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亦颔首道:“何不趁势平定漠北,尽收其地?”
贾络却摇头:“时机未至。
眼下我麾下算上新得的背嵬军,不过八千人,守土拓疆,这点兵力远远不足。
漠北辽阔荒芜,攻取虽易,固守却难,反倒利于匈奴骑兵周旋。
至于大周朝堂……”
他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那些酒囊饭袋,便是有江山拱手送到眼前,怕也接不住。
此刻前方将士浴血,太上皇与皇帝怕正忙于彼此倾轧。
国难当头,只知内斗,岂不可笑?”
正思虑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绝尘而来,卷起滚滚黄沙。
来人正是悬镜司千户顾千帆。
他飞身下马,风尘仆仆,双手将一卷明黄圣旨高举过顶:“请昭毅将军接旨。
皇上特谕,将军可免跪听宣。”
贾络眉峰微动。
这雍舜帝,倒是颇懂分寸。
他深知此间皇权森严,屈膝难免,未料皇帝竟先免了这份礼节。
顾千帆奉上圣旨,又道:“皇上口谕,往后将军入宫面圣,皆无需跪拜。”
贾络坦然接过,展开细看。
前面尽是褒奖勇武的溢美之词,他一目扫过,目光落在关键处:封一等伯,授正三品昭毅将军。
须知宁国府的贾珍,也不过袭了个无实权的三品威烈将军;贾赦虽领一等将 ,却无职无权,连爵产也早被掏空,不过空壳而已。
相较之下,贾络这有爵有职、掌着实权的一等伯兼昭毅将军,分量自然不同。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欣喜——这份赏赐,还不足以填平他的功业。
顾千帆依皇帝吩咐,将太上皇联合四王八公十二侯在朝中施压、阻挠封赏之事低声告知。
贾络眸色骤然转寒。
果然不出所料。
边关烽火连天,将士以命相搏,宫里那两位却只顾争权夺势,全不把二十万匈奴铁骑压境当作一回事。
若真让胡马突破朔方,下一个兵临城下的,便是神京!
他将圣旨随意卷起,心中默念:“召唤背嵬军,命其于三十里外与楚乔会合。”
顾千帆传旨已毕,拱手道:“下官尚需前往边境宣谕,先行告退。
不再与将军会合。”
贾络颔首,目送他策马远去,独自立于苍茫天地间,静候他的楚乔与那支名震史册的精锐。
背嵬军—— 穆麾下百战百胜的雄师。
昔年朱仙镇一战,五百背嵬便敢直冲十余万金军大阵,得敌寇胆寒,方有“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之叹。
如今,贾络麾下大雪龙骑与燕云十八骑已然齐整,再添这三千背嵬,真如猛虎生翼,势不可挡。
地平线上传来沉闷如雷的蹄音。
贾络抬眼望去,但见楚乔一马当先,率着军容肃整的三千铁骑奔涌而来。
至近前,全军齐刷刷勒马,动作整齐划一,随即翻身落地,单膝叩拜,声震四野:“拜见主公!”
贾络上前一步,亲手将楚乔扶起:“都起来罢。”
又转向身侧的赵云,“子龙,清点人马,编列部属,择优选任各级统领。”
赵云抱拳:“遵命!”
楚乔被他扶起,指尖传来的温度令她微微一怔,心头竟涌起些许未曾预料的波澜。
贾络望着眼前女子挺拔如松的站姿,那眉眼确与记忆中的赵小骨别无二致,却比那位荧幕上的佳人多了七分锋锐、三分肃。
戏台上演不出真正的刀光剑影,终究少了几分血火淬炼出的凛冽之气。
楚乔周身散开的锋锐气息令贾络也不禁凝神望去。
此时大周边境之外,匈奴二十万铁骑已压至城墙之下。
经过数的僵持,北地骑兵显然失去了周旋的耐性,战马嘶鸣声如滚雷般漫过荒原,一场冲锋似乎顷刻将至。
牛继宗在城头反复踱步,甲胄摩擦声透着压抑的焦灼。”滚木礌石可齐备?火器营的火炮呢?”
