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七声时,李昀踏进了稷下学宫的正门。
距离他上次离开,不过月余,却恍如隔世。学宫门前的石狮依然威严,银杏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是纯粹的学术宁静,而是一种混杂着期待、疑虑、观望的复杂气息。
他穿着崭新的祭酒深衣,青色面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头戴进贤冠,腰佩玉珏。这是田姝昨命人赶制的,象征着稷下学宫最高学术领袖的身份。李昀能感受到这身衣服的重量——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责任上的。
门吏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祭酒大人。”
称呼变了。从“李生”到“祭酒大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李昀点头还礼,缓步走进学宫。沿途遇到的学子、先生,无不驻足行礼,眼神各异。有敬佩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隐藏着敌意的。
他知道为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入稷下不过数月,没有显赫师承,没有家世背景,却一跃成为祭酒,这本身就足以引起争议。更何况,他还是这场齐国权力更迭的关键人物之一。
走到明伦堂前,荀况和邹衍已经在等候。两位老者穿着正式的礼服,看到李昀,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生,不,该称祭酒了。”荀况拱手。
李昀连忙还礼:“在两位先生面前,学生永远是学生。”
“礼不可废。”邹衍说,“今是你上任之,我们带你熟悉祭酒职责。”
三人走进明伦堂。堂内已经聚集了稷下各学派的代表人物——儒家八派、法家三系、道家、墨家、名家、阴阳家、纵横家……数十位先生,数百名学子,黑压压一片。
当李昀走上主位时,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荀况上前宣布:“奉王命,原祭酒荀况,因年事已高,辞去祭酒之职。今由稷下士子李昀接任,总领学宫事务。诸位当同心协力,共扬稷下学风。”
掌声稀稀拉拉。李昀能感觉到那种表面的恭敬之下的暗流。
他走到堂前,面对众人,深吸一口气。
“诸位先生,各位同窗。”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李某年轻德薄,蒙大王与公主信任,授此重任,诚惶诚恐。稷下学宫,天下学术之渊薮,百家争鸣之圣地。李昀何德何能,敢居此位?”
顿了顿,他继续说:“然既受命,当尽责。在此,李昀有三条承诺,请诸位见证。”
全场安静,都在等他说哪三条。
“第一,稷下学宫,学术自由之地。无论儒法道墨,无论显学异端,只要言之有理,持之有故,皆可在此发声。祭酒之职,是护此自由,而非限此自由。”
一些先生点头。学术自由是稷下的本。
“第二,学宫当为齐国育才,为天下求道。今后课程设置,当兼顾经史子集与实务治术。学生当知书,亦当知世;当明理,亦当明用。”
这下议论声起。稷下传统重理论轻实务,李昀这话是要改革教学方向。
“第三,”李昀提高声音,“学宫与朝堂,当有墙而无隔。学者可议政,但需以理服人;政者可问学,但需以礼相待。稷下不为某党某派发声,只为天下公道立言。”
三条说完,全场沉默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支持者认为切中时弊,反对者认为动摇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站起:“祭酒大人,老朽有一问。”
“先生请讲。”
“学宫重实务,是否意味着轻经典?若学生只学治术,不读圣贤,与匠人何异?”
这个问题很尖锐。李昀早有准备:“学生以为,经典与实务,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不读圣贤,不知何为仁义;不学实务,不知如何行仁义。故我提议,课程三七分——七分经典,三分实务。如此既固本,又通实用。”
老儒生沉吟,点头坐下。
又一个法家先生站起:“祭酒言学术自由,那若有人宣扬悖逆之言,当如何?”
“何为悖逆?”李昀反问,“若言‘君王当爱民’,算悖逆吗?若言‘法当公正’,算悖逆吗?学生以为,只要不煽动作乱,不诽谤诬陷,皆可讨论。真理越辩越明。”
法家先生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李昀回答了十几个问题,从课程设置到经费分配,从学术标准到师生关系。他回答得诚恳而周全,既坚持原则,又留有弹性。渐渐地,质疑声小了,认可声多了。
荀况和邹衍相视一笑,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会议结束后,李昀在荀况的带领下来到祭酒办公的“明德堂”。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三面书架,堆满竹简;一面窗户,正对学宫花园。书案上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书。
“这些都是积压的事务。”荀况说,“从学宫修缮到先生俸禄,从新生招录到学派争论。祭酒的工作,可不止讲学论道。”
李昀看着那堆竹简,感到压力,但也燃起斗志。这是他的舞台,他可以在这里实践自己的想法。
“学生先从哪件开始?”
