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儿童房。
阮念晴看着陆明澈自己努力地扣着睡衣上那颗歪扭的纽扣，小脸上满是专注。
这段时间的陪伴和引导，陆明澈已经会用简单的词语表达需求，会在游戏时露出短暂却真实的笑容，对她更是依赖信任。
但阮念晴也清楚地知道，陆明澈的世界里，不能只有保姆，更应该有父亲。
只是陆明澈对父亲的恐惧和疏离，依旧深蒂固。每次陆临渊出现，陆明澈都会瞬间变得僵硬紧张。
阮念晴看着陆明澈穿好衣服去洗漱，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她需要尝试去搭建这对父子之间沟通的桥梁。
上午，趁着陆明澈在玩具角专注地搭积木，阮念晴找到正在花房里修剪枝叶的周伯。
“周伯，”阮念晴斟酌着开口，“我有些冒昧的想法……是关于小少爷和陆先生的。”
周伯放下手中的小剪，转过身，温和地看着她：“阮小姐请说。”
“我观察到，澈澈……小少爷他很聪明，也很敏感。他现在对我建立了一些信任，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
阮念晴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他对陆先生，似乎还是很害怕。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创造一些机会，让小少爷能和陆先生有哪怕一点点正向的互动？
不需要多复杂，哪怕只是共处一室，各自做自己的事，让孩子慢慢习惯父亲的存在，感受到父亲并不会伤害他？”
周伯静静地听着，沉吟片刻，缓缓道：
“阮小姐有心了。您观察得很对，先生和小少爷之间……确实隔阂很深。”
他轻轻叹了口气，“先生他……不太懂得如何与孩子相处，而小少爷又太过敏感。”
“您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周伯看向阮念晴，目光带着提醒，“此事急不得，也绝不能刻意。先生心思敏锐，若让他察觉到任何人为安排的痕迹，恐怕会适得其反。”
阮念晴立刻点头：“我明白，周伯。我的意思是，比如……在先生偶尔在客厅休息时，我带小少爷在那边玩一些安静的游戏？
或者，有没有什么小少爷喜欢、并且能独立完成的事情，可以……经由您，或者在不经意间让先生看到？”
周伯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他缓缓道：“或许……可以从先生偶尔会留意到的细节入手。比如，小少爷画的画，或者……就像那盆豆芽一样，摆放在先生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但不必特意说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同在客厅……需要时机，必须在先生心情尚可，且完全是他自己选择停留在客厅的时候。我们可以做的，只是确保那会小少爷恰好在场。”
阮念晴眼睛微亮，心里有了底：“我明白了，周伯。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阮小姐客气了，”周伯微笑着重新拿起园艺剪，“这都是为了先生和小少爷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尽管说。”
阮念晴点头示意后，准备转身离开花房。
“阮小姐，”周伯在她离开前，又温和地叮嘱了一句，“循序渐进，润物无声，方是上策。”
阮念晴郑重地点头。她回到客厅，看着还在认真搭积木的陆明澈，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拿起一块拼图，轻声说：
“澈澈，我们拼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堡好不好？等爸爸晚上回来，可以请他看一看，澈澈有多厉害。”
陆明澈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阮念晴没有强求，只是微笑着，开始和他一起，将那些零散的积木一块块搭建起来。
陆明澈渐渐被搭建的过程吸引，小手也开始主动挑选合适的积木，偶尔还会因为放对了一块关键位置的积木，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阮念晴，得到她肯定的点头后，便又低下头继续。
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的时间，他们的积木城堡终于在地毯上落成。这几乎是陆明澈独立完成度最高的一次搭建。
阮念晴由衷地夸奖：“澈澈太棒了！这座城堡真漂亮，又坚固又好看。”
陆明澈看着自己的作品，小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自豪的神情，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城堡的塔尖。
傍晚，玄关处传来开门声。陆临渊回来了。
阮念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她按捺住情绪，依旧坐在原地，只是轻声对陆明澈说：“澈澈，爸爸回来了。”
陆明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阮念晴身边缩了缩，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刚刚那份自豪感瞬间被紧张取代。
陆临渊脱下外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自然也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地毯中央、颇为醒目的积木城堡，以及坐在城堡旁边、神情略显紧绷的阮念晴和紧紧挨着她的儿子。
他的脚步顿了顿。
周伯适时地上前，接过外套，语气自然地带着一丝笑意，低声解释道：
“先生，您看，这是小少爷今天花了一整天时间，自己搭起来的城堡。小家伙专注得很，连午睡都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呢。”
陆临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复杂的积木建筑上，又缓缓移开，看向紧紧依偎在阮念晴身边、低垂着小脑袋的陆明澈，最后，视线与阮念晴带着些许紧张和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目光对上。
阮念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阮念晴几乎要放弃期待时，陆临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语的内容却让阮念晴和旁边的周伯都微微一愣。
他看着那座城堡，对陆明澈的方向，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地说了一句：
“搭得不错，很稳固。”
陆明澈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看看城堡，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父亲，抓着阮念晴衣角的小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阮念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她立刻趁热打铁，轻轻揽了揽陆明澈的小肩膀，柔声引导：“澈澈，爸爸夸你的城堡搭得好呢。”
陆明澈看着阮念晴鼓励的眼神，又偷偷看了看已经转身准备上楼的父亲背影，小嘴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明亮的眼神和微微挺起的小膛，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临渊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上了楼。
但跟在他身后的周伯，却清晰地看到，在转身的刹那，先生那总是紧抿的唇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周伯垂下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阮念晴看着身边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的陆明澈，心里松了一口气。
父子感情培养计划第一步，成功了。