“回禀将军,火炮皆已就位。”
马尚回答时目光始终锁在远处黑压压的敌阵上,喉结滚动,“此战避无可避了……只是胜算渺茫。”
陈瑞文从墙垛边收回视线,叹道:“若贾络能率军回援,尚存一线生机。
可眼下这五十万守军,老卒羸弱、新丁未战者过半,民夫充数者更众。”
牛继宗蓦然止步,深吸一口朔风:“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纵知必败,亦无退路。”
“砰!”
马尚拳捶砖石,“那贾络不是曾立誓要截击匈奴粮道么?为何全无动静?莫非临阵畏缩?”
“顾千户前来报,”
牛继宗沉声道,“贾络部刚剿灭一个万人部落,正在休整。
五千破一万,纵是胜了也必损兵折将。
此时要他深入敌后断粮,实属强人所难。”
陈瑞文苦笑:“真他娘憋屈!明知是赴死,却不得不去。”
愁云笼罩着整段城墙。
这些年双圣共理朝政,四王八公与太上皇暗中角力,文官权势盛,武备渐弛。
一次次败绩磨损着大周的脊骨,边关将士的血似乎再也烫不热这僵冷的局面。
……
远处的地平线上,匈奴骑兵如蔓延的墨迹侵染着枯黄草原。
贾络勒马遥望,眼中渐渐燃起灼亮的光。
那是匈奴主力。
他们又向前近了。
是要发起总攻了么?贾络虽入大周不久,却早摸清了军中虚实——剔去老弱、空额与滥竽充数者,堪战之兵至多三十五万。
以这样的兵力应对二十万匈奴铁骑,结局不言而喻。
他忽然轻笑一声,转向身侧白袍将领:“子龙,昔年你于长坂坡七进七出,今可愿随我闯一闯这二十万军阵?”
赵云抱拳:“但凭主公调遣。”
“我率三千背嵬军正面冲阵,你领大雪龙骑与燕云十八骑迂回西北——匈奴粮草辎重必藏于彼处。”
贾络握紧长枪,猛然振臂高喝,“众将士,随我破敌!”
“誓随主公!”
怒吼如雷炸开,三支精锐应声裂为两道铁流。
一道卷起滚滚烟尘直扑匈奴大营,一道则如幽灵般悄无声息没入侧翼荒丘。
楚乔感受着身前主公身上迸发的意,只觉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苏醒。
她是楚乔,她的剑将为贾络而鸣。
震天的喊声惊动了匈奴大营。
背嵬军冲锋的声势太过骇人,哨兵竟误判有数万兵马袭来。”敌袭——!”
号角凄厉,整个营寨瞬间沸腾,骑兵如蜂群般涌出。
贾络望着眼前汹涌的敌,腔里激荡起久违的战栗。
他纵马跃入阵前,枪尖划破风沙:“——!尽胡马,还我河山清明!”
三千铁骑如楔子凿入黑色海洋。
贾络心知无法全歼二十万大军,只率部在敌阵中反复撕扯:冲一阵便急速撤出,待匈奴阵型稍乱,又如旋风般再度卷入。
血色渐渐浸透荒原的黄昏。
大周边陲的城楼上,一众将领正为战局愁眉不展。
忽闻马尚一声惊呼:“牛将军,快看那边!”
众人齐将目光投向城外黑压压的匈奴军阵。
只见茫茫敌之中,一骑如孤星般撕开重围,枪锋所向,披靡无阻。
那人马踏连环,银枪翻舞,所过之处匈奴骑兵如秋草倒伏,惨呼不绝。
战马长嘶混着金铁交鸣,原本严整的二十万大军竟被这单骑冲得阵脚渐乱。
牛继宗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眶:“那……那是贾络?”