“急件有三。”荀况抽出三卷竹简,“一是学宫西墙倒塌,需要修缮,预算五百金。二是儒家与法家就‘人性善恶’课程安排争论不休,需要调解。三是……”
他顿了顿:“三是秦国使节送来文书,要求派遣士子入稷下学习,说是‘文化交流’。”
李昀心头一凛。秦国的手伸得真快。
“大王和公主知道吗?”
“还不知道,文书今早刚到。”荀况说,“你怎么看?”
李昀思考片刻:“学宫修缮,批准预算,但要求详细账目,防止贪污。学派争论,我来调解,安排一场公开辩论,让双方把道理讲透。至于秦国士子……”
他拿起那卷文书:“先拖一拖,就说需要请示大王。同时暗中调查这些‘士子’的背景。”
“你怀疑他们是间谍?”
“肯定。”李昀说,“秦国黑冰台无孔不入,稷下学宫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不会放过。”
荀况点头:“处理得稳妥。看来你很快就能上手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昀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处理公务,调解,巡视课堂;晚上阅读典籍,思考改革方案。他睡眠时间很少,但精神亢奋。这是他在战国的第一份真正的事业,他要做好。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审阅新生名单,束脩敲门进来。
“祭酒,有人求见。”
“谁?”
“公孙弘先生。”
李昀一愣。公孙弘不是回邹国了吗?
“快请。”
公孙弘走进来,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他打量了一下明德堂,笑道:“李生,不,祭酒大人,这身衣服很合你。”
“先生取笑了。”李昀起身相迎,“先生怎么来了?”
“听说你当了祭酒,特来祝贺。”公孙弘坐下,“另外,也想问问你,稷下学宫未来的方向。”
李昀亲自斟茶:“先生请指教。”
“指教不敢。”公孙弘说,“只是我听说,你要在稷下推行实务教学,还要调整学派课程。这些改革,会不会动摇稷下本?”
“学生以为,稷下的本是‘求道’,而不是‘守旧’。”李昀说,“如果固守旧制,不思变革,那才是真正的动摇本。”
“说得好。”公孙弘点头,“但变革需要智慧。稷下各学派,利益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年轻,有锐气,但也要注意方法。”
“学生明白。”李昀说,“所以我想请先生帮个忙。”
“什么忙?”
“请先生留在稷下,担任儒家首席,帮我推行改革。”李昀认真地说,“先生德高望重,有先生在,很多阻力会小很多。”
公孙弘沉吟:“我毕竟是孟子门人,留在齐国稷下,会不会……”
“学术无国界。”李昀说,“孟子周游列国,不也是在各国的学宫讲学吗?而且,齐国现在需要先生这样的大儒。”
公孙弘想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留下。”
李昀大喜:“谢先生!”
“不必谢我。”公孙弘说,“我也是想看看,你这条路能走多远。”
有了公孙弘的支持,李昀的改革顺利了许多。他首先调整了课程安排,增加了农学、算学、律学等实务课程,同时保留了经典的比重。其次,他设立了“稷下讲坛”,每月邀请各界人士——将领、工匠、商贾、农夫——来讲他们的实务经验。这在当时是创举,引起很大反响。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最强烈的反对来自一些保守的宗室子弟,他们习惯了稷下的“清谈”学风,对实务课程嗤之以鼻。更麻烦的是,孟尝君田文也表达了疑虑。
第五天,孟尝君派人来请李昀过府一叙。
李昀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孟尝君府比平原君府更显奢华,处处可见珍宝古玩。孟尝君在书房接见李昀,态度客气,但话里有话。
“祭酒近很忙啊。”孟尝君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说稷下改革,动静不小。”
“都是为齐国培养人才。”李昀谨慎回答。
“培养人才是好事。”孟尝君说,“但祭酒可知,稷下学宫的学生,大半是宗室和贵族子弟。他们来稷下,是为了结交人脉,学习礼仪,将来好入仕为官。你现在让他们学农学、算学,甚至请工匠来讲课……是不是有些不合身份?”
