,一击毙命。

锅炉房的门锁着,老王用撬棍轻轻撬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附近一只活尸转过头,但很快又转回去了。

众人快速闪入,关上门。锅炉房里昏暗,布满灰尘和蛛网,巨大的旧锅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铁锈味。

“安全。”赵志强低声说,“老吴、小斌,你们上屋顶瞭望。阿青、刘工,检查管道图。其他人,准备工具,一小时后开始第一轮作业。”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陈暮被分到老王那组,学习使用手摇钻和无声破碎剂。工具比想象中沉重,手摇钻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人固定,一人摇动手柄,钻头缓慢地啃食混凝土,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很累,而且进度极慢——十分钟只钻了不到五厘米深。

第一轮作业结束,大家休息。陈暮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李建国因为手臂伤,只负责递工具,但已经满头冷汗。小雨和杨帆在帮忙混合破碎剂,那是一种灰色粉末,加水后变成糊状,注入钻好的孔里,会慢慢膨胀,产生巨大压力将混凝土撑裂。

小周和赵志强在门口警戒。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游荡的活尸身影。

“你觉得能成吗?”陈暮低声问老王。

老王擦了擦汗:“不好说。这墙比预想的厚,而且里面可能有钢筋。如果钢筋太多,破碎剂效果会打折扣。”

“那怎么办?”

“那就只能上钢钎和锤子了。”老王苦笑,“但那样声音……”

晚上六点,天色渐暗。第一道墙才钻了八个孔,注入破碎剂后,要等六到八小时才能起效。赵志强决定在锅炉房过夜。

他们吃了简单的晚餐——压缩饼和罐头肉,每人一小份。水是蓄水池的雨水,经过小雨做的简易过滤装置,味道很怪,但有总比没有强。

夜里,十一人分成三组守夜。陈暮和小周、刘工一组,守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锅炉房里没有灯,只有一支蜡烛,放在角落,用铁皮罩着,只漏出一点微光。外面偶尔传来活尸的嚎叫,远远近近,像野兽的合唱。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陈暮问刘工,为了保持清醒。

“十七天。”刘工推了推眼镜,“灾变那天,赵哥带着我们几个厂里的保安和工人,抢了些物资,退到这里。拖拉机厂位置偏,围墙高,活尸少,适合防守。”

“死了多少人?”

刘工沉默了一下。“最初有二十三人。后来出去找物资,死了五个。生病,死了两个。上周去医院探路,又死了三个。”他声音很轻,“现在剩下十一个,包括两个重伤的,在楼上躺着。”

“为什么不离开?去西山营地?”

“赵哥说,营地未必安全。”刘工说,“而且,我们这些人,老的老,伤的伤,去了营地也是底层,可能被当炮灰。不如自己守个据点,自给自足。”

陈暮理解这种想法。在完全陌生的集体里,失去自主权,确实可怕。

“你们相信赵志强吗?”小周突然问。

刘工看了她一眼:“赵哥人实在,不骗人。但他也狠,为了大家能活,该牺牲的时候不会犹豫。”他顿了顿,“上周去医院探路,我堂弟被活尸围了,赵哥没让救。他说救不了,硬救只会死更多人。我堂弟……就那样被吃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暮不知道说什么。末的道德经不起推敲。

凌晨一点,外面突然传来异动。

是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从医院主楼方向传来,正在朝锅炉房靠近。

小周立刻吹灭蜡烛,三人趴到门缝边往外看。月光很淡,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数量很多,至少三十只。它们移动的速度……比普通活尸快,但又不像是奔跑,更像一种急促的、协调的行走。

“是变异体。”刘工声音发紧,“它们晚上会集群活动,巡逻地盘。”

“它们发现我们了?”陈暮问。

“不知道……”

尸群在距离锅炉房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最前面几只抬起头,对着空气抽动鼻子,像是在嗅闻。其中一只转过身,面向锅炉房的方向。

时间凝固了。

那只变异体开始朝锅炉房走来。它的动作确实更快,步伐更稳,手臂摆动得像个正常人。十米,五米……

陈暮握紧消防斧,小周已经抽出了撬胎棒。

三米。

变异体停在门外,歪着头,盯着门板。然后,它伸出右手——手指完整,指甲很长——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下,不紧不慢,像访客。

锅炉房里所有人都醒了,但没人敢动。赵志强做了个“绝对安静”的手势。

门外的变异体等了几秒钟,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它似乎困惑了,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蹲下,从门缝往里看。

陈暮能看见那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瞳孔……好像还有一点点聚焦的能力。它在看,不是在茫然地张望。

对视了大约五秒,变异体站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困惑的咕噜声。然后它转身,走回尸群。尸群开始移动,像收到无声命令的士兵,排成松散的队列,朝着医院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锅炉房里的人才敢呼吸。

“它们……它们会敲门?”杨帆的声音在颤抖。

“不止。”小周脸色阴沉,“它们有组织,有探索行为,还有……交流。”

赵志强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确认外面安全,然后回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计划有变。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天亮前必须打通第一道墙,拿到药就撤。这些变异体……比我们想的聪明得多。今晚它们可能只是例行巡逻,但如果发现异常,明天可能会回来仔细检查。”