“看甲胄兵器与坐骑,确是他无疑。”
旁侧副将倒抽一口凉气,“可他身后才跟了多少人马?怎敢直闯二十万军阵?”
“不足五千。”
城上诸将虽非名将,终究是沙场老卒,目测便知那支骑兵绝不会超过五千之数。
牛继宗眉头紧锁:“莫非他将五千人分作了两路?余下那些……莫不是袭粮草去了?”
陈瑞文摇头:“前 才荡平匈奴一个万人部落,麾下岂能毫无折损?”
马尚却指向阵前:“自方才见他起,他身后骑兵无一 ,反倒是匈奴人已倒了一片又一片。”
“真可谓少年虎贲,勇冠三军!”
有老将抚掌慨叹,“贾家竟出了这等人物!便是当年老公爵在世,也不敢率这般兵力直冲匈奴大营啊!”
“瞧他一枪挑落一骑,莫非匈奴连年征战,早已外强中?”
顾千帆凝望着在血火中腾挪的身影,眼底燃起炽热的光:“非是匈奴力衰,是贾将军太过悍勇。
诸位,末将须去为贾将军掠阵,就此别过。”
言罢纵身跃上战马,长剑出鞘,如一道流星坠入匈奴军海。
那少年将军的身影,已将他中沉寂多年的大周男儿血性彻底点燃。
匈奴左贤王本欲挥师攻城,此刻却被眼前乱象惊得怔住:“哪来的神?莫非是女真铁骑?”
“禀左贤王,旗号是大周的。”
“大周?”
左贤王怒极反笑,“那群绵羊也敢撞我刀锋?传令合围!二十万人还吞不下这几只蝼蚁?”
话音未落,背脊骤然生寒。
猛回头,只见那白袍小将连人带马已破开层层亲卫,枪尖如毒龙吐信直贯面门。
左贤王骇然举刀相迎,城头上牛继宗失声惊呼:“贾络疯了不成?这左贤王在匈奴百战未尝一败,他竟敢单骑搦战!”
马尚闭目长叹:“可惜了……年少气盛,终要葬送于此。”
“啊——!”
凄厉惨嚎划破长空。
一颗戴金盔的头颅高高飞起,血雨喷洒中,贾络凌空旋身一记飞踢,将那头颅踹向阵中:“顾千户,接好了!”
他勒马长啸,声震四野:“背嵬军,撤!”
残阳如血,五千铁骑调转马头,在二十万大军目送下撕开一条血路,绝尘而去。
朔风如刀,割过旷野。
贾络手中长枪斜指,身后玄甲铁骑如影随形,汇聚成一道沉默的黑色激流。
他们撞碎了匈奴人仓促组成的阵列,马蹄踏碎霜雪与泥泞,从二十万大军的侧翼悍然凿穿,留下一条血肉铺就的路径。
顾千帆紧咬其后,耳畔唯有风声与刀刃破甲的锐响。
边境高垒之上,牛继宗与一众将领僵立如木,眼睁睁望着那面残破的“贾”
字旗在敌阵深处翻卷、突进,最终没入远方的尘烟。
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冷气,颤抖的声音才断续响起:“左贤王……被挑落了?”
那曾令北境十年不宁的匈奴战神,竟在一个照面间,殒命于那少年将军惊雷般的一枪之下。
众人眼底映着方才那电光石火的瞬间——骏马人立,银枪如龙,旋即血光迸现——自此,那身影便烙在神魂深处,再容不下他物。
疾驰五十里,喧嚣渐远。
一片背风的矮坡后,赫然现出连绵的车仗。
满载的麻袋压得牛车吱呀作响,毡毯、肉、成捆的箭矢堆积如山。
顾千帆勒马,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这些是……”
“匈奴大军的命脉。”
贾络抖落枪锋凝涸的血珠,声音平静如古井,“此役斩首逾五万,左贤王既亡,残部胆气已丧。
牛继宗足以收拾残局。
顾千帆,你押送这批粮秣回京复命。”
“将军您?”
顾千帆倏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