“学生以为,为官者若不知农事,如何劝课农桑?若不知算学,如何管理赋税?若不知工匠,如何兴修水利?”李昀说,“这些不是贱业,是治国的本。”
“道理是这个道理。”孟尝君放下茶盏,“但现实是,那些宗室老臣已经到我这里抱怨了。他们说,稷下学宫越来越像工匠铺,不像学术圣地。”
“那相国以为该如何?”
孟尝君看着李昀:“祭酒,改革要循序渐进。你可以保留那些实务课程,但不必作为必修,可以设为选修。同时,多办些诗会、雅集,让那些贵族子弟有个展示才华的场合。这样,既推进了改革,又安抚了人心。”
这是妥协的方案。李昀知道,孟尝君在教他政治智慧——不是所有事都要硬碰硬。
“相国高见,学生受教。”
“你明白就好。”孟尝君微笑,“对了,还有一事。秦国要求派士子来稷下,你怎么看?”
“学生认为不妥。稷下是齐国学宫,若任由秦国士子出入,恐泄露机密。”
“机密?”孟尝君挑眉,“稷下有什么机密?”
“学术思想本身就是机密。”李昀说,“秦国会借机了解齐国士人的想法,甚至暗中拉拢人才。”
孟尝君沉吟:“你说得有理。但完全拒绝,又会给秦国口实。这样吧,允许秦国派少量士子,但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并派人暗中监视。”
“学生遵命。”
从孟尝君府出来,李昀心情复杂。孟尝君的支持是有条件的,他的改革必须在不触动既得利益的前提下进行。这就像戴着镣铐跳舞,很艰难。
回到稷下,已是傍晚。李昀没回明德堂,而是走到学宫后面的小湖边。这里很安静,是他思考问题的地方。
夕阳西下,湖面泛着金光。李昀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回想这些天的经历。改革比想象中难,阻力来自各方。但他不能放弃,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存在的意义。
“祭酒大人好雅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昀转头,看到慎到站在不远处。
“慎到先生。”李昀起身。
“不必多礼。”慎到走到湖边,“听说祭酒在推行实务教学,我很赞同。法家本就重实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祭酒的方法太温和了。”慎到说,“改革如同治病,重症需用猛药。你现在这样一点一点来,等那些反对派反应过来,结成联盟,你就改不动了。”
李昀苦笑:“先生以为该如何?”
“雷霆手段。”慎到说,“以祭酒之权,直接颁布新规,强制执行。反对者,逐出学宫。这样才能彻底改革。”
“那会引起更大反弹。”
“反弹怕什么?”慎到冷笑,“你有大王和公主支持,怕那些宗室子弟?他们不服,让他们去找大王理论。”
李昀摇头:“治国如烹小鲜,不可过急。改革也是如此。我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长久的改变。”
慎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那些儒生越来越像了。”
“也许吧。”李昀说,“但我认为,法家的‘法’与儒家的‘仁’,可以结合。制度要严,但执行要有温度。”
“有意思的想法。”慎到说,“那我就看看,你的‘有温度的法’,能走多远。”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昀重新坐下,思考慎到的话。也许自己真的太温和了?但孟尝君的警告又在耳边响起。
正纠结时,束脩匆匆跑来:“祭酒!出事了!”
“什么事?”
“学宫西墙修缮的工地,工匠和监工打起来了!有人受伤!”
李昀立即起身:“带我去!”
工地上一片混乱。几十个工匠围着一个监工,监工头破血流,几个学宫护卫正在拉架。
“怎么回事?”李昀高声问。
众人看到他,安静下来。一个老工匠上前:“祭酒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这个监工克扣工钱,还!”
监工辩解:“他们偷工减料,我说他们几句,他们就动手!”