“可是破碎剂还要四小时才起效……”老王说。

“等不了了。”赵志强说,“准备钢钎和锤子,包三层布。我们赌一把,在它们下次巡逻回来前,打通第一道墙。”

风险巨大。但如果变异体真的有了初步智能,留在这里等于等死。

没有人反对。工具被重新拿出来,这次是钢钎和包了厚布的大锤。赵志强选了四个力气最大的人——他自己、老吴、陈暮、小周——轮流敲击钢钎,其他人用身体抵住门板墙壁,尽可能吸收震动和声音。

第一锤落下。

咚。

声音闷响,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所有人停住,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反应。

第二锤。

第三锤。

墙体开始出现裂缝。无声破碎剂已经起了一部分作用,混凝土变得酥松。进展比预想快,但每一锤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半小时后,第一道墙被凿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里面是黑暗的管道间,更浓的霉味涌出来。

赵志强打头,用手电筒照进去。管道纵横,空间狭窄,但确实通向深处。

“刘工、老王,你们带三个人留在这里,守住洞口。其他人跟我进去。”赵志强分配,“陈暮、小周、李建国、杨帆、小雨,你们跟紧。阿青、小斌断后。”

十一人中的八人钻进洞口,开始在管道间爬行。空间低矮,只能跪着或匍匐前进。管道上布满铁锈和蛛网,有些地方还在渗水,地面湿滑。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第二道墙——更厚,而且中间有钢筋网。钢钎敲上去发出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声巨大。

“不行,声音太大了。”小周停下。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口哨声——是留守组发的警报。

“它们回来了!”刘工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压抑而急促,“很多!至少五十只!”

赵志强脸色一变:“快!不管声音了,砸开!”

大锤抡起,砸在钢筋网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钢筋弯曲,混凝土碎裂。

后方,活尸的嚎叫已经清晰可闻。它们发现了洞口,正在涌进来。

“快点!”阿青在队伍尾部喊,她已经能听到管道间里传来的爬行声——活尸进来了。

第四下,第五下。钢筋网终于被砸开一个缺口。赵志强第一个钻过去,然后转身拉后面的人。陈暮把小雨推过去,然后是杨帆、李建国。

小周和阿青在断后,用撬胎棒和钢管攻击最先爬过来的活尸。管道间太窄,活尸只能一个一个爬,这给了她们一点优势。但数量太多了,死一只,后面又挤上来一只。

“小周!过来!”陈暮在缺口那边喊。

小周又砸碎一只活尸的头,转身朝缺口冲来。阿青紧随其后,但就在她即将钻过缺口时,一只变异体从尸群中突然加速,抓住了她的脚踝。

阿青尖叫,被拖回去。小周回头想拉她,但更多的活尸涌上来,淹没了阿青的身影。只有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没了声息。

“走!”赵志强吼着,把最后的小周拉过缺口,然后几个人合力,把旁边一台废弃的电机推过来堵住缺口。

隔着钢筋和电机,能听到活尸在另一边疯狂地抓挠和撞击,但暂时过不来了。

八人瘫坐在黑暗中,喘息。手电筒的光束里,每个人的脸都惨白如纸。

阿青死了。

这才第一天。

赵志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继续走。药库就在前面。”

他们没有时间为死者哀悼。爬过最后一段管道,前方出现一扇铁门,上面写着“药品储存库,闲人免入”。

门锁着,但老王有办法——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液压剪,剪断了锁链。

门开了。

药库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半,药品散落一地,有些被踩碎,有些沾满污渍。但还有很多完好的,整箱堆在角落。

赵志强快速清点:“抗生素、止痛药、缝合线、剂……够了,够我们用一年。”

他们开始往带来的背包里装药,专挑急需的、高价值的。陈暮在货架深处发现了一个冷藏柜,居然还在运行——有应急电源。里面是胰岛素和一些需要低温保存的生物制剂。他拿了几盒,塞进背包。

十分钟后,每个人的背包都塞满了。赵志强做了个手势:“撤。原路返回不可能了,找别的出口。”

药库另一头还有一扇门,通往医院内部。他们推开门,外面是地下室走廊,昏暗,安静,但远处有拖沓的脚步声。

“往上走,到一楼,从侧门出去。”赵志强压低声音。

八人排成纵队,在走廊里快速移动。李建国因为手臂伤和体力不支,几乎是被杨帆和小雨架着走。

上了一层楼梯,来到一楼。这里更亮一些,因为窗户多。但景象也更恐怖:走廊里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很新鲜。墙上溅满涸的血迹。

侧门就在走廊尽头,玻璃门,外面是医院的后院。能看到围墙和街道。

但门被从外面堵住了——用桌椅和医疗床堆成的路障。

“活尸不会堆路障。”小周说,“是人的。”

话音刚落,侧门外的院子里,突然亮起几支手电筒,光束直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放下武器和物资,举手出来。我们只要药,不伤人。”

陈暮眯起眼睛,逆光中看到至少十几个人影,手持武器,堵在门外。

另一伙幸存者。而且,显然埋伏已久。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赵志强慢慢放下背包,举起手,同时对身后的人低声说:

“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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