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3章

马车行了一,在傍晚时分到了京城。

在距离宣平侯府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谢霁月突然喊了停车,前面的长顺赶忙下马:“表小姐,出了何事?”

“让我下车,我得和世子分开走。”

谢霁月说着准备起身,却被顾瑾舟一把拉住:“为何要分开走?”

谢霁月开口解释道:“你我一同失踪十数,虽事出有因,但毕竟人言可畏。”

“若被人瞧见我们同乘一车返回,难免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揣测和闲话,于你声名有碍,也会让外祖母和舅舅、舅母难做。”

“稳妥起见,我可先行下车,稍晚些再独自回府。总之,错开为好。”

她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都是为了顾瑾舟和侯府的名声着想,知分寸,识大体。

与她从前那不顾一切只想靠近他,甚至不惜制造偶遇和话题的做派,可谓天壤之别。

按理说,顾瑾舟应当觉得高兴。

可不知为何,听她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心中非但没有松快,反而有一丝不悦。

他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些,又想到她急切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态度,开口时便不自觉带了几分讽意:“我倒是不知道,表妹几时变得如此周到知礼了。”

谢霁月闻言,心头猛地一刺,脸上瞬间有些讪讪。

她有些狼狈地垂了眼睫,指尖蜷了蜷,低声道:“从前是霁月年幼无知,行事孟浪,给世子添了许多麻烦。”

“如今既知错了,自然不能再那般不懂事。此次之事,本就是意外,霁月更不该因此再连累世子清誉。”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认错认得脆,避嫌避得坚决。

顾瑾舟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那句“年幼无知”和“连累清誉”在他心头绕了绕,非但没让他舒坦,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反而更重了些。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对外面的长顺道:“继续走,不必停。”

长顺领命,马车重新行驶起来。

谢霁月也不再多想,这次可不是她蓄意纠缠,要是后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与她没什么系。

马车很快到了侯府,府门前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不仅侯爷和真阳郡主在,连老夫人也被搀扶着,站在最前面,翘首以盼。

车子刚停稳,真阳郡主已忍不住上前两步,眼圈泛红。

顾瑾舟被长顺和周威小心搀扶下车,躬身行礼:“父亲,母亲,儿子不孝,累你们担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虽消瘦但精神尚可,悬了多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连连念佛。

顾明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平安回来便好。详情稍后再议,先进去,让太医好好瞧瞧。”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随后下车的谢霁月身上。

她同样清减了不少,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裙,发髻简单,脂粉未施,站在华服丽影、珠环翠绕的侯府女眷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真阳郡主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是难得的真切:“霁月,受苦了。快进去,太医也给你瞧瞧。”

谢霁月规规矩矩地向各位长辈行了礼道:“霁月无事,劳外祖母、舅舅、舅母挂心了。”

一行人簇拥着顾瑾舟和谢霁月进了府。

松鹤堂里,两位太医早已候着。

仔细诊察了顾瑾舟的伤势,又重新清理上药,开了调理的方子,确认虽伤重但恢复良好,只需静养,众人才彻底放心。

轮到谢霁月,太医只道是受了惊吓,有些皮外伤和劳累,开了一剂安神汤便罢。

等太医退下,屋内只剩下自家几人。

顾明谦看向儿子和谢霁月,神情严肃:“究竟怎么回事?慈恩寺粥棚的刺客,与春宴下毒之事,可有关联?”

顾瑾舟半靠在软枕上,简洁明了地将当遇袭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与谢霁月逃亡山林中的细节,只道幸得她机警相助,两人躲入山林,被山中农户所救。

“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就是要取我性命。”

“与春宴那次的风格如出一辙,应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同一股势力所指使。”

真阳郡主听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接二连三下此毒手!”

顾明谦面色沉凝:“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敢对侯府世子和东宫近臣动手,所图必然不小。此事我已禀明圣上,陛下震怒,责令大理寺与京兆尹彻查。”

他看向顾瑾舟:“你心中可有猜测?”