双方各执一词。李昀看了看工程进度,又检查了材料,心里有了判断。
“监工,工钱照付。”李昀宣布,“但工匠也必须保证质量,按时完工。若再有问题,双方都要受罚。”
这个判决不偏不倚,双方都服气。风波平息。
但李昀知道,这只是开始。学宫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他需要建立一套制度,来规范这些事务。
当晚,他在明德堂熬夜,起草《稷下学宫管理条例》。从教学到财务从师生关系到对外交流,一一列出细则。他要让稷下学宫的运行有法可依,减少人为扰。
写到半夜,他突然听到屋顶有响动。
不是猫,是人。
李昀悄悄起身,摸到门边。自从上次遇险后,他在明德堂准备了工具——一硬木棍,还有一包石灰粉。
屋顶的瓦片被轻轻移开。一绳索垂下,绳端系着一个小竹筒。
又是传信?
李昀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离开,才取下竹筒。里面是一卷帛书,只有一行字:
“田婴在城西旧王苑,明晚子时,与秦国会面。速报公主。”
没有署名,但字迹很工整。
李昀心头一震。这消息太重要了。如果是真的,公主可以一举擒获田婴,破坏他与秦国的勾结。
但如果是陷阱呢?
他需要验证这个消息。
第二天一早,李昀以巡查学宫修缮为名,来到西墙工地。他暗中观察工匠,发现其中一个年轻工匠眼神飘忽,不时看向他。
午休时,李昀故意走到那个工匠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辛苦了。”
“谢……谢谢祭酒。”工匠接过,手有些抖。
“你从哪里来?”李昀状似无意地问。
“城西……旧王苑附近。”工匠说。
李昀心中一动:“那边最近不太平吧?听说有陌生人出没。”
工匠脸色微变:“是……是有一些。祭酒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李昀说,“你在那里有家人吗?”
“有……有个老母亲。”工匠说,“祭酒,我……”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监工过来,又闭嘴了。
李昀明白了。这个工匠可能就是传信人,或者与传信人有关。他冒着风险传信,可能是被田婴胁迫,良心不安。
下午,李昀进宫面见田姝,将消息告诉她。
“旧王苑……”田姝沉吟,“那里确实适合藏身,废弃多年,少有人去。但如果是陷阱……”
“学生也担心。”李昀说,“但宁可信其有。可以派人先去探查,确认后再行动。”
“好。”田姝点头,“我让钟离去办。另外,你也要小心。田婴恨你入骨,可能会对你下手。”
“学生明白。”
从王宫出来,李昀感到一阵疲惫。改革刚刚开始,又卷入政治斗争。这就是战国,永远不得安宁。
回到稷下,他继续处理公务。傍晚时分,公孙弘来找他。
“祭酒,秦国士子的名单送来了。”公孙弘递上一卷竹简,“一共五人,都是年轻人,但背景不明。”
李昀展开一看,五个名字都很陌生,但有一个引起他的注意——嬴稷。
“这个嬴稷……”
“可能是秦国宗室。”公孙弘说,“稷是秦国的发源地,以稷为名,非寻常人。”
嬴稷……李昀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秦昭襄王的名字,好像就是嬴稷?不,那是秦王的名字,怎么会来齐国当士子?
也许是重名,也许是化名。
“这五个人,全部拒绝。”李昀说,“就说稷下学宫名额已满,明年再来。”
“直接拒绝,会不会太强硬?”
“强硬也要拒绝。”李昀说,“我不能让秦国宗室混进稷下。”
公孙弘点头:“好,我去回复。”
公孙弘离开后,李昀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旧王苑,嬴稷,田婴,秦国……这些线索在脑中交织。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夜幕降临,稷下学宫点亮灯火。李昀在明德堂继续工作,但心绪不宁。
亥时末,束脩突然冲进来,脸色苍白:“祭酒!不好了!西墙工地起火了!”
李昀立即冲出。只见西墙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工匠们正在救火,但火势很大。
“怎么会起火?”
“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
李昀指挥救火,同时心中警铃大作。这火起得太巧了,就在他得到田婴消息的第二天。
是警告?还是调虎离山?
正想着,一个护卫跑来:“祭酒!学宫藏书阁那边有动静!”
果然!李昀立即带人赶往藏书阁。远远地,就看到几个黑影正在翻墙而出。
“站住!”
黑影见状,加快速度。护卫们追上去,但对方身手矫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昀进入藏书阁,检查损失。几个书架被翻乱,但似乎没少什么东西。直到他走到丙字架前——那是田姝信中说的,藏有“三足鼎立”手稿的地方。
最上层左起第九卷的竹简,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田姝的手稿!
李昀心中一沉。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田姝的思想成果。
是田婴的人?还是秦国的人?
他立即封锁学宫,全面搜查,但一无所获。对方显然计划周密,得手后迅速撤离。
回到明德堂,李昀坐在黑暗中,思考这一切。火起,盗书,田婴的消息……这些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
子时到了。
旧王苑那边,钟离应该已经带人去了。结果如何?
李昀等了一夜,没有消息。
天亮时,束脩带来一个坏消息:钟离中了埋伏,伤亡惨重,田婴逃脱。
果然是陷阱。
更糟的是,孟尝君派人来问,稷下学宫为何半夜起火,还有盗贼出入?
李昀需要解释,但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
早朝后,田姝召他进宫。公主脸色憔悴,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钟离重伤,三十个兄弟死了。”田姝声音低沉,“田婴跑了,而且……他留下话,说这只是开始。”
“公主,学生怀疑,学宫内部有内应。”李昀说,“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我也这么想。”田姝说,“但内应是谁?稷下那么多人,怎么查?”
李昀沉思:“学生有个办法,但需要公主配合。”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
李昀说出计划。田姝听后,犹豫:“太冒险了。”
“不冒险,抓不到内应。”李昀说,“田婴在暗,我们在明,必须主动出击。”
田姝最终同意:“好。但要保证你的安全。”
“学生会的。”
从王宫出来,李昀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改革刚刚起步,又面临内奸的威胁。稷下学宫,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地方,可能已经被人渗透。
他需要尽快行动。
回到稷下,他召集所有先生和管事,宣布:三后,将在学宫举行“新政说明会”,公布完整的改革方案,并邀请朝中大臣参加。
“这是稷下的大事,所有人必须到场。”李昀说,“缺席者,以渎职论处。”
众人议论纷纷,但都表示会参加。
散会后,李昀暗中布置。他在明德堂设下机关,在藏书阁安排眼线,在学宫各处增加暗哨。
他要看看,三后,谁会露出马脚。
夜幕再次降临。
李昀在明德堂处理公文,但心思全在计划上。他知道,内奸就在这些人中间,可能是某个先生,可能是某个管事,甚至可能是某个学生。
他想起那个眼神飘忽的工匠,想起失窃的手稿,想起蹊跷的火灾。
线索在脑中慢慢连接。
突然,他听到窗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护卫的,更轻,更谨慎。
李昀吹灭灯,躲到书案后。
窗纸被捅破,一细管伸进来,吹出白色的烟雾。
迷烟!
李昀屏住呼吸,同时按下书案下的机关——这是他今天刚装的,连接着外面的铃铛。
铃声大作!
外面传来打斗声。李昀冲出明德堂,看到护卫已经与几个黑衣人交上手。
其中一人看到他,立即扑来。李昀拔出木匕首格挡,但对方武功高强,几下就将他退。
就在匕首刺向李昀咽喉时,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黑衣人手臂。
是钟离!他带伤赶来。
黑衣人见状,立即撤退。护卫们追上去,但对方显然熟悉地形,很快消失。
钟离捂着伤口走过来:“祭酒没事吧?”
“没事。”李昀扶住他,“你的伤……”
“不碍事。”钟离说,“但让主谋跑了。看身手,应该是秦国的手。”
“秦国……”李昀咬牙,“他们果然动手了。”
“祭酒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继续。”李昀说,“而且要加快。三后,一定要揪出内奸。”
钟离点头:“我会加派人手保护。”
夜深了。李昀站在明德堂前,看着稷下学宫的灯火。这座天下闻名的学府,此刻暗流涌动。
改革之路,从来不会平坦。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他抬头看天,星空璀璨。
三后,将是一场硬仗。
而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