顾瑾舟眸色深邃:“线索有几条,但指向模糊。江南案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东宫近来也颇受瞩目。”

他没有说透,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牵扯到朝堂争斗,储位之争,那便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老夫人捻着佛珠,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瑾舟,你后出入要更加小心。”

她又看向谢霁月,目光慈和:“这次多亏了霁月。孩子,你是个有勇有谋的,外祖母心里都记着。”

谢霁月连忙起身:“外祖母言重了,霁月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

真阳郡主也道:“这次确实亏了霁月。你且放心回揽月轩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又说了几句,见顾瑾舟面露疲色,众人便让他好生休息,各自散了。

谢霁月随着众人退出松鹤堂,春华早已候在廊下,见到她,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哽咽着叫了声“姑娘”。

主仆二人回到阔别多的揽月轩,一切都还是原样,却又好像有些不同了。

泡在撒满花瓣的热水里,洗净一身风尘和药味,换上柔软的寝衣,躺在熟悉的雕花拔步床上,谢霁月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她真的回来了。

春华一边帮她绞头发,一边小声说着府里这些子的情形,侯爷如何震怒调兵,老夫人如何念佛,郡主如何急得病倒,下人们如何议论纷纷…

“姑娘,您和世子一起失踪这么多天,虽然侯爷老夫人明面上没说,但底下有些嘴碎的,难免会胡沁。您可得有个准备。”

谢霁月闭着眼,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人言如刀,尤其是在高门大户里。

即便顾瑾舟那边可能已吩咐封口,但当粥棚那么多人看见,山中生活也并非完全无人知晓,流言蜚语是堵不住的。

不过,比起前世那些针对她不知廉耻的嘲讽,如今这点关于孤男寡女深山共处的猜测,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她如今心绪已定,只求安稳度。

只要顾瑾舟那边不再误会她别有用心,侯府长辈明理,些许流言,伤不了她的本。

谢霁月淡淡道:“随他们去吧,清者自清。后我们只管关起门过自己的子,少出门,少惹眼便是。”

春华见姑娘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

夜色渐深,揽月轩中烛火熄灭,归于宁静。

而外院书房,灯却还亮着。

顾瑾舟并未入睡,他换了药,喝了参汤,精神稍好,便靠在榻上听长顺低声禀报他昏迷这几京中和府里的动向。

“江南那边传来密报,有几处线索似乎被人为掐断了,我们的人扑了空。对方反应很快。”

“太子殿下暗中遣人送来口信,让世子安心养伤,江南之事,他会另行安排可靠之人接手,让世子不必急于南下。”

长顺顿了顿,声音更低:“府里,关于世子和表小姐一同失踪多,底下确有些不安分的议论。”

“侯爷已下令彻查粥棚刺客之事,府中严禁妄议主子,处置了几个嚼舌的下人,现下明面上已无人敢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各家府邸之间,消息怕是瞒不住。尤其是那慈恩寺山门前动静不小,不少流民百姓都看见了,恐怕对表小姐名声有碍。”

顾瑾舟沉默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榻沿上轻轻敲击。

脑海中闪过山间茅屋的晨昏,檐下晒太阳的宁静,还有他们同榻而眠的夜晚。

“她救了我两次。一次在春宴,一次在慈恩寺。若非她,我已死了两次。”顾瑾舟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长顺垂首:“是,表小姐确实对世子有救命大恩。”

“吩咐下去,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有损谢小姐清誉的传言。”

“若有人问起,便说当混乱,我重伤昏迷,全赖谢小姐机智周旋,寻得稳妥处藏匿,并设法送出求救消息,方保全性命。其间细节,不必多言,更不容臆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怒气:“侯府的表小姐,不是旁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长顺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

他悄悄抬眼,瞥见世子沉静的侧脸。

跟随世子多年,他深知世子性子冷清,最厌麻烦,尤不喜与内宅女子有过多牵扯。

如今却主动为表小姐发声正名,甚至有些发怒,隐含维护之意。

这位表小姐,在世子心中的分量,恐怕已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长顺退下后,顾瑾舟独自坐在灯下,许久未动。

山间十几的画面一幕幕掠过心头,一种极其陌生而细微的情绪,如同初春冰层下的涓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一贯冷硬的心防。

顾瑾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吹熄了手边的灯烛。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只觉得,谢霁月,和他过去所以为的,很不一样。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